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惊寒眉眼平静,“天道不公,我若是代替天道,它又能拿我如何?”
图云丹瞳孔骤缩,一脸惊骇地望着面前的人,浑身泛起寒意,仿佛在看疯魔之人!
同天道作对已经是骇人听闻,可面前人竟说要替代天道!
薛惊寒眉眼一如既往平静。
早在大婚那日,天道叫图南魂飞魄散,他便对天道生了怨怼之心。
他薛惊寒一生从未做过伤天害己之事,天道为何要在他大婚之日将他心爱之人夺走?
行事如此不公,又怎配做天道。
既然不配做天道,那便不要做了,换他来当。
图云丹颤动着唇,失声道,“你怎敢同天道争……”
薛惊寒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盯着他,慢慢地笑起来,似乎是为了刺激图云丹,朝图云丹炫耀。他微微一笑道:“我当然敢同天争。”
“你知道我为何会修炼得如此之快吗?”
图云丹喉咙有些发涩,盯着薛惊寒。
薛惊寒:“是小南给我找的光阴轴。”
“光阴轴里一年,外头一日。”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图云丹,神情讥讽,柔声道:“你以为你这个贱人能够挑拔我跟小南之间的关系?”
“你可知他对我有多好,对我修炼之事有多上心吗?”
“这次若不是他担心我遭受天雷,你以为你这个贱人能跟小南说上话?”
图云丹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连薛惊寒又背着他骂了几句贱人都不管了。
怪不得薛惊寒会修炼得如此之快!竟有此等机缘!
看到图云丹说不出话,恶意满满的薛惊寒心头终于舒了一口气。
还没等图南醒来,他反倒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图南给他下药,不过是担心他罢了。
他竟也是昏头了,对图南说出那样的话。
也是,若没有图云丹这个贱人,他又怎么会知道图南是如此担心他。
小狐狸没睡多久便醒来,抬起脑袋,观察一下四周。
薛惊寒捧着他,低头柔柔地亲了他一口,“小南醒了?”
“图师兄呢?”几缕灵力飘散,幻化成人形的图南抿了抿唇。
薛惊寒:“在隔壁牢房。”
图云丹算什么东西,也配同他们住同一间牢房。
薛惊寒抬手,微笑地抚了抚图南的脸庞,“师尊就知道,小南还是心疼师尊的。”
图南打掉他的手,偏头,“可师尊还用剑指我。”
薛惊寒微微一怔。
图南起身,“师尊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在渡雷劫时用剑指我。”
薛惊寒沉默,半晌后低声道:“小南……那不是我……”
图南指责面前人:“师尊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出来,师尊却认不出我,拿剑指我。”
图南睁着眼:“师尊当时冷冰冰看我,我当时好害怕。”
“如果不是图师兄带走我,我就要伤心死了。”
薛惊寒身子绷得紧紧的,沉默半晌后,不情不愿道:“……再过三日,我便放了他。”
图南环住薛惊寒的脖子,弯了弯眼眸,偏着头蹭了蹭薛惊寒的面颊,“我就知道师尊最好了……”
那副模样,当真有几分小狐狸的狡黠。
三日后。
披着斗篷的图南敲响雕花门扇。
内室刚被放出来的图云丹:“……”
他默默低头看了一眼全须全尾的四肢,想起要替代天道的薛惊寒,脑袋就一阵发凉。
“图师兄—图师兄——”门外的人小小声喊着。
图云丹动都不敢动——上回图南这样叫他,给他拖来了药倒的薛惊寒。
可外头的人咚咚敲了两下门,似乎有些失落道,“图师兄,你不想见我吗?”
只一句,就叫图云丹没辙了,叹了口气,起身打开门。
图云丹开门的时候就抬头看向图南,发现图南这会没把他的死鬼师尊带在身上。
披着斗篷的图南关上门,朝他露出个一个笑,小声道:“图师兄,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理我。”
图云丹心想怪不得薛惊寒被迷得神魂颠倒,这话谁听了不被迷得神魂颠倒。
图南解开斗篷的细带,“图师兄,我想到了一个让师尊去上界的好办法……”
不等图南说完,图云丹摇摇头,低声道:“没用的。”
“小南,薛惊寒的修为比你我想象都高,这些年他用天道斗了许久,天道都拿他没办法……”
图南一愣。
图云丹神色复杂,“往后别让薛惊寒再在光阴轴里修炼,不然往后恐怕连天道都奈何不了他。”
他问图南从何处知道光阴轴来历,图南却一脸茫然。
图南:“我并不知晓。”他轻声喃喃,“我醒来后就忘记了许多事,光阴轴是我给师尊的吗?”
图云丹点点头,低声道:“恐怕不止光阴轴,还有其他的机遇也是给予薛惊寒。”
图南胸膛起伏两下,神色迷惘,只觉得一股极陌生的感觉缠绕住思绪,叫思绪再也不能往下想。
最后的谈话以图云丹的苦笑结束。
他对图南苦笑摇头,“我有心想要帮你,只是薛惊寒如今修为恐怕已经到了不可预测的境界,除非他自己愿意去上界,不然没人逼得了他。”
图南披着斗篷回来时,手脚冰凉。
他坐在檀木案几前,推门而出的薛惊寒俯身,握住他的手,微微蹙眉,“怎么手那么凉?”
图南神色怔然地回过神,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就顿住。
他眼神稍稍睁大。
只见一身玄色衣裳的青年身旁赫然出现一道透明的方框。
方框里是银白色的小字,纂刻着薛惊寒的名字,生辰,喜好。
倒数第二行是任务进度。
任务进度:100%
最后一行是刺目的红色字体——代码错误,返程指令已被冻结。
第191章 世界八(二十八完)【BE】
银白色悬浮的方框浮在半空。
图南每日都能看到方框里的文字。
他是来年春日的时候,记起所有的事情。
春日桃花开得正盛,外界人人敬仰的清玄仙尊挽着衣袖,在庭院的桃花树下亲力亲为挖酒坛。
他说从前他们不止会酿桃花酒,还会取竹叶上的雪水,以梅花入酿。
薛惊寒起身,拎起一坛桃花酒,抬头笑着望向图南,同他似乎是轻声喟叹,“小南,这坛酒我等了许久。”
他并不说这坛酒是何时所酿,图南却看到玄冰雕琢而成的坛身雕刻的剑痕,字迹清晰可见——玄天七二,桃落酿之。
那是他们大婚前一同埋下的桃花酿。
只可惜没等到洞房花烛夜交杯饮之,图南便魂飞魄散。
桃花酿以雪酿灵泉酿造,玉盏中鎏金摇晃,酒未近唇桃香先至,迟了数百年的交杯酒清洌回甘,叫清玄仙尊扶着额,低笑起来。
他似乎有些醉了,抬手抚着图南的脸庞,不住地低低喃喃,姿态多有怜爱,“小南……”
图南抬起手,默然片刻,拎起酒坛,仰头喝了几口,俯身以献祭的姿态吻住薛惊寒的唇。
口齿中的醺然桃香滑过舌尖,软而暖,桃花香如同一团馥郁香云,直叫人醉昏了头。
薛惊寒微微怔然。
他听到有人唤他,轻轻的,“师尊。”
图南将他轻轻推倒在逍遥椅上,随后抬手解下发带,墨发垂落在瘦削背脊,他望着薛惊寒,半晌后笑起来,俯身依偎在薛惊寒的胸膛。
恢复记忆的图南闭上眼,听着耳旁薛惊寒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师尊,我回来了。”
————
图云丹再次见到图南,是在元宵时节。
清玄仙尊不情不愿地提着一盒糕点,亦步亦趋地跟在图南身后。
身着白袍的青年回头叫了一声,“师尊。”
薛惊寒皮笑肉不笑地露出个笑,对着图云丹道:“真是好久不见啊,图道友。”
图云丹有些惊悚地望着面前两人,疑心自己修炼走火入魔。
图南朝着图云丹笑了笑,然后举起双手合拢。
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鸟在地上飞来飞去。
——那是从前图云丹逗小狐狸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