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不大,模模糊糊传来宴会悠扬婉转的演奏声,图南靠在沙发上休息,渐渐涌上困意。
他睡得并不安稳,感觉身体发沉,呼吸时轻时重。直到在朦胧中感觉到有人将羊绒毯轻轻披在他身上。
来人离他离得很近,有股淡淡的雪松味,带着莫名的熟悉感。
图南以为是陈蕴和。
他在昏沉中轻声道:“蕴和哥……”
他想让陈蕴和不要来休息室,在宴会厅守着林祁山的下落,但实在太过昏沉和困倦,只叫了个名字,后头的话便渐渐低了下来,消失在唇齿中,只剩下模糊听不清的呢语。
图南醒的时候,宴会已经结束。
陈蕴和在一旁,告诉他休息室的小茶几上放着林祁山的名片,问他刚才是不是谁来过休息室,要他去好好道个谢,感谢那人帮他们引荐林祁山。
图南茫然,努力回想,却始终不记得有谁来过。他摇摇头,说只记得陈蕴和来过。
陈蕴和有些讶异:“我吗?可我一直都在宴会厅,没有上来看过您。”
图南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刚才在宴会上的交谈有了作用,图晋的某个朋友不好当面引荐林祁山给他,怕引火上身,于是让侍应生将印有林祁山私人联系方式的名片给他。
毕竟图家现在一身腥,谁都不想惹上麻烦。
晚上八点,估摸好时间的图南拨通了名片上的私人号码,他本以为要拨打好几次,谁知道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声音威严,问他:“谁啊?”
图南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林总您好,我是图氏集团图晋的弟弟图南,很抱歉冒昧打扰您……”
他还没跟林总寒暄,就听到林总反客为主,问他:“哦,是图晋的弟弟啊,晚上吃过饭没有?”
图南有些愣,过了好一会才老老实实道:“吃过了。”
林总:“吃的是什么?”
图南迟疑道:“清蒸石斑鱼配鸡油菌还有一份无糖燕窝雪梨。”
林总继续跟他寒暄,“身体怎么样了啊?听你哥哥说之前你身体不太好,最近睡得还行吗?”
寒暄了十多分钟,林总挂断电话之前同他说会多多关注图晋的事,替图晋想想办法,让图南不要太担心。
图南有些疑虑,总觉得宴会上那些人口中的林祁山并不像电话里头的人那么好说话。他疑心电话那头的人不是林祁山,可名片总不能作假,更何况如今图家没什么东西能够给外人所图。
就连他手里也只是有些股份。倘若图氏集团倒下,那些股份将毫无用处,倘若这些股份能换来图晋平安,也不算是坏事。
——
探监室。
冷硬的铁质框架椅子焊死在地面,惨白的白炽灯雾蒙蒙地晕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股挥散不去的霉味。
咣当一声响。
椅子上的图晋抬起头,看着进入探监室的青年。
光影中的浮尘在飘动。
青年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面色平静,拉开椅子,坐在他面前,线条优越的五官神色淡淡。
他如今身上的气质几乎叫人望尘莫及。
图晋笑了。他靠在椅子上,环视了一圈狭窄的探监室,又看了眼面前的青年,慢慢道:“图渊,真没想到我在海市求了那么多人,最后竟然是你帮我了。”
他盯着空气中漂浮的浮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算是见识到了。”
“你知道我的为人,我不跟你扯有的没的,我知道当年我将你逼得在海市混不下去,说你窃取图家机密,这事我认。”
图晋嗓子越来越哑,“我知道你现在是屈家的少爷,动根手指头就能将图家弄死,你帮我,不就是想出这口气吗?你想整死我也好,想弄死图家也罢,我就只有一个请求。”
他深深地、用力地抓着桌子,盯着面前青年,以一种卑微乞求的语气哑哑道:“小南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看在那么多年的交情上,放过他。”
“我知道你心底有恨,当初你跪在外头那么多天,想要个说法被我赶了出去……你尽管记恨我,小南他是不知道的……”
探监室另一头椅子上的青年动了。
他长腿搭着,淡淡道:“我手头下有人能向检察院提交补充说明,让你从看守所出来,取保候审。”
图晋猛地抬起头。
“另外我当投资方再向图氏注资4.5亿,同监管机构沟通,稳定图氏的舆情。”
图晋沉默片刻,“代价是什么?你想要什么?”
青年抬起头,忽然一笑,“你猜猜我想要什么?”
图晋哑声道:“你野心一直很大,我知道,无非就是股份和市场代理权……”
他知道图渊一直记恨他们,愿意注资救图氏也不过想要将图氏拿在手里,逼得他们一无所有,最好落魄得同当年的他一样。
但这个机会这图晋如今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同别人不一样,他耗不起,图南的心脏配型还没有找到,他绝对不能出事,若是没了他,谁还愿意尽心尽力替图南找心脏配型呢?
别说图晋如今知道面前人趁火打劫,就是火坑他也要往下跳。
图晋胸膛起伏几下,最终颓态显露,“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过两天我让律师整理好文件,股份和市场主动权我能给你,但是不能低于市场的百分之五十……”
青年点了点手上的腕表,淡淡道:“图总再好好想想。”
他起身,“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咣当一声响,探监室的门被关上。
图晋咬牙,心想这小子果真是脱胎换骨了,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都不满意,不就是想要更低的价格入手吗……
下手果真是黑……
作者有话说:
小狗:谁要那破股份
羁押期间其实除了律师一般其他人不能探监的,还有律师也不能进行传话不过为了剧情发展就暂且这样设计了
第19章
“小南啊,你哥哥的事我尽量帮忙,不过你也知道,这事确实不是件小事。”
图南低声道:“林叔,我知道的。”
林祁山在电话那头闲聊一般同他说,“前几年海市也有出过这么桩案子,跟你哥情况差不过,只不过没你哥规模那么大,最后是拉了京市那边的关系解决……”
“小南啊,你在京市有没有什么认识的关系?说不定能够帮到你哥。”
图南顿了顿,老老实实道:“没有。”
“我很少出门,在京市没有认识的人。”
他倒是认识京市的图渊,只不过按照原剧情,如今的图渊对图家恨之入骨,这关系还是不说为好。
林祁山:“没有吗?真的没有?小南要不你再好好想想?应该有的吧?”
直到挂断电话,图南都没想到自己在京市认识什么人。
图南挂断电话,小周就跑上来给他送宴会的邀请函,都是海市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小周兴奋同他说:“小少爷,听说这次宴会有个京市来的大人物,很了不得的哦,我打听过了,这邀请函很抢手的。”
“到时候我们去早一些,说不定能够碰到能帮上图总的人脉。”
图南摸了摸鼻子,“算了,这场不能去。”
京市来的大人物必然是图渊,他现在躲着图渊都来不及,怎么敢凑上去。
小周不明所以,但还是唰地几下掏出好几张邀请函,说还有好几场宴会都邀请了图家。
图南一张一张问过去,发现他手头上的宴会都会邀请图渊。
他一场都去不了。
图南将邀请函还给小周,嘀咕了一句扭头就摸摸索索地回自己房间,小周手忙脚乱收好邀请函,“什么孔雀?小少爷想要去动物园?”
图南叹了口气:“不去。”
从前也没发现图渊那么热爱参加宴会,场场不落。
——
图晋在七八平米的拘留所想了两天,力求思虑周全。他在大脑预设了无数种可能,最坏的结果就是图氏集团能救下来,但从此以后同他们没有关系。
但就算是这样,这依然对图氏集团和他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注入体量如此大的资金,哪怕是图渊也得伤筋动骨。
无数人觊觎着大厦倾颓的图家,但却没人敢冒着风险将图家吃干抹净。
两天后。
仍旧是熟悉的咣当声,来人坐在探监室,交叉着双手,袖口处的腕表若隐若现,没靠椅子,神情很淡。
图晋:“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青年抬头,“你想清楚了?”
图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还能东山再起,图渊,无论今天谈成什么样,我图晋欠你的情,日后必还。”
“图氏集团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不必多说,亚太市场的代理权我让给你八年,免加盟费;股价这边,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四十卖给你。”
“但是我有要求,亚太市场这边的代理权八年后我们有优先回购权……”
他说了近两分钟,试图拼尽全力说服面前青年,谁知道说得口干舌燥,被青年抬了抬手打断。
图晋咬牙:“……十年,代理权我给你十年,股份低于市场百分之三十八卖给你,不能再低了……”
青年抬眼,平淡道:“我对那些没兴趣。”
图晋像是听到什么天大好笑的事,靠在椅子上,“哈,屈少爷,谈判不是这样谈的……”
青年同他说:“我可以给图氏集团注资,也可以把你救出来,只有一个要求,图家和屈家联姻。”
图晋错愕,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过了半晌,才抓了抓头发喃喃,“联姻?”
他想了一下,“行吧,联姻就联姻。”
娶谁不是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