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只是错觉,血族渴望人类温暖的体温和蓬勃的生机。
人类唇上的血色得益于那里分布的血管,柔软又轻薄的,只是亲吻着,就能够察觉其上心脏带来的震颤与充沛的血气,似乎只要咬的重一些,就会破损,流淌出鲜美渴望的一切。
食欲,对食物的渴望和对欲望的渴望来自于同一个人。
那双湛蓝的眸微敛,凉得彻骨的手指扣住了人类微僵的后颈,轻轻摩挲着不让其后退,原本的轻吻也自此延续,一方叩入,一方被迫轻启,纠缠为难舍难分。
直到一吻分开,皆是湿润,只是试探的啜吻因为一方似乎极自然的侧开而终止。
血族没有体温和心跳,一切依靠模拟,但人类不是,人类连呼吸止住都会带来血气的翻涌。
云珏看着被松开之人缓缓放平般轻出的气息,弯起了眉眼笑道:“我真的没有喝过人血,不用对我的吻那么抗拒,毕竟你抗拒,我也是要亲的,虽然强迫的很有趣,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享受一些。”
霍索恩想要告诉自己不要被对方拨动心绪,但面对太无耻的人,还不能宰了对方,能忍住着实不容易。
他目光微垂缓缓平复着气息,却在促然间对上了对方弯腰低头探寻过来的目光,那双湛蓝的眸轻眨,在对上他的目光时轻弯:“生气了?”
那样的一幕,像极了惹毛了人又探头探脑过来小心瞧的猫。
“好了,不气了,你要是真生气,可以打我,咬我。”身旁的青年温柔的哄着,“我保证不还手好不好?”
霍索恩沉气,抬眸开口道:“送你一颗子弹也没关系吗?”
他之前没有生气,此刻才是真生气了。
气得不是对方,而是自己。
会觉得对方的一举一动温柔可爱,回忆起那段温柔故事的自己。
情绪失控。
一身的戾气却无处发泄。
云珏对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睛笑道:“可以哦,不过教廷的秘银子弹对我无效,发泄不了你的怒气。”
“你跟其他血族很不一样。”霍索恩沉下气息说道,“你甚至不像血族。”
“因为我研究过教廷的那套阵法以及圣水的功效,并破解了他们,所以阳光和秘银伤不了我。”云珏看着他,手指轻抵着下颌笑道,“不过我可以判断你生气的原因不是因为你无法打死我,而是……”
霍索恩眼睑骤抬,然后听到了那个让他浑身凝滞的答案。
“你爱我。”面前的血族肆意的剖开了他的心,“且无法控制自己不爱我。”
霍索恩沉气闭目,重新睁开眼睛道:“我不爱你,没有人会想杀死自己的爱人。”
就如面前血族的感知一样,他轻而易举的就能够感知到他的杀意。
爱意与憎恶,真是最清晰明了的东西,就像是咳嗽一样不易隐藏。
“这样啊……”云珏看着他,牵住了他的手笑道,“可我爱你。”
霍索恩的呼吸一瞬间好像凝滞在了身体里,因为他从那双湛蓝的眸中,清晰的看到了爱意。
“你如果爱我,不应该被我的话刺伤吗?”霍索恩说道。
“刺伤……”云珏轻喃,十指扣住抬眸笑道,“你说的话还是很痛的,不过这与我爱你无关。”
没有人会想要杀死自己的爱人,除非……无可奈何。
“无论你爱我也好,恨我也好。”云珏手臂后撤,拉了面前的人倾身面前垂眸笑道,“我要你的爱恨都集中在我一个人身上。”
霍索恩手指微动,没能让那紧扣的手指松开分毫,而面前之人眸中的志在必得,从未消散过。
对一个人的无情,大约应该是心绪毫无波动的,恨的越深,也代表曾经爱的越深。
没有人教过他应该如何爱,但爱是本能,没有人教过他如何收回,因为本能不受理性控制,没有完美的方法。
报复对方的掌控,似乎应该让一切脱离他的掌控,即使有再多的应对措施,掌控得了一个人的行动,却无法彻底掌控一个人的心。
去尝试对其他人有情吗?未免太过幼稚,也没必要把其他无辜之人牵扯进这场纷争之中。
他要的结果不是爱,也不是报复,而是伴随着生命消亡的恩仇全消。
“很自信。”霍索恩身体坐直,冷静开口道。
“那当然。”云珏松开了他的手指,倾身抱住了他笑道,“我对这方面一向很自信。”
他需要解决的,是让对方面临的无可奈何的局面。
当局面消失,心自然会解放。
不爱他?言语会骗人,眼睛可不会骗人。
其中强行压抑下去的痛苦与挣扎,谱写着最缠绵深刻的爱意。
“一向?”霍索恩下意识问道。
“没有别人,我只有你。”云珏轻蹭着他的额头笑道,“你也只能有我。”
霍索恩对上那浅笑的眸,却是心神一跳。
这家伙,很可怕。
第245章 血猎沉沦黑暗(12)
克罗夫特家的庄园很安静,遥远城池中的热闹声是无法传递到这里来的,或许是特意吩咐过,家主休憩的地方,没有人来往经过,只有花丛随着暖风摇曳,连管家侍奉的动作都很轻。
霍索恩没有给出答案,此处的主人也没有强行要求,又或者说,那其实并不是一个问题,而是告知,告知他要达到的目的,以及霍索恩应该遵守的规则。
日光缓缓,此处的主人饮尽了杯中的美酒,不再眷恋于花丛之中,而是浑身放松的倚在了霍索恩的身上闭上了眼睛。
长睫垂落,眼睛阖出极美的弧度,褪去了伪装的血族入睡时是没有呼吸的,但意外的是他靠在肩上的身体并不僵硬,优雅而漂亮,扣住的手指自然放松,如果不是其上明显的凉意,那没有一丝苍白感的肤色会让人一眼看去觉得他是一个人类。
血族畏惧阳光,他们在白日时会进入沉睡,将自己封在地底严丝合缝的棺材里,以确保平安度过。
说是堕神,无非是一群畏惧阳光和死亡的会活动的尸体。
可云珏不同,他不畏惧阳光,也不畏惧随时想要杀死他们的血猎,就这样靠在他的身上,神情甚至看起来是安逸悠然的,毫不担心他会拔剑斩下他的头颅。
即使不畏惧阳光,斩下头颅应该也会死的吧?身体失去由大脑支配的意识,直接就会崩塌……但这样的结论放在别的血族身上是完全确定的,放在云珏的身上却未必。
他的身上有太多的例外。
杯盏轻磕的脆响传来,霍索恩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正在放在碗碟的卢敏身上。
对方为他带来了食物,即使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没有抬头,只在最后摆好后恭敬示意了一下,起身退后。
庄园准备的食物很丰盛,霍索恩的目光从卢敏身上收回,拿起那些食物填补着自己已经有些空的肚子。
管家的眸中只有坦然,没有半分人类与血族共处的畏惧又或是曾经帮忙欺骗的羞愧,他没有受到胁迫,不需要他去救。
食物吃完,毛巾被摆放在了霍索恩的手旁,餐盘被撤下。
日光移的很慢,克罗夫特庄园内的时间也变得很慢。
它脱离了霍索恩曾经不断奔波的日常,好像湍急的河流被阻截了一样,一切变得和缓。
庄园的主人是在日头将落时醒的,没有气息的浮动,只是睫毛轻眨,起身时湛蓝的眸瞟了一下,含着笑意顺手帮霍索恩按了一下被枕了一下午的肩膀。
“辛苦你了,你一路奔波来,还让你在这里被靠了一下午。”云珏起身道。
“没关系。”霍索恩动了一下胳膊起身道,“我想我需要洗个澡。”
“嗯,还在原来的地方,你可以自由行动。”云珏看向了一旁的卢敏道,“他的衣食住行就交给你了。”
“是,老爷。”卢敏颔首,在霍索恩看过去时伸手邀请道,“您跟我来。”
霍索恩绕过了那把长椅跟了上去,背后传来了温柔提醒的声音:“对了,不要洗的太久,夜晚是庄园内血族醒来活动的时间。”
霍索恩脚步一止,回眸看向了那随意捋过长发的人。
夕阳降落,夜色渐起的光影里,那道身影被描摹出原本高大修长的模样出来,一半陷入阴影中的侧脸和轻弯的眸让时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重逢的月夜一样。
那个漂亮纯净的家主只是表象,血族至高的亲王才是内里。
“他们会在夜晚狩猎庄园里的人类?”霍索恩问道。
青年在夜色中接近幽蓝的眸眨了眨,眉眼弯了起来:“他们不敢。”
不敢,而不是不会。
“多谢告知。”霍索恩转身,跟上了卢敏的身影。
那群血族的暂且安分,得益于血族亲王强大的实力镇压。
没有血族敢在他的眼皮底下犯事,这或许也是人类首领们跟他谈合作的原因之一。
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云珏整理好衣襟,轻捻着一截花枝转身离开时轻喃道:“真不好骗……”
多里克跟上,却是眼观鼻,鼻观心,未曾多发一言。
主人似乎将那个人类放在了心上,但人类只是人类,就像臣服的血族也只是可以随手处置的下属一样。
他花费在人类身上的时间和精力,对于血族漫长的寿命而言,顶多算是打发时间。
只有人类,才会把虚无缥缈的爱情看的无比重要。
……
夜色降临,一切陷入了黑暗,庄园内透出的灯光勉强驱散着咫尺距离内的黑暗。
霍索恩从浴室出去的时候,卢敏很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引着路,只是路过的庄园内已经没什么人了。
两旁的烛火随着人经过的风轻轻晃动,幽深的长廊看起来仿佛有些无尽。
但它是有楼梯的,即使霍索恩离开了一段时间,这里的布局也并未大改,而他被引向的是曾经居住过的房间的隔壁,这座庄园主人的房间。
“请。”卢敏止步让出了位置恭敬道。
熟悉的房门,连其上雕花一角上些许的渐变都是一模一样的。
霍索恩曾经住过这里,在来到这座庄园那一个月里的后半段。
熟悉的地点,会带给人如潮水一般的记忆。
甜蜜与痛苦的,试图一齐将人吞噬。
霍索恩垂眸,手搭在门把手上打开了门,其中明亮温暖的烛光透出,出乎霍索恩意料的是,其主人并不在其中,只有空荡荡的一室。
“请您夜间尽量不要出门。”管家在他的身后提醒道。
霍索恩回眸看他平静的面色一眼,收回目光进了屋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