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澧身上的身影起身,那温柔的声音也随之离开了一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落在了一旁床上起伏的轮廓上。
那一瞬间,司澧的目光不再是一片混沌,而是看到了床畔那道陷入黑暗之中的剪影,即使只有轮廓,也相当的修长和漂亮,他伸手向了另外一侧的床,给了他答案:“明天一早,他就会从你的生命中消失了,作为报答,我会得到我想要的,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等等!”司澧在那掌心落在身侧的身影上时开口道。
落下的掌心顿住,那道剪影转头“看”向了他问道:“你不会想反悔吧?”
“我能随意反悔?”司澧问他。
“不能哦。”那温柔的声音轻笑着予以否定。
“留着他吧,这件事与他无关。”司澧开口道。
“……你喜欢他?”那温柔的声音轻挑。
“喜欢一个人,会将他亲手置于可能死亡的险地吗?”司澧反问道。
“说的也是啊。”那温柔的声音轻叹,掌心落在了他的胸口上,似是感受着那里的心跳,“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黑榜第一的探险者是最冷酷无情的玩家。”
“你听起来不怎么高兴。”司澧说道。
“不哦,我很高兴。”那道剪影俯下,司澧的视线随着对方落在他颈侧的亲吻而消失,耳际的呢喃也因此格外清晰,“这样才比较有挑战性,太轻易爱上的,也太轻易会令人感到厌倦,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游戏能够玩上很久,很久……”
耳际轻咬,司澧呼吸轻动。
“别担心,你的声音他听不到的。”温柔的声音呢喃细语,“我还没有那么强的分享欲,所以不用忍着。”
“你的话有些多。”司澧阖眸开口道。
那耳际的声音一顿,因此而低低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刚才你让我别杀他,算另外一个要求了,除了得到我应有的奖励以外,你还得给我点别的。”
“你还是杀了他吧。”司澧在手臂被轻拉着搭上对方的肩膀时道。
“那这可就算是第三个要求了?”那柔软微凉的唇轻覆而啜吻,仿佛十分大方的询问,“你确定吗?”
司澧阖上了眸,不再言语,是任凭那轻吻轻蹭,然后加深。
夜色绵长,不知几时。
就好像永远没有天亮的时候。
……
天亮了。
有些刺眼的光芒从窗边透了进来,司澧睁开眼睛,握住刀起身时身上意外的没有带任何的怔仲异样,拉起衣袖,也没有在手臂上发现任何的痕迹。
但没有痕迹,并不意味着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因为身体无恙,精神却有一种深深地疲惫,就像是被染指到了灵魂一样,那个人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荼毒他的精神,且热衷于在他的意识不那么清醒时去问他一些问题,让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清醒。
简直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不过好歹那一夜结束了,时间仍会继续向前,把过往抛在身后。
司澧捏了捏眉心,听到了身旁翻身呓语的动静,昨夜朦胧间响在耳侧的呼吸声终于变了节奏,透着些睡足后的懒洋和舒适。
司澧看了过去,青年正打着哈欠,鼻尖在被子上轻蹭,不过因为窗外透进的光让他无法再像昨夜般深睡,只能轻眨着睁开眼睛,眸中还泛着一缕困倦的水光。
他的目光朦胧,寻觅着落在了司澧的身上时轻弯了一下露出了浅笑,打着招呼声音还带着一丝初睡醒的鼻音:“早,你醒得好早。”
听起来有些软,透着十足的干净。
完全不知道昨夜他睡熟后身旁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干净与纯良,有时候会让人滋生恶意。
“快到时间了。”司澧起身穿上了外套道。
“哦!几点了?”青年骤然翻身坐起,带的床也发出了一些声音,他的目光寻觅着看向表时,眼睛瞪大,直接开始下床拿衣服,“糟了糟了,快迟到了!”
司澧屋子里的早晨有一些兵荒马乱,不过两个人总算成功抵达,即使某个睡得太好的青年头顶直到中午时还翘着一根呆毛。
人又少了几个,数日积累,显得研究所里空旷了很多,也安静了很多。
唯有青年总是忍不住瞧他,想要多说上几句话。
“这里的饭做得真好吃,如果不是因为副本里太危险,我真想多待一段时间。”饭后回房,青年坐在他的床上,唇角翘起,颇有几分心满意足。
“你要是想留,最后可以把你留在这里。”司澧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研究报告道。
“那还是不要了。”青年有些讷讷,又问道,“别的副本里也有这么好吃的饭吗?”
“没有,这是特例。”司澧回答道。
别的副本里,根据物种不同,未必要吃传统意义上的食物,他对此一向无所谓。
“你挑嘴?”司澧抬眸看向他问道。
“嗯。”青年颔首轻应,又疑惑道,“怎么了?”
“没事。”司澧重新低下了头去。
对方真的很不适合生活在塔的副本之中。
空气沉默。
又半晌后,青年小声开口:“那个,昨晚我睡得挺好的,谢谢你,我知道你叫司澧,但你好像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不用告诉我你叫什么?”司澧放下研究报告,直接躺在了床上阖眸道。
“哦……”青年语气中带了一丝失落,忍不住的小声问道,“为什么?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吗?”
“没有。”司澧睁开眼睛看向他澄澈的眼睛回答道,“塔的世界里,人无时无刻都在死亡,我从来不记任何人的名字,你也一样。”
那双莹润的眼睛轻眨,了悟之后划过了一抹湿润般的受伤。
司澧重新阖上了眸道:“别再说话了,我要睡一会儿。”
床畔没有回音,只有青年起伏的呼吸略微流淌着。
空气有些滞闷,但司澧说的是事实。
所认识的人,即使记住了名字,也不知道会在哪一刻死去,而出了副本,他很快就会遗忘其中所有的经历,没有记忆的必要。
沉默持续到了午睡醒来,重新回到研究室,再到夜晚,青年跟着他的身影,却并不开口说话,显然对于中午他的回答耿耿于怀。
无论是心灵,体质,还是能力,他都不适合塔中的副本。
“你去哪里?!”司澧在夜间提上刀开门时,听到了背后有些慌张的问询声。
“去杀怪物,你先睡吧。”司澧没有回眸,只是开了门道。
“我跟你一起去!”青年起身打算下床。
“不用,你去了只会拖后腿,我没有功夫照顾你。”司澧的一句话制止了青年的动作,他出去带上门时道,“放心睡吧,怪物进不到房里。”
门被掩上,透进门内青年脸上的光连同一并消失,好像只留了他一个人在那个漆黑狭小的角落。
司澧垂眸,朝着走廊尽头发出声音的地方而去。
这个副本里的怪物并不难杀,至少对于他是如此。
它们像是从研究的罐子里跑出来的产物,白天沉睡漂浮在其中,任凭研究提取,晚上才会苏醒,出没于整个研究室,寻找研究人员报复。
只是……
隔日,研究所里的玩家少了十三人。
那是从进入副本以来最多的一次。
人数可谓是骤减,空旷的环境中更多了几分惶惶不安。
午饭发放时,剩下的人几乎没人有心情吃饭。
“为什么会突然少这么多?他们违背了什么规则?”
“难道是我们没有发现的规则?”
“他们昨夜出门了。”
“我也出门了,我看着他们被怪物撕碎吞吃的。”
“不可能,这里的怪物还没有强到无法对付的地步吧?”
“难道它们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进化吗?”
“它们就是罐子里的生物,白天不能尝试杀死它们吗?”
“研究员杀死自己的研究品,是违反规则的,只有晚上,它们才是四处逃逸的危险品……”
众人沉默,只有呼吸粗重起伏。
有人骤然看向了端起空了的食盒起身的司澧道:“司先生,事已至此,您有什么想法吗?如果只是为了杀空怪物,我们完全可以合作的。”
司澧止步,目光扫过身旁安静吃饭的青年,看向了一众人道:“不想死,就不要在夜晚出门。”
他留下饭盒离开,其他人挽留未果,皆是凝眉看着那道身影离开,又看着跟他坐在一起的青年匆匆吃完饭也跟上了他的身影离开。
“怎么办?”
“司澧总是要出去的,按理来说,这种副本不可能只允许一个人出去,他想带刘杰离开,就会杀光所有怪物。”
“但是他会不会杀光后自己离开?”
“规则上写的是所有怪物死亡,研究人员会被辞退,应该不会。”
“我担心的是陷入轮回。”
“既然跟着他进来了,就听他的吧。”有人做出了决定。
“只能这样了……”
“你打算一个人杀光那些怪物吗?”青年亦步亦趋的跟随着那道行走在光影中的身影问道。
“嗯。”司澧应道。
“你其实是一个善良的人,为什么总是要说那些心狠的话呢?”青年问道。
司澧停下脚步,在青年险些撞上来前侧开了身影,看着他道:“你觉得我是一个善良的人?”
青年看着他,略微迟疑,却是点了一下头道:“你明明可以不管我们的。”
司澧看着他,转身时启唇道:“你今天胃口不错。”
“啊?”青年疑惑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