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其实在副本里死的最快。
而他偏偏很想活。
“我走了。”司澧提着自己的刀转身道,却在迈出门去的那一刻听到了身后急匆匆的脚步声,手臂上覆上了被拉住的力道。
“做什么?”司澧回眸看向紧紧抓住他的青年问道。
“你走了我怎么办?”青年看着他道。
“我走了就没有人再会算计你了,你就安全了。”司澧将手中的刀换手,抽出了自己的手臂道。
“那些怪物还会出现啊。”青年再度抓住了他的衣襟,死死不撒手。
“这确实是个问题。”司澧垂眸看了眼他攥得发白的手指,提议道,“不如这样,你遇到它们的时候,可以谴责它们的行为,让它们觉得愧疚,这样或许它们就不会杀你了。”
青年的气息一瞬间是颤抖的,那紧抿的唇里甚至有磨牙的声音,却在司澧看过去时只是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你这是报复我刚刚说的话是吧?”
“没有,这是很诚恳的建议。”司澧说道。
“我不接受!”青年发出了抗议,“你休想丢下我。”
“可是跟着我,我说不定还会利用你。”司澧看着他颤动的睫毛,一瞬间感受到了自己的卑劣。
“我…你……”青年有些着急,却说不出让他利用的话来,只能攥紧他的衣襟急得浑身都在抖。
但司澧并不为此感到愧疚,因为这个游戏令他感觉到了有趣,欺负一个人原来是这么有趣的一件事。
“你什么?”司澧问道。
“你,你……”青年眉心轻蜷,几乎是用出了全身的力量道,“那你利用了我,会保护我对吧?”
他目露期盼,其中一片莹动的水润。
被人欺负了,却还在向那个人寻求着保护。
这样真的很容易激起人心中的恶意,想要欺负他欺负的更狠一些。
会哭出来吧。
像之前被怪物近身时一样,眼泪像细碎的珍珠一样往下掉,却还在祈求着松开他的手的人救他。
无助又可怜,而他是他唯一的救命绳索。
司澧可以拒绝的,他可以说不一定,这双眸中一定会泛出更多的水光,但出口的却是一声轻应:“嗯。”
也因此他看到了青年眸中亮起的光,那一颗含着的泪珠啪嗒一下滚落了下去,其中溢着委屈和依赖,像是滴在了人的心上。
“走吧。”司澧从他的手下解救了自己被揉的发皱的衣襟,提着刀离开道,“我会保护你,但如果你太拖后腿,我也会丢下你。”
“我不会拖后腿的。”青年亦步亦趋的跟下了他的身影。
司澧喉中发出了一声气音,未置可否。
脚步交错,远远的似乎哪里仍有蠕动的声音传来。
【主人,如果他刚才不救你你打算怎么办?】478的声音悄无声息的响在青年的脑海之中。
它随之进入副本,却又身处副本之外,可以随时根据主人的意愿操作副本的进程。
比如让那只本不该进入研究室的怪物进去了。
虽然那只怪物真是丑到了统子的眼睛,它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当然是被怪物吃掉了。】云珏小心拉住了身前半步的男人道。
【啊?】统子可不信主人会这么乖,【然后呢?】
【然后把他也吃掉。】云珏翘起了唇角,又轻叹道,【真可惜,他竟然怜香惜玉了。】
478:【……】
它果然不能把主人想的太善良。
司澧步伐停下,转眸看向了那拉着他衣襟的青年,对上那倔强轻眨的眼睛,垂眸看向了他的手。
“我就牵着也不行啊……”青年嘀咕道。
“你之前为什么戴口罩?”司澧到底没让他将手拿开,而是拇指屈起,轻弹开了刀鞘问道。
“这里的味道好难闻。”青年蹙眉回答,从受惊之中恢复,说着有些没忍住捂住了鼻子道。
“……你来到这里之前是做什么的?”司澧问道。
还有洁癖,这种精养出来的家伙进这种副本,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没做什么,就是看书,经商……”青年的话语还未随着思索说完,那弹出鞘的刀已被拔出,将那从墙边悄无声息探出的触手直接切下。
怪物吃痛,攻势更猛,只是伸出的触手被一一斩断,本体也被切成了碎块之后,彻底没了声息。
青年捂住了口鼻,却在刀身重新回到鞘中的那一刻,没忍住背向扶着墙壁干呕了起来。
“以前没见过这种场面?”司澧走到他的身边道。
“谁会见过这种东西啊……”青年回答,却是视线扫到了那处边角,再次忍不住的反胃。
“以后要习惯。”司澧说道。
“习惯不了。”青年发出了抗议。
“我可以让你现在就习惯。”司澧开口,然后看到了青年迅速抬起惊恐的眼神。
“你,你想干什么?”他的背部贴在了墙上,满眼皆是戒备。
此处环境黑暗,墙体也是破败不堪的模样,再加上那流淌一地的肉块,简直不能更污秽。
但青年却是极干净的模样,白皙分明的五官,干净整洁的衬衫以及那件看起来十分白净的白大褂。
他不像此处冰冷的研究那种异样生物的研究人员,而像是误入此处兢兢业业的医生,即使衣角略微沾上了一丝痕迹,也只会觉得好像被亵渎一样的纯净。
他不适合这里,一点也不适合。
塔的世界里,规则是颠覆常人认知的,在这里人的恶意会被释放,想要让洁净染上脏污。
他以为他没有那种爱好的。
“算了,走吧。”司澧看着那惊恐的眸,收回视线转身道。
其实很好脱敏,再讲究的人碰上不可避免的环境,也得学会去适应。
来到这里的很多人曾经也生长于和平的时代之中。
司澧最初无法想象他们的和平是什么样的,但副本让他经历过一些,那真是人类纯良到不可思议的时代。
虽然其中大部分的记忆在出副本后很快就遗忘了。
但他知道,很多人是不适应这里的。
他们想离开,想回去,心神受到冲击,要么适应,要么死亡。
凡是强行适应者,内心都遭遇过巨变。
司澧回眸看着亦步亦趋跟着他的青年,看着对方路过那堆血肉侧开的视线,可以确定,如果他把对方丢进去打个滚,这个人的内心也会受到不可逆的创伤。
“你在打什么坏主意?”青年对上他的神色时戒备发言。
“你真想知道?”司澧问道。
青年一怔,瞬间摇头道:“不想!”
可谓是十分坚定。
“那你还问。”司澧嗤笑一声,继续前行。
这里的怪物对他造不成什么阻碍,夜晚对他的视线也不算有太大的限制。
而想要的线索也并没有那么难找到。
如果是司澧一个人出行,他可以在半个小时内迅速折返,但身边还跟着一个,事情也就有了拖延。
“研究样品如果全部死亡,研究人员就会被辞退解散,什么意思?”青年探头过去阅读着找到的合同内容道。
“怪物全部死亡,就可以离开这里。”司澧捏着这份从抽屉里找到的合同垂眸道。
“也就是说,杀完所有怪物我们就能离开?!”青年发出了惊喜的声音,“那不是很简单?”
“嗯。”司澧应了一声道,“我是很简单。”
“反正你要出去肯定得杀光它们吧。”青年翘起唇角看他,眉眼弯起,仿佛找到了必赢的途经,“怪不得他们都跟着你进副本。”
“他们……”司澧将手中的合同合起放下道,“得到线索了,走吧。”
“可是后面还有一条呢。”青年看向那合同道。
“后面的不重要。”司澧拉了他想要伸去的手臂道,“回去了。”
“可是我们不能把这个合同拿走吗?”青年被牵着,依依不舍的回眸道,“这样我们就可以跟其他人合作,然后共同杀光那些怪物。”
“拿走合同可能会被这里的负责人发现。”司澧打开门,带着他出去道,“而且不需要他们。”
“怎么不需要呢?我知道你很强大,但是有一句话不是说,独木不成林,团结起来……”青年试图说服他。
“那你跟他们,我一个人。”司澧说道。
“我,我跟你。”青年哑火了。
“我们两个,够成林了。”司澧看着他委屈的神色道。
“哦……”青年眨了眨眼睛,却是有自知之明的,“可是我害怕那个,可能帮不上你的忙。”
“呐喊助威会吗?”司澧带着他走上楼梯道。
“会!”云珏翘起了唇角,“我还可以为你赋诗称颂。”
“安静待在一边就行。”司澧带着他重新回到了那亮着灯的长廊道。
“哦……”青年应了一声,倒也乖觉。
到了此处,司澧松开了他的手臂开口道:“回去吧。”
“啊?”青年讶异的眨了眨眼睛看他。
“怎么?”司澧打算离开的身影停下问道。
“我不跟你一起住吗?”青年眼巴巴的看着他问询。
司澧眉心轻跳:“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