“是,殿下。”侍从捧过,匆匆去了。
初雪之时,宫中自有宴会,冬日寒冷亦会添食,羊肉锅最好。
而陛下为表恩赏,也会赐菜。
原世界线中,龙心此番大悦,是因为图贵妃又有身孕了。
就像是太子逝去又托身于皇家。
嫡长子逝去时,齐云瑜就有此蒙幸,一生下就被抱至皇后身边养育,而如今,自然有人效仿。
生子方,极损女子身体。
但图家想要至亲血脉登上帝位,宫中尊贵之人,以命相博,不愿大权旁落。
只可惜身体亏损尚未补足,此一胎,险些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皇权之争,往往皆是搏命而为的。
高位之上还有高位,寿终到头,或许连自己为什么要争都已然忘记了。
热气腾腾的锅子被端了上来,汤水清澈,肉质鲜嫩,只是汤中撇去了那些辛辣刺激之物,只有些许的胡椒去腥,鲜香味美,在这冬日极是滋补。
而这样的细致,一看便知道是谁的心思。
江无陵年纪尚轻,春猎之后的上位不是没有人争议,虽有刘福在背后撑腰,但想让他落台者比比皆是。
然宫中膳食,从那之后却未有差错,待到冬时,他已然是坐稳了那个位置。
云珏盛了一碗,口齿生香之时只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窗外雪花飘落,落于手指之上,极快便融化成了水滴。
“剩下的端下去给大家分了,记得备些大葱胡椒。”云珏轻捻着指尖的雪水开口道。
“多谢殿下赏赐!”侍从上前收拾,激动不已。
“以后每隔三日,府中也做一道锅子,天寒地冻,别冻伤了。”府中主人吩咐道。
“多谢殿下!”侍从后退,即便步于风雪之中,也是满面通红。
当日离宫,只当此后前途尽毁,只能守着这日后必然荒芜的院落过活,宫中但凡有前景之人,都不愿入此府邸,不想主子仁厚,上下恩赏比之宫中不知多了多少。
【他们还真是一个探子都不派给我啊。】云珏看着窗外风雪,在笼中雀儿叫了两声时,将窗户掩了起来,起身逗弄着。
“好了,待明年春时带你出去。”云珏摸了摸它的头笑道。
笼中鸟儿不懂人语,却是欢快蹦跳扑腾。
谁说笼中之雀不自由。
【他们这算不算瞧不起宿主?】478觉得是宿主的病实在太真了,虽然本来就是真的。
【他们瞧不起人的样子真可爱。】云珏拢上斗篷笑道。
……
九皇子府冷清,宫中宴席之上却十分热闹。
自太子死后,帝王头一次出席,也是头一次露出喜色,贵妃坐于其身旁,以甜汤代酒,其乐融融。
席间暖融,菜品如同流水,让帝王颇有些红光满面。
“爱妃今日身体觉得怎么样?”元宁帝时时问询,生怕疏忽。
“今日宴席细致,臣妾无有不适,只觉得舒服。”图贵妃笑道。
“尚膳监最近的差事的确做的不错。”元宁帝往日不留意,如今却觉舒心,抬头问道,“督办此次宴席的是谁?”
周子安神色微动,刘福已向身后小太监略微示意,那小太监匆匆出去了。
“回陛下,是尚膳监掌监,江无陵。”周子安开口道。
“江无陵。”元宁帝念着口生,本也不做多想,“此事办的不错,赏。”
“奴才江无陵多谢陛下赏赐,得蒙天恩,数生有幸。”那叩谢之声不重,可感慕之声似由心底起,让元宁帝的注意力下意识被吸引了过去。
“倒是个口齿伶俐的。”元宁帝难得心情不错,看那跪地之人,只觉得似乎年轻至极,不像其他掌监太监那般个个老成,“抬起头来。”
“是。”席边跪地之人抬头。
宫宴之上人人留意帝王态度,不少人皆是看了过去。
灯火生辉,一时各人眸色各异。
元宁帝上下打量,看他眉目,轻嘶一声已有赞语:“倒是生了副好模样。”
“多谢陛下。”江无陵再度叩首,垂下眸掩住其中淡漠。
他对自己的容貌称不上厌恶,只是以他当时境况,多添无谓肮脏的麻烦,而此时,也可成为趁手的工具。
帝王不好男色,只是即便是大臣,也讲究衣饰仪态,长须美髻。
科举三甲,探花郎也是最得帝心者。
容色之便,可尽其用。
“能让陛下龙颜大悦,当真是一副好样貌。”图贵妃笑道。
“赏。”元宁帝彼此的恩赏,比上一次要真心实意许多。
“多谢陛下隆恩。”江无陵叩首道。
“就在席间侍奉吧。”元宁帝开口道。
“是。”江无陵再谢,起身之后行至刘福身后,却并未凑前。
席间神色各异,元宁帝的心思也重新落在了贵妃身上。
宴席散去时,王公结伴而归。
有不慕男色者,自然也有荤素不忌者。
齐朝不禁南风,王公之间自也有以此为风雅者。
此风传至太祖,元宁帝对此并不加以管制。
“没想到宫中太监也有姿容绝色者。”
“可惜已入了陛下的眼睛,想来日后高升,不好要。”
“太监脏臭,你连那种都下得了手?”
“如此姿容,倒是可惜了……”
“多谢师傅提点。”江无陵在宴席散后跪地谢道。
御前自有侍奉,即便是尚膳监掌监,也难以面圣。
日常之事,做的再细,也难以被帝王想起,如此面见,自然是因为提点。
“你也不必谢我,今日之事,算是图贵妃提起。”刘福看着他道,“起来吧。”
“是。”江无陵起身应道,“图贵妃想拉拢师傅?”
刘福落坐在椅子上看向他,笑了一声道:“你看出来了。”
“是,徒儿卖弄了。”江无陵说道。
“无事,在这宫中聪明人总是要比蠢人活的久一些。”刘福摆了摆手道。
若真是个蠢货,不必等别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先除去隐患。
能揣度时事,嗅明风向,进退有度者,才能在这宫中活的更长久。
太子身死,皇后势力旁落,柳家之势不及图家,图太傅把控朝堂,虎视眈眈。
从前司礼监不必站队,只服侍帝王,看着前朝后宫争斗即可。
可帝王年迈,好好的储君悄无声息的死了,司礼监自然要从其中权衡,不能明面支持,也会有所偏向。
今日之事,算是图贵妃的一个示好和拉拢。
点到为止。
宫中水深,容不下像四皇子那样迫不及待冒尖的蠢人。
“如今陛下既记得你了,日后行事更要谨慎,万勿让人拿捏了把柄,有何事都可来与我说。”刘福难得如此细致的叮嘱道。
“是,徒儿一定记得。”江无陵垂眸执礼,待议完此事后后退离开。
而到门外,已有小太监撑伞等候。
脚步声在雪地上嘎吱作响,江无陵走在那无人的巷道上问道:“此次去,九殿下身体如何?”
“回公公,此次去并未见到殿下,只是听说殿下能起身进些食物了,还得了些赏银。”小桂子跟在他的身后,将赏银摸了出来道,“这都是孝敬给公公的!”
江无陵看了一眼道:“自己收着,冬日多添件衣衫。”
小桂子露出了喜意来:“多谢公公记挂。”
雪地远行,伞下之人溢出一口白气,深夜雪景映着那淡漠眸光。
冬日又临,已然能起身之人,或许会真的葬于这个冬日。
回光返照,无法长久。
478看着裹着锦被睡得脸颊上极具血气的宿主,觉得他好像进入了时日漫长的冬眠期。
只能在其偶尔醒转时询问:【宿主,你不看书了吗?】
【看完了。】它懒洋洋的宿主打着哈欠,眼睛都睁不开。
【嗯?!】478震惊。
看完了?!
……
京城的冬日滴水成冰,大雪覆盖,连皇宫之内都少有人出行,炭火价格飞涨,不过九皇子府囤积颇多,便是日日不间断的烧着,也没有什么妨碍。
而或许是陛下近来心情大好,又时不时的对这位已经开府的皇子表达起关切来,年下的封赏比之其他受宠皇子也多了不少。
京中之人摸不清风向,江无陵却知道,因为无威胁。
太子身死,朝堂风波不断,四皇子往上窜,似乎时时盼着他这位皇帝早死。
一众曾经宠爱的子嗣,似乎都成了催命符,唯有九子毫无威胁,可以展露他为父的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