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打开,里面放着的东西很简单,跟他猜的大致相同。
一部手机,有些落后的款式,电池已经废了,但重新更换过后可以开机。
信息还在,那是一个只录入了一个人联系方式的手机,消息页面最初点开时,那一页也只有云珏一个人的消息。
他说,让他注意安全。
他问,他什么回来?是被事情绊住了吗?
他说,他寒假要回家了,因为他临走时没有带走家门钥匙,所以换了密码锁,这样他回去时就能够直接进门。
他说他是不是出了什么危险?
他说他要搬走了,那个地方认识他的人太多,容易被打扰,不过他把房子买下来了,如果想回去,还是能进门。
他说按照他的性情,三天无缘由断联就算分手了。
他说又一年冬季了,下雪了,他想他了。
捏在手机上的手指收紧到了极致,屏幕有些模糊。
“司先生?”助理小心又迟疑的发出了问询声。
“回去。”司惟渊压下颤动的气息开口道。
“是。”助理听着那明显异常于平日的嗓音和气息,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去安排了。
返程的路上,信息还在上翻。
记忆没有恢复,但那些简短又出现于三年前每日的信息,却在拼凑着过往的情景。
一千万并不是为了划清两个人之间的界限,那只是对于外界的伪装,是用来欺骗其他人那个青年对他并不重要,然后连他自己也被欺骗了。
造化弄人。
但他原本可以规避掉的,他可以的,只要再上心一些,他们原本不必错过三年。
是他的错。
……
午后的阳光很好,悠扬的音乐飘荡在咖啡厅里,让那里对比于外面的街区显得十分的安逸。
但门被推动的那一刻,清脆的风铃响起时,原本坐在其中一处的人却因为蓦然的抬眸,不小心将入口的咖啡漏出去了一滴,这让他感到懊恼,只是伸出去想要拿纸巾的手却在看到来人时愣在了半空中。
而与此同时,进来的人眸光轻转,与他的视线对上时轻笑了一下,让因为门窗关起,遍布着绿植的咖啡厅一瞬间好像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青年,却又不仅仅只用漂亮去形容。
优雅温柔,闲适从容,即使是面对不速之客的邀约,也只是淡然的落座在了他的对面,带着看不出客套的笑意打招呼:“你好。”
江屹见过云珏,在照片上。
三年前的照片上,只是偷拍的一张,就将那份属于校园的干净美好定格在了相纸之上。
那是会令看见的人一见倾心的画面,但江屹却在三年后才第一次翻开那套调查来的资料。
三年后的本人比照片上更美,略褪去了一分青涩,而多了一分从容。
这是司惟渊会爱上的人。
让人无从比较,只觉得好像理所当然。
“你好。”江屹开了口。
“你说你要告诉我一些关于司惟渊的秘密。”云珏看着对面的人笑道,“我来了,你可以说了。”
“我听说他在追你。”江屹看着对面的人开口道。
“爱情方面的事?”云珏眼睑轻抬,对前来问询的服务生抬了一下手道,“不用,我一会儿就走。”
服务生离开,安静的空间里,江屹看着对面的人道:“对,听说你一直没有接受他,我想我可能给你们造成了一些麻烦。”
“麻烦?”云珏笑道,“说来听听。”
“司惟渊失去了跟你相处的那三个月的记忆。”江屹沉下气息看着对方道,他等待着对方惊讶的神情,看到的却是毫无变化。
“你不感到惊讶吗?”江屹没忍住问道。
“我知道这件事。”云珏看着他沉吟笑道,“不过我对于你也知道这件事是感到惊讶的。”
按理来说,那个人不会轻易的告诉别人他失去三个月记忆这种事。
“因为他想知道那丢失的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所以问了我。”江屹略微回避了一下他的视线道。
“你说了什么呢?”云珏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道,“然后给我们造成了一些麻烦?”
“我……我以为你是那种目光短浅的人,一千万就划清了你们之间的界限。”江屹到底将自己曾经撒谎的事省去了,只说了被揭穿后的事情。
一千万划清界限,司惟渊或许也会那么认为,然后就是他们断联的三年。
三年,江家被逐步瓦解,背后或许有司惟渊的推手,或许没有,但比起其他两位谋划者,他们算幸运的,至少他的产业没有被波及,一家人仍然生活在一起。
三年,足以让本就无望的感情进入绝望,不再幻想,却也对能被司惟渊爱上的人感到好奇。
当年他造下的罪孽,也应该由他来解开。
“还有呢?”云珏看着他询问道。
“没有了。”江屹回答道,“他应该是误会了。”
“以他的行事风格来说,应该不会只听你的一面之词。”云珏看着他笑道,“即使是误会,也与你无关。”
江屹的手指轻轻收缩了一下,青年的笑容并没有什么嘲笑的意味,却清晰的将他隔离在了这件事情之外,就好像他纠结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可是你们不应该解开误会吗?”江屹问道。
“解开?你很希望我跟他在一起吗?”云珏笑着问道。
他的视线并不锋锐,江屹却有一种好像被他看透心底的不安感,即使这样的感觉只是一瞬就消失了。
“我以为他不会爱上什么人了。”江屹收拢着拳头垂下视线道,“没想到他也会有动心的一天。”
动心到将追求浮于明面,动心到不吝啬利益,动心到几乎日日都想见到他。
虽然这些只是听说,但听说已经很可怕了。
“今天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想告诉我的秘密是司家的弱点。”云珏看着对面抬起视线的人笑道,“江家被瓦解,按照常理来说,你应该怨恨他的。”
“我不怨恨他。”江屹抿了一下唇道。
虽然他曾经想过,对方不会爱上他,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最好永远的做那个孤家寡人,但那只是过去的想法。
“是吗?那也很好。”云珏收回视线,没有再说什么。
对方曾经撒过谎也好,爱恋也罢,本身与他无关。
既没有造成麻烦,也没有怨恨,威胁大幅下降。
这是司惟渊的判断,也是他的判断。
“既然没有事,我先走了。”云珏起身道。
“等等!”江屹有些错愕的叫住他,抬眸对上青年疑惑的视线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接受他呢?”
云珏停下转身的身影,垂眸看向他。
他的目光很是平和,却让江屹与之对视时有些难言的心慌。
“你果然是有些不太甘心的。”云珏开口时,江屹的气息颤动了一下。
“我没有……”
“你可能本来放下了,因为他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好像没长心,让你无从下手。”云珏扶着椅背,坐在沙发的扶手上看着他笑道,“但他好像突然长了心,可以爱上一个人了,于是你的心又活了。”
江屹想要辩解,却在对方的视线下好像被整个曝光了一样,就好像曾经撒谎时面对司惟渊时一样,心思无从隐藏,拙劣又尴尬。
“你怎么知道?”江屹发觉自己的手是有些颤抖的。
“虽然我们分开了三年,但我对他的过往还是很感兴趣的。”云珏笑道,“也没有打算将他让给任何人,不过他也让我很省心,三年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云董……”助理的声音伴随着门铃响起的声音传来。
“稍等。”云珏背对着门开口道。
“是。”助理应声,掩上了门。
江屹看着面前仍然温柔却一点也不像初见时那样将锋芒尽敛的人,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魄力,他好像将司惟渊视为了势在必得的猎物,所有试图靠近者都会被他驱离,而他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如果是三年前,他未必会将对方放在眼里,但三年证明了对方的能力,无论司惟渊是否遗忘,他都能够走到他的身边去。
“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接受他呢?”江屹问出问题时余光扫到门口时思绪空白了一瞬,然后低下了头。
“我没有向你回答的理由。”云珏看着他笑道,“不过或许我就是享受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江屹诧异的抬起了视线。
云珏看着他的神情眼睑轻压,在对方的视线转向门口时心头轻跳了一下,转身看向了门口,意外又不意外的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助理身侧的男人。
助理带着纠结的神情皱了皱脸,而听着一切的男人只是静静看着他,在那悠扬的音乐中止时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云珏眼睑轻笑颤,回眸看了江屹一眼,起身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云董。”助理在他经过时开口。
“行程推迟。”云珏留下那句话开门走了出去,视线在街道寻觅,找到那离开的身影追了上去。
或许是中午的饭点已经过了,街道上没有什么人。
司惟渊沿街走的不快,追到身后的脚步声便也不快,可他若加快一些步伐,对方也亦步亦趋。
只是无言。
沉默蔓延,反而让街上偶尔路过车辆的声音格外清晰。
“你到底想做什么?”司惟渊回眸,看向了跟在身后险些撞上来的青年问道。
云珏却步,对上他的视线时抿了一下唇,侧开视线叹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
他能是什么好人呢?将人的感情玩弄于股掌之间只是非常顺手的事,但在被对方听到的那一刻,却不由自主的追了出来。
感情像一团丝线,将人缠绕在其中,偏偏它不允许人快刀斩乱麻,只能细细整理,心烦意乱,失去了面对别人的果断。
“玩弄于股掌之间?”司惟渊看着对面的青年,伸手牵住了他垂落于身侧的手道,“你知不知道,玩弄感情,有时候也会把自己玩进去?”
云珏看着彼此相牵的手,抬眸看向他开口问道:“你那么匆忙的去国外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