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阻碍和平,谁就是敌人。
孤立无援的处境,会让他们的未来举步维艰。
或许白天和黑夜会同样容不下他们,当人类反对时,难道他们能够对人类提起自己的武器吗?
“那个血族确实强大。”薇斯珀没能找到破局的办法,几乎被当下的处境气笑了。
傲慢的血族长出了脑子,愿意与绵羊合作,不再做肆意捕杀的狼,而是成为牧羊人的角色,人类还真是岌岌可危。
那不是一把快刀,而是一把让羊群无知无觉的软刀子。
“佩尔金,你有什么想法吗?”霍索恩看向了一直未开口的青年问道。
佩尔金看向他,启了一下唇,欲言又止,终是下定决心般叹了一口气道:“算上之前那次,他已经救过我两次的命了。”
其他几位队长纷纷看向了他,神色一时复杂。
薇斯珀看着他,又看向了对面的霍索恩,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霍索恩回眸看着她直白到无法忽略的目光问道。
“你跟那个血族的过往,能不能告诉我们?”薇斯珀问道。
霍索恩看着几道注视过来的目光,开口道:“就是血族引诱人类惯常的套路,只是他能够出现在阳光下,让我判断失误了。”
“你对他动了心。”薇斯珀说道。
霍索恩看向她,应了一声:“嗯。”
那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他第一次想要与人共度一生,寻觅到了一切结束后的目标,并想要为之付出努力。
然而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憎恶的血族以及无法收回的心意,交织缠绕在心脏之中,如同烈火般时时焚烧。
“那么,他救了佩尔金可能有一种解释。”薇斯珀看向一旁的佩尔金道,“他想让你说好话的,并不是血猎组织或是王庭,而是……现在。”
佩尔金神情一震:“那他图什……”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记忆在看向霍索恩时回到了那永远无法忘怀的一夜。
追逐,猎杀,然后是血族亲王的现身相救。
但与其说是相救,不如说是对方猎杀那只血族公爵的同时,顺便救了他。
他说……如果见死不救,对方会伤心和难过。
“从佩尔金来看,他真的对你下了功夫。”薇斯珀分析道,“他的言行举止以及对血猎的放过,证明他可能不仅仅想要你的人,还试图得到你的心。”
血族是比吸血鬼更恶劣的存在,他们会玩弄人类的心。
普通人对他们可能没有什么挑战性,那群永生的怪物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去哄骗一个人类,而如果能够拿下血猎队长的心,无疑是值得炫耀许久的丰功伟绩。
薇斯珀对那群血族没有半分的好感,即使他们刚刚被对方救下放过,她也不吝啬用最深的恶意去揣度那个种族。
“但真的有做到这种程度的必要吗?”佩尔金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塞尼尔王国与这里相隔很远,专门跑去救他,然后布下这样的局,他或许根本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为对方说话,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即使他说了,也并不足以动摇霍索恩的内心。
那个血族看起来是路过,他给出的第一个理由,是遇到了,仅此而已,其后才是见死不救后的思虑。
他是因为霍索恩才得救的。
如果对方试图掌控,真的有做到这种程度的必要吗?
“但事实证明,霍索恩知道是他救了你,心里会有触动。”薇斯珀看向对面的人说道。
人类拥有感情是建立族群的优势,也是容易被轻易拿捏的弱点。
救命之恩是很大的恩情了,救起患难与共的队友更是,想要坚定的对抗到底,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内心以及外界的重重阻力,都是加在血猎身上的砝码,甚至于获胜了,能够得到的好处也十分有限,那条路,本就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现在的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做?”克雷格沉下气息看向霍索恩问道,“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你要战,就把这个条件隐藏起来,我陪你对抗到底,你要去……”
“我要去。”霍索恩说道。
“你没必要……”薇斯珀蹙起了眉头。
他们已经将对方独自留下过一次了,现在又让对方主动去,那跟让对方送死无疑。
“当下的情况是,如果我不去,死伤会比现在多。”霍索恩打断了她的话开口道,“这并不是毫无意义的献祭,而是拖延,看似和平的时间里,你们可以去搜寻吸血鬼和血族,他们的尸体会在阳光下化成灰,找不到蛛丝马迹,而我来负责拖延和监管那位血族亲王,如果能够找到机会,我会…”
他的眼睑轻敛,唇轻动了下,说出的话语却很坚定。
“…杀了他。”
他们只有不死不休的结局。
人类想要和平,只有将头顶的剑彻底取下摧毁,而不是任由其悬在头顶。
“明白了。”乌斯开口道。
其他几人皆是沉着心绪点头,血猎赴死的路,不是只有一条。
这样的潜伏,必定有着折辱,而在血族的耐心耗尽之后,还没有寻觅到解决对方的办法,又或是中途就被对方察觉,就有可能迎来死亡。
决定做下,秘密保守,只有霍索恩即将离开的消息告知。
但不等莫尔反应过来去阻拦,那道身影已经留下一封信,独自离开了血猎组织。
信上的内容让莫尔把自己关在了屋里一整日,然后重新整肃队伍。
但有人接受这样的结果,也有人不接受。
赫利安就是反抗的最激烈的那一个,年轻的队员已经有过一次抛下队长的经历,除了有些气盛,他的头脑还是清晰的:“队长去了图恩对不对?”
“这是队长自己的决定。”莫尔伸臂拦住了他道。
“什么自己的决定,无非是牺牲一个人,换你们的平安。”赫利安的胸腔中涌现着愤怒。
那么多的血猎,最终的选择是把队长送出去。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莫尔没有生气,只是询问道,“你能够打败血族亲王将他救出来,还是能够阻断血族与人类王国的合作?你什么都不能,去了也只是无意义的送死,激怒对方,逞的是一时意气,只图自己爽快而已。”
赫利安凝滞在了原地。
“有时候后退比前进要艰难得多。”莫尔看着他的脸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果你真的想做什么,就去杀吸血鬼,做的没有痕迹一些,别惹麻烦。”
赫利安看向他。
“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莫尔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道,“更何况狡兔三窟,那个血族也不一定就在图恩等着血猎去围剿。”
“我知道了。”赫利安没有阻止他的举动,只是紧紧攥住了拳头。
他知道,一切的无力是因为他还太弱了,弱到无法改变任何的事情,只能暂时忍耐和妥协,然后谋求未来。
队长他,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人类谋求未来。
……
阳光普照,图恩的庄园矗立于山丘中心,墙壁雪白,花海围绕,蝴蝶纷飞,一眼望去像是人类口中描述的天堂盛景,溢着美丽与勃勃生机。
待在其中的主人也有着与它相得益彰的美,优雅温柔,美好的令人屏息。
庄园主人等待许久的客人在抵达时,看到的就是对方悠闲等候的一幕。
被告知的主人抬眸,向身旁的管家移交了花剪,步入廊下,行入那立柱交割阴阳的长廊之中,目光却穿过一切落在了霍索恩站在尽头的身上。
光影穿梭,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都似乎格外的眷顾着此处的主人,也无论是明亮还是阴暗,那道闲适靠近的身影和明暗交错的眸,都极具让人神经紧绷的张力。
其中不是傲慢,也不是单纯的喜悦,而是一切如他预料的捕获成功的满意。
“霍索恩队长,欢迎回来,你终于再次踏足了这里。”青年近前浅笑。
这一幕让霍索恩一时觉得恍惚,在他的预想之中,这本该是许久之后的事情,久别重逢,他的爱人还等在原地,欣喜他的成功与回归。
那时,天涯同梦。
而此刻,咫尺异心。
血族,根本就不懂人类的感情,只是征服与狩猎而已。
“我好想你。”上前的青年并未止步,而是伸臂抱住了他,温柔如诉爱语。
霍索恩即使做好了准备,此刻熟悉的气息萦绕于鼻尖时,心尖也不由自主的一颤,那被压下的澎湃情感只是瞬间就足以翻涌上来。
但他来此的目的不是被对方玩弄,而是一边要安抚住对方,一边又不能让对方太快得逞,同时,寻觅除掉对方的办法。
霍索恩不擅长这些,但已经做好了决定,就没有再犹豫的必要。
“你需要我做什么?”霍索恩手指张了张,没有推开他,而是冷漠的询问道。
“唔,我想想。”云珏揽着他的腰身,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思索道,“我好像没什么需要你做的,只是想要抓到你而已。”
“那么你成功了。”霍索恩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放着花剪的管家以及站在阴影中明显是血族的身上道。
那个时候,明明有很多端倪,他却选择了视而不见。
爱情这种东西,果然是蒙蔽人的一部分视野。
耳垂之上轻湿微痛传来,让霍索恩呼吸身体微颤,他忍住了将对方推开的念头,握紧了手指道:“我记得我是双方和平的见证,血族是打算用对待祭品的那一套对待双方和平的见证者?”
云珏抬眸,略微松开他看向了那双几乎淬冰的双眸笑道:“你看起来很生气,为什么,明明是你分神在先的。”
霍索恩对上了那双湛蓝澄澈的眸,对方仍然漂亮而无辜,似乎还像过往一样,却也让他发现了自己的忍耐力其实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
明明已经暴露,却还能够继续伪装的若无其事,除了不爱,没有任何别的解释。
爱与不爱,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身为纯粹的猎物,没有足够的筹码。缺少筹码的人,很难拿捏住对方。
“你隐藏的并不算太好。”霍索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看向远方的两人道。
云珏顺着他的目光回眸,看向颔首行礼的管家和多里克笑道:“因为你那个时候的目光总是集中在我身上,忽略了一些细节。”
“图恩一直都是你的势力范围?”霍索恩的话语不像是问询。
“你好聪明。”云珏垂眸,牵了他的手笑道,“不过我可没有杀掉瑞文.克罗夫特和维克多,只是跟他们分别达成了交易,了却他们的心愿之后,得到的这份家产。”
他的身影自由的穿梭于太阳照过的回廊,不受丝毫的影响,握着霍索恩的那只手却是凉的。
不是曾经那种还带着人类体温偏差的微凉,而是冰凉的像浸在井水里,不算刺骨,但绝对不是人类的温度。
“他们知道交易的是所有家产吗?”霍索恩看着走到座位旁落座的青年问道。
“嗯?”云珏抬眸看他,眉眼弯起笑道,“当然,瑞文很清楚的拜托了我,我告诉你的身世也不是作假的,至于他的父亲维克多,他要求我把他变成不死不灭的吸血鬼,我答应了,但他变成之后就来攻击我,被多里克干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