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呼啸,不知何时大雪落了下来,一夜之间,将整个世界都包裹成了银装素裹的颜色。
云珏推开窗户,让屋子里闷了一晚的热气散出去了些,不过也因此打了个冷颤,在看到地上的积雪后,下一刻直接将窗户拉上了。
出门的时候,电话拨了进来。
云珏一手关门,一手将其接通了夹在颈侧:“喂,亲爱的妈妈,怎么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忘了你要睡懒觉了,吵到你了吗?”温和的女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没有,今天有考试,得早起。”云珏下楼,踩在那绵密的雪地上发觉了其上的绵软,专挑着还未走过的地方留下了脚印。
“哦,期末考试,那我不打扰你了,好好考。”云母说道。
“没事,题不难。”云珏从一旁的树叶上捻下了一抹雪笑道,“再考两门就能回家了。”
“我就知道我家小子聪明,机票订好了吗?”云母笑了出来,殷切叮嘱,“把消息发给我,等到了我让你爸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坐车能回去,不会迷路的。”云珏路过小区的门,朝里面点头打了个招呼,继续朝着学校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不知道,靠近年节很难打车的。”云母没同意,“而且就你那洁癖,你坐得了别人的车吗?”
“坐不了也得坐,要不然我得长翅膀以自己飞回去。”云珏笑道。
“嗯,你要真变成鸟飞回来倒好了。”云母失笑道,“好了,信息发我,好好考试。”
“嗯,知道了。”云珏轻应,挂断电话后将机票信息调出发了过去,收起手机继续前行。
雪已经不下了,只是空气有些冷,呼吸之间白气氤氲,让人偶尔会想到那个一同出行的夜晚。
他快要离开了,而说着很快回来的人消息停在了半个月前。
云珏的考试很顺利,四五天的时间,考试结束。
学生一波波离校,曾经的校园变得有些空荡,连带着他居住的小区也少了一些已经趋于熟悉的面孔。
假期一个多月,云珏将室内的家具用布罩了起来,电器断掉,只留下冰箱,屋内的灯一盏盏关上,最后只剩下一室的晦暗,行李箱拖出,房门锁上。
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云珏:我回家了,换了智能锁,密码是我的生日。
消息发出,没有回复。
云珏将手机收起,将垂落的围巾系好下楼离开。
飞回家的路程很顺利,他向来不会让自己吃苦,而他的父母也是如此。
亲自来接,舒适干净的车开得平稳,让人昏昏欲睡,回家之后就有刚刚出锅的饭菜。
“回来了,脱了衣服洗手吃饭,这时间都卡的刚刚好。”云母听见开门声时从厨房迎了出来,上下打量道,“长高了,头发长了不少,这么扎着,我一下没认出来,我儿子真帅。”
“妈你也美了一大跳啊。”云珏脱下外套笑道。
“半年没见,嘴巴抹了蜜了,嗯?”云母喜笑颜开。
“这是真心话。”云珏笑道。
“可能是这段时间心情好,养的气色也好了,快去洗手吃饭。”云母笑着催促。
“嗯。”云珏换上拖鞋进了洗手间,打开水冲洗着手。
他的父母对他很好,历数过往十几年,也是温柔训导多一些,家境从前小康,并不缺吃穿,只是后来他不幸的遇到了一场重大事故,在医院躺了几个月。
事故原因倒不复杂,是意外,责任方赔付了一部分医药费,但用于后续治疗的不太够,让这个原本富足的家庭储蓄骤降,甚至负债。
而他的父母对他没有丝毫责怪,轮流照顾着他的伤势,并不吝啬在他身上花费的金钱,只让他安心养伤。
这样的情感出于真心,但云珏对于他们的感情却很淡,偶尔看着会觉得像陌生人,从前的经历像另外一个人的,可以看见,但感受不到其中的欢喜雀跃,悲痛哀伤。
因为那些事对他来说,似乎并不值得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而本能告诉他,不要暴露这种情感上的异样,否则会被人觉得是冷血怪物。
伪装,又或许并不能称之为伪装,因为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面具,以适应人类这个群体的生活。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的父母对他很真诚,很好,好到他可以在这个空间内放下戒备,安心去享受他们没有什么杂念的好。
云珏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了出去。
饭菜已经全部端上了桌,热气腾腾的,每一样都是他爱吃的。
“能吃多少饭?”云母拿碗舀着米饭问道。
“多半碗。”云珏说道。
“饭量比之前小了些。”云母舀着他说的量笑道。
“这么多菜呢,这不是想念您的手艺了。”云珏笑道。
“行,多吃点,感觉这在学校住着,都饿瘦了。”云母一边递饭一边觉得心疼,“在学校估计都是大锅饭,也吃不好,可惜那最好的学校离咱们这里远,要不然我这还能周末跑一趟,给你改善改善伙食。”
“不用,我周末睡懒觉。”云珏夹了一颗虾仁说道。
“也是。”云母笑了,“看这刚考完试应该是累着了,回来没事了多休息休息。”
“嗯。”云珏应道,“正有此意。”
“你这孩子。”云母乐了。
“还有什么想吃的,跟爸说,我出去给你买。”云父说道。
“都行,不挑食。”云珏翘起唇角道。
“还不挑食呢,那嘴刁的,不好吃的都不碰。”云父打趣他。
“我做的他就不挑。”云母说道。
“那是你做的好吃。”云父回道,“我们当时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不合他胃口的他就吃两口,后来还是我全给吃了。”
“那肯定是外面做的不好吃,现在好多都是乱做,重油重盐的本来的味道都尝不出来了,不怪孩子挑食。”云母分析道,“你能吃下去,保准是纯粹心疼东西。”
“是是是。”云父被道出根源,与她细说着。
云珏的晚餐吃得很好,他妈做出的味道跟司惟渊做的菜几乎是在伯仲之间,也就是口味稍微有一些不同,深深拯救了他被外卖荼毒的嘴巴。
睡眠也很舒适,他的房间明显刚打扫过,更换了新的床品,残留的香气和太阳暖烘烘的味道伴随着他进入梦乡,驱散着长途回归带去的一些疲惫。
家里很安逸,没人打扰他的睡眠,他的父母连早起出门都是轻手轻脚的,而醒来以后就可以在冰箱里找到食物。
说让他休息,就是真的休息。
脱离了曾经的环境,有些似乎侵入骨髓之中的东西也可以暂时忘却。
“这么多钱?!”云母看着账户里的几十万瞪大了眼睛,又看向云珏小声道,“儿子,你没做什么犯法的事吧?”
“当然没有了,这是我救了一个人得到的赏金。”云珏盘腿坐在沙发上说道。
“什么赏金能给几十万啊?”云母仍然有些不可置信。
“S市寸土寸金,掉下块砖都能砸死三五个富人,我可是帮忙救了命,我们看着多,其实对人家来说一点点。”云珏说道。
“哦……”云母被他说的有些发愣,“真的啊?”
“嗯,真的没偷没抢。”云珏看着她笑道,“而且我哪有要抢的必要嘛,我长得这么好看,就算吃软饭,都能赚很多钱吧,没必要选那条路。”
“吃软饭?!”云母坐直了身体。
“妈,重点错误。”云珏无奈道,“哪有你这么抓重点的?我没吃软饭。”
“哦……”云母松了一口气,“我就说,你有着大好前途,干嘛吃软饭呀,那软饭看着好吃,实际是要舍弃尊严的,咱靠自己,咱不吃啊。”
云珏看着她,抬起唇角轻笑应道:“嗯,不吃,靠自己。”
“好孩子。”云母看着账户道,“你说你全给我,也不给自己留点儿。”
“留了。”云珏说道,“给你的只是一半。”
“一半就这么多啊?!”云母惊了,“你得救个多金贵的人啊?你怎么碰上的?”
“唔,运气好?”云珏沉吟道。
“行吧,确实是运气好。”云母又看了看账户,乐了,“这么多钱,妈明天给你买最贵的大虾吃。”
“谢谢妈妈。”云珏笑道。
云母被哄的高兴,眼前也被闪了一下,不由得叹道:“我儿子是长得好看啊,这就算不吃软饭,以后哄对象也好哄,哎,在学校有没有谈朋友?”
她压低了声音问询。
“谈了。”云珏拿过了放在一旁的电脑回答。
“哎?”云母有些兴趣了,继续问道,“谈得怎么样了?”
“不清楚。”云珏垂下眼睑回答道。
“嗯?”云母疑惑,想要追问,但看着正在敲击键盘明显缺乏兴致的儿子,还是压下了疑问。
要是感情顺利,绝对不是这种态度。
这是感情不太顺了,而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一知半解者出谋划策了。
“最近有冬草莓,稍微有点酸,不过应该合你的口味,我明天也买点儿回来。”云母说道。
“嗯,谢谢妈。”云珏笑道。
云母这下彻底确定了,她的孩子感情不顺,不顺到甚至不想谈这件事。
年轻人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的好。
顺遂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年关。
年货,对联,福寿贴纸,红橙交错,成为了年关最常见热闹的颜色。
云珏陪着母亲上街了一趟,获得新衣新鞋两套,又搬回了两筐橘子。
城区虽然不让放烟花,但却有安排在河边的烟花秀。
傍晚时分,云珏开着车,带着两人出了门,算是提前到,但河道也已经聚集起了不少人。
云父云母倒也不在意远近,反倒是盯上了附近的小吃摊,顺便给云珏带回了一串糖葫芦。
红彤彤的糖葫芦被青年举着,白红对比格外明晰,即使是傍晚光线黯淡,也十分的吸睛。
云父云母也是见证了他们的儿子到底有多么受欢迎,即使他们就站在旁边,也有大胆的小姑娘络绎不绝的前来问询,顺便嘴甜的夸他们几句。
“可惜了,名草有主。”云母在儿子把手腕上的皮筋刻意露出来时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