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闭上眼睛,贴着纪凛的心脏,意识慢慢地消散。
他想——很好了。
任务进度为百分之九十三。
即使没有达到满分,但能在考核难度如此之大的倒数第二个世界获得九十以上的任务进度,已经实属不易。
纪凛慢慢停住脚步。
他叫了一声,“小南。”
没有人回应。
淡粉色的花瓣落到少年的眼睫,恬静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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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仿佛是睡了很长很长一觉。
醒来时,他以为自己回到了主神空间。
朦朦胧胧的光发亮,照得刺眼。
图南想往上飞,动了动,却发现没能操控起自己灵活的闪电小球身体。
图南:“?”
他愣了愣,懵懵懂懂睁开眼,发现身边围着一群人。
为首的陈骥小心翼翼地叫他,“图南?”
图南蓦然瞪大眼睛,心想着自己这个时候不可能还没离开任务世界。
一旁的图柏急了,撞开陈骥,叫他,“小南!小南,是哥哥啊!还认识哥哥吗?”
图南艰难地动了动干涩地喉咙,张嘴刚要说话,发出了一声嗷呜声。
图南:“???”
他瞳孔猛然缩小,呆了呆。
小助理在一旁欣喜若狂,“成了!成了!陈博士,我们成了!”
图柏大惊失色:“不对,我弟耳朵怎么成这样了?还有他刚才在说什么?”
陈骥抹了一把脸道:“能活着就不错了,死马当活马医,我们给他注射了兽化者的基因……他体内的丧尸病毒暂时抑制住了……”
“就是有点后遗症,现在成兽化者了。”
第161章 世界七(二十二)
病床上沉睡的人面容恬静,瞧上去睡得很香甜。
床边围着一群人,将实验床围得密不透风,小心翼翼地瞧着。
“诶,还真是狼耳朵……”
“动了动了,他耳朵动了。”
小助理大气不敢出,瞧见这一幕立即兴奋喊道:“耳朵!耳朵!刚才动了一下。”
一只带着银戒的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来,似乎想要摸一摸床上沉睡的青年。
图柏一把打开,不乐意道:“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没看到他正睡觉吗?”
“陈博士说了,要给小南好好休息,等睡够了自然会醒来。”
纪凛沉默片刻,“柏哥,你的手——”
一只手揪着自家弟弟毛绒绒尾巴的图柏目不斜视:“我怕小南睡觉乱动。”
“你不懂,小南睡觉喜欢踢被子,等会把刚长出来的尾巴弄坏了怎么办?”
他说得振振有词,手上却抓着毛绒绒的尾巴,心痒痒地挠了两下。
纪凛抿了抿唇,“小南睡觉很乖。”
图柏:“你又知道了……”
边上的林哲捅了捅图柏,咳了咳——人家还真知道。
有人也跟着轻飘飘地咳了两声。
围在床边的一群人抬起头,立即让出一条道,“给陈博士瞧瞧。”
穿着白大褂的陈骥单手插兜,走到床前,给实验床上的图南做检查。
纪凛在一旁低声道:“陈博士,小南现在怎么样?”
陈骥说目前恢复得还不错,“给他注射的是那位名叫季晨的兽化者基因,融合得挺好,排斥反应不大。”
“目前看,图南应该是融合成了一只白狼。”
床上的少年狼耳雪白,蓬松的尾巴蜷起,眼睫合拢,睡得恬静。
图柏忍不住笑起来,“白狼?”
他指节圈着蓬松的雪白狼尾,失笑宠溺,“弱得跟猫崽一样,还能进化成白狼。”
纪凛在一边说,“柏哥,小南不弱,小南之前还砸破过我脑袋。”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角,“小南的力气很大。”
陈骥:“……”
他都不好意思说这人放的水简直比太平洋还宽。
陈骥检测完各项数据,告诉图柏一行人还需要观察图南一段时间。
当初死马当活马医将兽化者的基因注射给图南,是因为举办完婚礼的图南终日沉睡,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要么眼睁睁看着图南死,要么给图南注射兽化者基因。
陈骥那几日几乎没合眼,反反复复跟图柏跟纪凛一行人表示:“我没办法保证图南注射了兽化者基因后一定能活。”
“这东西有可能对图南没用,也有可能会产生极大的排斥反应,加速他的死亡。”
“更甚至他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没人知道一个人从人类变成丧尸,又从丧尸变成兽化者,最终的形态会是如何。
陈骥:“我推演过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十三点七。”
最后那枚带着兽化者基因的药剂还是缓缓注入图南的体内。
所有人都在等,所有人都在赌。
刚开始的排异反应极其严重,图南一天二十四小时里呼吸骤停的次数长达数十次,高烧不断。
最后成功进化成为一只白狼的兽化者。
陈骥给床上沉睡的少年掖了掖被子,偏头道:“给他安静休息几天。”
围在床边的一行人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实验室空了下来。
陈骥跟小助理交代了一些注意的事项,插着口袋,停在玻璃墙外,望着床上沉睡的图南。
纪凛站在他身旁。
陈骥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等他醒来,也不要跟他说吗?”
纪凛点点头。
陈骥目光落在白发青年手腕,手腕处缠绕了一圈黑色绷带,半晌后摇了摇头,神色复杂道:“搞不懂你怎么想的。”
为了床上的人,纪凛将浑身的血都换了一遍。
给一个即将死亡的丧尸注射兽化者基因成功的概率是百分之十三点七,但若是有一个十阶的异能者,那么成功的概率远远不止百分之十三点七。
一开始陈骥只是将纪凛的血作为血清,给排异反应极其严重的图南注射,十阶异能者的血液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但渐渐地,五六管血已经不够,为了让图南活下去,纪凛生生将浑身的血都换了一遍,几乎拿自己的血将养着床上的丧尸。
刚开始的陈骥对自己推演的概率还有些许信心,后来看到排异反应如此严重,心头直发凉——倘若没有十阶异能者的血液供养,恐怕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二。
兽化者基因远比他想象得还要狂躁失控。
图南苏醒的那日,身旁围观的人并没有纪凛。
因为纪凛在另一个房间昏迷不醒,情况比他还要糟糕。
陈骥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却只字不提,以赎罪的姿态将此事深埋心底。
这件事就连图柏都不知晓。
纪凛没说为什么,只是笑了笑,对陈骥再次低声道:“谢谢你,陈博士。”
陈骥没说话。
过了一会,他摆了摆手,神情有些复杂道:“……不用谢我,谢你自己吧。”
纪凛一顿。
陈骥将目光落在玻璃墙里的图南:“当初我发现季晨这个兽化者,对他有很大的研究兴趣,但是兽化者性情狂躁,极易失控。”
“那些跟我抛出橄榄枝的基地没一个同意我将兽化者一同带去研究,怕染上勾结兽化者的罪名。”
“只有你同意了。”
不仅同意,甚至还好吃好喝地供养着季晨这位兽化者,也没有使出那些腌臜手段——表面答应,暗中却将兽化者杀害。
命运就是这样奇妙得不可思议。
在山穷水尽之时,又浮现出一线生机。
为了给图南有个安静的休息环境,每日探望的次数和时间都有相关的规定。
就连图柏这样,每日都只能探望两次,每次十分钟。
纪凛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