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图南终于推开卧室门,出来吃饭。
饭桌上,他抱着碗,郑重地同卫远和孟瑾说从今天开始,他每天都要写作业,还让卫远和孟瑾监督。
图南:“笨鸟先飞,我早些学,总能考好的。”
这话换做是旁的人来说,卫远早就将人瞪出个窟窿——笨鸟先飞,他弟才不笨呢。
看这话是从自家宝贝弟弟口中说出来,卫远只能连忙夹了一个鸡腿放进图南碗里,“对,咱们先吃饭,吃饱了再飞。”
孟瑾在一旁附和:“你不笨,只是太久没学,我带你过一遍知识点,准能考好。”
那天过后,卫远和孟瑾轮番监督图南写作业。
图南一开始还想着卫远和孟瑾两人在一旁瞧着他写作业,能够监督他,好叫他更勤奋。
谁知道这两人一个赛一个能放水。
图南同他们说:“五分钟后如果我解这道题解不出来,你叫我,我重新将答案和题目抄两遍。”
两人嗯嗯点头。
图南低头开始解题,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过了许久,图南也没能解出来,反倒是疑惑地抬起头,“时间还没到吗?”
卫远瞟着手表:“没到呢……还有五十八秒点七,五十八秒点七二,五十八秒点七三……”
图南:“……”
他只好叫孟瑾:“你看表了吗?”
孟瑾装傻充愣:“什么表?手表吗?没看,我现在看。”他低头自言自语道:“哎,刚才多少点来着,忘了,要不重新记一次时。”
图南只好叫两人不用计时,自己对着时钟计时。
两人却闲不住,一会端来水果,一会端来核桃,叫图南吃水果休息休息,又叫图南吃核桃补补脑。
图南多写了两页纸,卫远跟孟瑾都要坐不住,立即劝他要劳逸结合,不可太过劳累。
图南慢吞吞地写着,并不理会两人。
由于专心学习,别墅小菜园的果蔬打理的人变成了孟瑾,孟瑾在做菜上挺有天赋,什么菜看一眼食谱都能上手,但在种植这块着实没有天赋。
小菜园犹如台风过境,架子上稀稀疏疏挂着几根青黄不接的黄瓜,番茄也小得可怜。
兴许是小菜园上一批果蔬水灵,图南手机上时不时还有回头客来问图南还买不买果蔬。
图南老老实实地说最近读书很忙,没办法种了,孟瑾种的歪瓜裂枣只够他们自己吃。
不过土鸡蛋还是有的,因为老母鸡下蛋还是跟以前一样勤快。
孟瑾不大乐意一群人老找图南聊天买土鸡蛋,于是把自己的微信名改成了AAAA土鸡蛋批发孟哥。
只可惜大多数买土鸡蛋的人还是去找AAAA土鸡蛋批发小南,没人找他买。
九月份,图南终于顺利上学。他同孟瑾一块开学,只不过孟瑾去上京市大学,他去上京市一中。
新学校离孟瑾名下的别墅不算远,孟瑾没选择住宿,选择了走读。他过上了每天去接图南上下学的日子。
有时候大学没课,孟瑾在外头跟圈子里的人聚着,到了点就要去接人,周围没一个人不打趣他的,纷纷都说:“哟,又去接小媳妇放学啊。”
孟瑾斜斜地睨着那群人,却没反驳,不像是平日里臭脾气要发火的模样。
图南上学了后,每天都要在家写作业。
每当这时候,孟瑾几乎要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孟家祖宗十八代,感谢他妈他爸给他生了个好脑子。
孟瑾感觉这辈子学的所有知识全都是都是为了这一刻——图南捧着作业,认认真真地听着他讲题,眼里还时不时冒出点觉得他真厉害的亮光。
被图南用那种湿漉漉的亮晶晶眼神瞧着,孟瑾飘飘欲仙,爽得要命,竟像是不知道自己还有半边身子。
图南写完作业,穿着他买的衣服,去到别墅后围摸鸡蛋,摸了热乎乎的三枚鸡蛋,塞给他两个,抿出个软软的笑,说都给他吃。
那副乖得没边的模样,简直瞧得孟瑾脑袋发昏,不假思索地蹦出那群人成天在他耳边里说的词——小媳妇。
别说。
瞧着捡了三枚鸡蛋全都塞给他的图南,还真像小媳妇。
半个学期过去,图南在孟瑾手把手的补习下,成绩勉强有了进步,不再是倒数,而是光荣晋升到了倒数第三。
如此大的进步,卫远和孟瑾连连赞美,仿佛再如此下去,图南就是下一个爱某斯坦,京市两所顶尖大学争先恐后地要抢着录取。
如此好的美梦,图南是从来不做的。
毕竟对于自己的成绩,图南向来是叹息叹息再叹息,不过为了任务,牺牲掉聪明的脑子也不是一个太大的问题。
毕竟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十分靠谱,既不会突然像图渊一样成天满脑子想着怎么做他的小狗,也不像江序忽然语出惊人说要退学,更不会像楚烬一样,前脚他刚死,后脚就用自己的命祭天。
卫远完美符合气运之子的所有优良奋斗精神,吃苦耐劳,对出差并不抵触,起初将图南交给孟瑾时,卫远还有些不大放心——毕竟亲生弟弟交给外人,总归是担心的。
可大半年过去,有时候卫远瞧着孟瑾照顾图南有时候竟都比自己上心几分——他可做不到图南的小鸡生病了,大半夜地抱着一只病殃殃的瘟鸡,开车去到宠物医院将医生叫来给一只鸡看病。
渐渐的,卫远开始出远差,时常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每次手头上尾款一到,立即给孟瑾打去。
大半个学期过去,图南班里要开家长会,正巧碰上卫远出差,卫远比谁都想要回京市替图南开家长会,可惜实在赶不回去。
最后是孟瑾替卫远开了家长会。
家长会开到最后,老师找成绩倒数的家长聊了聊,几个家长面色上都不太好看,眉头紧蹙,频频叹气。
唯有孟瑾,心情舒畅,心情挺好地拍着图南倒数第三的成绩,还发给卫远瞧,同卫远说图南最近进度很大。
班主任瞧他年纪实在年轻,问了一句:“您好,卫图南是您的?”
大半年以来,孟瑾耳边尽是好友打趣的童养媳,竟脑子一抽,差点同眼前的班主任说出童养媳三个字。
他堪堪刹住车,背后惊起一身冷汗,心里暗骂那群好友成日瞎起哄,稳住心神后道:“弟弟,我是卫图南的哥哥。”
班主任了然地点点头,同他介绍卫图南的情况,夸图南学习勤奋。
孟瑾:“勤奋?那你们怎么不给他个官当当。”
班主任:“……啊?”
孟瑾:“这样,我出钱,把班里的空调和白板换了,你们给他当个小组长。”
于是第二天图南去上学时,光荣地当上了小组长。
经历了那么多世界,图南头一回正儿八经地去学校,也是头一回在班里当了个小组长,挺高兴,回家同孟瑾说,孟瑾直夸他厉害。
孟瑾大学学的是金融,大学一开学,孟家立即着手让他历练,成堆的事务压得人连轴转,连喘息都成了奢侈,咖啡灌了一杯又一杯。
孟瑾有时实在忙得头疼欲裂,深吸一口气,将沙发旁的图南一把抓来,抱在怀里,脑袋埋在图南的胸口,深深吸上好几口气,隐隐抽痛的神经才好一些。
图南这大半年已经被他养得很好,头发养得柔软有光泽,身上也多了些肉,抱起来不像从前,如今抱起来软软的同大型玩偶一样。
孟瑾埋头,充电一样一动不动。
明明图南跟他住在一块,两人用的都是同一种沐浴乳洗发水,但图南身上的味道却总是那么好闻。
孟瑾有时候甚至疑心这世上到底为什么会有一个叫卫图南的人。
长得那么符合他心意就算了,抱起来也软,闻起来又那么好闻,简直没有一处不符合他心意的。
孟瑾抬起头,捧着图南的脸盯了一会。
图南朝他眨了眨眼。
孟瑾捏了一下他的脸,“活的?”
图南已经习惯了孟瑾时不时发一会疯——他最近喝的咖啡量大得吓人。
图南严肃点点头:“活的。”
他补充道:“人。”
活的人。
不是活的兔子。
孟瑾摸索了两下他的脑袋:“耳朵呢?”
图南偏偏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这里。”
孟瑾:“错了。”
他端详着图南:“兔子的耳朵在脑袋上,你的耳朵呢?卫图南。”
图南摸了摸他的额头,果不其然,发烫。
他叹了口气,起身,找来温度枪,抵住孟瑾的额头,“别动。”
孟瑾伸着脑袋,很配合地给他测。
图南用温度枪测了一下,高烧。
他喂孟瑾吃了两颗退烧药,孟瑾就着他的手吃药。
不一会,孟瑾终于察觉到自己生了病,躺在沙发上头痛欲裂地喊疼。
图南给他贴退烧贴,给他盖好毯子,叫他好好休息。
孟瑾扶着额头,见他要走,大喊道:“卫图南,我要死了。”
图南去到厨房当当当剁南瓜,准备煮小米南瓜粥,充耳不闻。
烧得不轻的孟瑾喊得更大声了,嗓子发哑得像鸭子:“我要死了,你都不来看一眼吗?”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巨大的悲伤,“卫图南,你总是这样——”
图南将剁好的南瓜放进电饭煲。
高烧的孟瑾身残志坚地爬起来,挪到厨房,趴在玻璃门前,气若游丝:“……要……死……了……”
图南偏头。
身残志坚的孟瑾:“除非你再给我看一下那个——”
图南:“哪个?”
趴在玻璃门上的孟瑾:“耳朵。”
图南:“……”
梦到哪句说哪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