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目标,是找到那条让彼此自由解脱的路。
司澧的脚步停在了门的咫尺,略微犹疑一瞬,身影没入了其中。
此行不是永别,这是权衡之中最正确的选择。
门上光影波动,离开的瞬间并不如478想象的那么波澜壮阔,只是……
【主人,你就这么放他离开了吗?】478有些不解,它的主人真不像这么大度的人。
【离开?】云珏疑惑笑道,【什么离开?】
【就是那个人类啊,离开塔的世界,以后都见不到了。】478也很疑惑。
【哦,你说那个啊,塔的世界确实只有九十九层。】云珏扬起唇角笑道,【可是上面还有第一百层呢。】
【一百层?!不是说九十九层吗?!】478看向了那扇门道,【那那扇门是……】
【离开塔的世界,通往第一百层的门。】云珏笑着给出了答案。
这座塔从不慈悲,它只是游戏。
一个只有入口没有出口的游戏。
所有人都是玩家,也是玩具。
虚拟与现实,足以困住所有人了。
【那这不是欺骗吗?!】478震惊道。
【是呀。】云珏笑道,【那又怎么样呢?】
478哑口无言。
是呀,那又怎么样呢?
即使被欺骗,没有抗争的力量,也只能被欺骗。
规则由塔来制定,它说什么就是什么。
公平一词,在这里并不存在。
【可您不是喜欢他吗?】478觉得不舒服。
它不应该对人类有情感的,却仍然觉得这样的规则令它不舒服。
【喜欢……又怎么样呢?】云珏温柔的看着那扇光门笑道,【人类总是喜欢放大情感的力量,但事实上它没有那么大的力量,至少对我来说。】
478欲言又止。
因为即使祈祷那个人类能够通关塔的100层,它或许还有101层的存在。
他怀揣着爱意,被永远的欺骗了。
……
司澧跨入门内的那一刻,记忆开始模糊……
东港司家,属于闻名一方的医药世家。
很多在外面治不好的病,只要求到司家,总是会有对症的方子,或药到病除,或延长寿命。
求医问药之人络绎不绝,司澧就降生于这个充斥着浓郁药香的家族。
司家的长孙,从记事时起就在接触药草,家族里爷爷奶奶父母叔伯姑姑婶婶都是学医出身,而他幼时的游戏也是以把脉为乐,以穴位图开蒙。
这是一个还不错的家族,或许是因为都是医生的缘故,家长说话总是温声细语,循循善诱,只是到了司澧这里却不太一样。
“司大夫,你家这孩子性子真静,不吵不闹的,就捧着本书看。”前来问诊的病人经历了一系列望闻问切,看向坐在一旁小书桌旁的孩童笑着称赞道,“不像我家那皮猴,看本书跟屁股上长了刺似的。”
“是静,我们倒想让他多出去跑跑。”司南星也看了一眼,将方子推过去道,“去抓药吧,份量都给你分好了,回去按着煎,一日三次,一周后再来看。”
“不能在您这里煎好吗?”病人询问。
“自己煎,顺自己的气理,药效好。”司南星收着药枕笑道。
“哎,好。”病人拿着方子离开了。
门帘垂落,司南星起身,慢慢踱步到小孩的身后,看着身上的字问道:“能看懂吗?”
“能。”司澧抬头回答。
“能看懂好,不过你也看太久了,要不要跟爷爷去公园里找小朋友玩?那有滑梯。”司南星乐呵呵征询小朋友的意见。
才三四岁的小朋友十分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合上书从小凳上起来,整理好衣襟道:“好,爷爷先走。”
“来,爷爷牵着你走。”司南星弯腰伸手道。
小朋友漆黑的眸仰起瞧他,拒绝道:“我可以自己走。”
“哎呦,爷爷这腰腿不好,得让小司澧扶着才行。”司南星诊病之余,就喜欢这刚长成没多大的小孙子。
只不过……
“爷爷你撒谎。”小朋友有一双慧眼,才三四岁就不好骗了。
不过他出门的时候还是牵上了司南星的手,就是让司老有一种被孙子溺爱的感觉。
司家离公园不远,附近距离的人家有不少孩童会聚集在那里玩耍。
半大的孩子按理来说应该喜欢沙坑,泥堆和那长满了小花的草地。
但让司老发愁的是,他的小孙子对那个毫无兴趣,还有点洁癖,对于小朋友拿来示好玩耍的小玩具说拒绝就拒绝,任凭那小朋友在地上撒泼打滚,一点情面也不给。
司老偶尔在想,他家里这都是笑模样的人,怎么生下来一个小冷脸。
可要让他换那在地上打滚的,那心里也是一百个不情愿。
他就是愁,这孩子没病没灾的,怎么没个高兴劲。
“小司澧,你想要什么,爷爷给你买。”司南星带着孙子散步路过放满了玩具的小卖部,又生一计。
玩具到最后倒是买了,不过被司老拎着,司老收着,最后成了他侍弄药草的小工具。
计划失败。
……
人类很忙,不知道每天在忙什么。
来来往往,匆匆促促,喜欢将时间花费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不过这些事对司澧来说没有太大的妨碍,他周围的人喜欢说很多的话,细细碎碎的喜欢说叠词,喜欢买礼物,让他收下后就会欢天喜地。
但他们大多时候并不打扰他,在他明确拒绝后就会给他留出安静的空间可以进行阅读。
具体学什么,本也没有定性,只是家族学医,而他们渴望将这样的医学传下去。
“这样就能够救很多的人。”他的爷爷乐呵呵的说,“这个叫救死扶伤。”
为什么要救很多的人?
司澧有所疑问,却没有问出口,因为他觉得这样的话会被人类排斥。
他们在交流一种名为感情的东西,里面包含对他人的馈赠,司澧不能理解,但照做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学医,救死扶伤,然后呢?
医学不算难,出生于医学世家,他天然可以获得很多知识。
学校里的功课也不难,都只是用于快速充实与晋升的途经。
如果走出他目前所在的天地,能够找到自己生存的意义和想要的东西吗?
司澧一直在向外拓展自己的圈子,他的成绩可以轻松拿到第一,也因此拥有了接触其他东西的时间和精力,家长所说的兴趣班他很快就能够上手和学会。
书法,围棋,数学……除了乐器一类的可能伤到手指被拒绝了外,其他的即使学会,也没有给他带来什么成就感或者乐趣。
再大一些,他明白了财富可以创造自由,也开始对那一方面有涉猎,好像拥有了更多的自由,但因为未成年,很多地方仍然需要家长陪同前去,跟以前也差不多。
因为他提要求,家人总会满足,只是会教导他不要做坏事。
什么叫坏事?
家人告诉他,那些损伤他人利益的事不要做。
但这个世界上,人们之间利益往来,很少有完全不损伤他人利益的事情存在,即使是所谓的好事。
可如果不能通晓,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在明白那条道理之后,又或许在很久之前,司澧就已经在观察人类的一举一动。
比起残忍的真实,人类更喜欢虚假的美好。
虽然底层的逻辑是利益交换,但他们不喜欢把事情说的那么直白。
很无聊。
即使司澧学了很多的东西,拿到了很多的奖,去过很多的地方,救过很多人的性命,也得到了很多的赞誉,这个世界对他来说也很无聊。
它像一个平稳前进就能够通关的游戏一样,没有任何的意外,也没有任何的挑战性,唯一能让他长期待在研究室的,也只有医药。
他或许一生都会这样无聊又平稳。
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人类要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没有答案。
司澧也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他一直在寻找,意外的在某个很平常的春天,寻摸到了一丝踪迹。
那个疗养院栽种了满院的桃花,据说是自幼住在这里的病人让人种植的。
人生的二十多个岁月里,对方都在这里度过,不能走出那间恒温的温室,就像是一朵脆弱到极致的花。
这样的生命日复一日痛苦的强留,到底有什么意义?
作为医生,司澧听过很多类似版本的答案。
心灵的寄托,孝心,想让他活着,他死了我们怎么办……很多很多。
他们渴望从生命将逝者的身上获得一些什么,司澧也尽可能去满足了。
他只治病,不参与那些决定。
只是这位病人,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宣告了命运,亲情友情很难通过隔着的玻璃建立,他跟世界的联系都很浅,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