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其上的人,也似乎与世隔绝。
司惟渊看着他眸中浮动的光影,没有去打扰,只是静静看着那双即使在夜色中也仍然澄澈干净的眸,内心焦灼却又觉得安静。
“看什么?”直到那双眸转过来,将一切映在其中的浮华尽数抹去,不留下丝毫痕迹,只映着司惟渊自己的身影时,他才回神。
“看你。”司惟渊回视着那双微不可察的颤动了一瞬的眸,心中凝滞的波澜在随之苏醒起伏。
对方不是毫无触动的,只是有些东西被藏在了水的深处,暗流汹涌,但表面平静。
就像这条江一样,远眺宽阔平静,但其实一直在汹涌的奔流向海。
他有过汹涌热烈的情感,能够被触动一次,就能够被触动第二次。
“好看吗?”云珏敛眸笑道。
“嗯。”司惟渊看着他轻应。
情感的博弈本不该这样轻易交付,但他愿意给出他一切的真诚,来换他此生第二次的心动。
云珏看着他,轻压下眼睑凑了过去,在那微抿的唇上落下一吻笑道:“你也好看。”
一吻轻分,司惟渊看不透那片水底,只是抬手捉住了那一缕被江风拂在面上的发丝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不知道对方过去喜欢的是谁,也无意去模仿,但他也确实有些弄不清对方的喜好。
这样的举动看起来亲昵心动,但并未走心。
进不去那颗心,亲吻多少次,都只是隔于表面。
“没有标准。”云珏坐回原位看着他回答道。
“类型呢?”司惟渊问道。
没有标准,就意味着无处着手。
云珏轻笑,看着他道:“也没有。”
司惟渊沉默看他。
“我不是在敷衍你。”云珏捋过被江风吹得有些乱飞的发丝,手指梳理着,将其扎在了脑后笑道,“就是没有标准,即使设下了许多标准,在遇到喜欢的人那一刻,所有的标准都会不奏效。”
长发扎于脑后,露出了青年漂亮优雅的颈部线条,只是司惟渊的目光却落在了从青年手腕上褪下的扎起马尾的发绳。
它的质地看起来很好,只是其上的珠子无论再如何精心爱护,都有了岁月的痕迹,不再那么明亮,掺杂着粉色,戴在青年的头上却并不显得突兀。
司惟渊突然想起了青年曾经说过的话,他不是同性恋。
“你曾经追的那个是女性?”司惟渊问道。
云珏松开发丝,睨向他笑道:“男性哦。”
“你说你不是同性恋。”司惟渊动了一下眉心道。
“我说的是实话。”云珏交叠起双腿笑道,“只要是我喜欢的,哪怕它是天上的一颗星星,水里的一条鱼,我也喜欢,这种好像不能用同性恋来概括?”
广性恋?博爱?
“你喜欢着他,却跟我上床。”司惟渊回视着他道。
“唔,听起来好像有点渣。”云珏看着他笑道,“不可以吗?”
司惟渊看着那理所当然的人没有说话。
“你自己说的,无论是我的身,还是我的心,最终都会属于你。”云珏弯起眸看他,略微沉吟笑道,“这算是提前预支了。”
“你这句话算是默认?”司惟渊问他。
“不算哦。”云珏翘起唇角道,“抗争还是要抗争的,能不能真正得到司先生你想要的那个结果,得看你自己了。”
色彩繁华的灯光下,温柔浅笑的青年遗世而独立。
他以颜色诱惑着他,那双眸却是那片颜色中赋予灵魂的一处。
他抛出了钩子,却又悬于空中不让鱼咬钩,像是隔着水面的望洋兴叹。
等待的是纵身一跃,愿者上钩。
但鱼离了水,也就意味着脱离从前的环境而失控。
爱意到了深处,是否会滋生出类似于灼烧一般的憎恨呢?
“司先生,您的酒。”调酒师送来了两杯调制好的酒。
一杯似冰,一杯似火,入目皆是冰凉。
“云先生,这是您的。”调酒师一一放下。
“很漂亮,叫什么名字?”那温柔的声音闲适的询问。
“月光海。”调酒师回答。
“很契合。”青年夸赞,端起了那杯蓝调的鸡尾酒欣赏着,“谢谢。”
“您客气了。”调酒师转身离开。
司惟渊饮下了一口那仿佛渲染着烈焰的酒水,触手冰凉,入口却好像顺着食管化为了灼烧身体的热浪。
他从不将爱情这种东西当做筹码,因为从前不在意,而情感最易被利益支离,所以轻视。
但当自己经历的时候,才明白这样的愿者上钩意味着什么。
对方并没有付出让他满意的筹码,却想让他不仅仅是深爱,而是倾尽一切,而他自己始终游刃有余。
何其贪婪?何其让人憎恨?
司惟渊看着青年啜饮着酒水,似乎品尝到让他满意的滋味而扬起唇角时,火焰焚烧到了心口处。
一切的憎恨,并非来自于倾尽一切,而是所求不得,似乎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而对方始终置身事外。
“味道怎么样?”司惟渊听到了自己问询的声音。
“很不错。”云珏翘起唇角,轻晃着酒杯,让那荧蓝的酒水仿佛裹挟着月光在杯壁上碰撞淌过,“司先生的品味很好。”
“喜欢就好。”司惟渊说道。
“嗯,喜欢。”云珏看着杯中流淌的酒水轻喃道。
也只是那一句喜欢,让司惟渊心口灼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尽一般。
明明没有见过几次,却已经喜欢到了希望这句喜欢是对着他说的程度。
冰凉的酒水淌进喉咙,没能消解喉中的那份干涸,而是宛如饮鸩止渴般熊熊燃烧,消磨着理智。
“月光海的寓意很美。”云珏啜饮着那杯中的酒水,轻抿掉唇上残留的一些笑道,“月光普照,可以从容的覆盖整个海面,让它看起来平静安逸,任其下肆意汹涌,表面看起来也是美丽的,一旦被这份美丽蛊惑,坠入其中,就会被瞬间吞噬,沉于深渊之中。”
“听起来的确很美。”司惟渊赞同道。
虽然他一开始没有这样想,只是觉得冰蓝一调很适合身旁的人,却是恰逢其会。
“你的叫什么?”云珏看向他杯中只剩一半的酒水笑着问道。
“不清楚。”司惟渊避开他的目光垂眸,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道。
烈焰焚身。
听起来充斥着欲望,但当它无从宣泄,没有人承接时,焚烧的就是自己。
但这样也好,至少他此刻清晰的感受着它在焚烧,而不是无处寻觅,只能任由它藏匿于身体中。
“喝的太快容易醉。”那温柔的声音宛如玩笑般提醒道。
“我的酒量不错。”司惟渊放下杯子看向他道,“不会让自己醉的。”
“真可惜。”云珏笑道。
“可惜什么?”司惟渊看着他比之前更红了一些的唇色问道,“我换个问法,你想趁着我醉了以后做什么?”
“嗯……我想想。”云珏手臂搭在了沙发扶手上思索,福至心灵的笑道,“画乌龟,从小到大,应该没有人敢在司先生的脸上画乌龟吧?”
“嗯,敢动手的,都被丢进海里喂鱼了。”司惟渊看着他道。
“哦?那是真可惜了。”云珏弯起眼睛笑道。
他的眸映着灯光,潋滟的仿佛将澄澈冰透的海水藏进了里面。
江风吹着,吹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热度泛着,觉得口中干涸。
司惟渊知道自己没有醉,只是酒水有些削弱了理智,在反应过来时,已经倾身吻上了青年的唇。
柔软的,让他尝到了月光海的味道,然后渴望更多。
只是被吻之人一瞬间的怔愣,让已经冲到喉咙的火焰被理智阻隔着,让试图深吻的唇分开:“抱……”歉。
然而歉意在触及青年咫尺之间的眸时,被咽入了喉中。
那双眸很漂亮,似乎天然溢着几分笑意,但此刻,看似清明的眸却因为这一吻带了几分迷茫与怔仲。
可这迷茫却又仿佛褪去了平时覆于其上的迷雾,让一些情绪变得可见。
他没醉,但云珏可能醉了。
月光海的度数很高,而风一吹,更容易醉。
司惟渊沉下气息,在青年轻启开唇时复又吻了上去,手臂扣上了他的腰身,放任了这个吻加深,任凭汹涌的火焰倾泻纠缠。
两种不同的酒水交融,回甘似的泛着甜味,觉得清凉却又不足,宛如火上浇油般在夜风中肆意焚烧。
酒杯落地,破碎的声音没能唤回理智,更是仿佛开启失控的号令。
“司先生,出什么事了吗?!”传讯器里发出的声音让一切戛然而止。
“没事!”司惟渊睁开眼睛与之分开,勒令了可能冲上来的保镖道。
“是。”脚步声消失,传讯器也重新归匿于无声。
司惟渊重新看向了被他抵在沙发扶手一侧的人,胸腔中的火焰并未消失,反而因为戛然而止,仿佛倒灌般让人头痛,但理智好歹重新回归了。
“抱歉。”司惟渊看着青年浅笑轻眨的眸道。
“抱歉什么?”青年略微凑近,弯起的眸一瞬间让司惟渊觉得他好像没有醉。
但下一刻,面前的人伸手抱住了他,下颌搭在他的肩膀上,依偎着长舒了一口气:“你的吻让我很舒服。”
他轻喃着,细碎的话语在夜风和水声中几乎听不清,但或许因为这样紧贴的距离,司惟渊还是听清了。
听清他呢喃的话,也听到了自己清晰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