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瓣滚烫,叫图南下意识往后缩了两下,但很快被揽着腰拽了回来,宽大的手掌握在腰上,仿佛一手就可以握完。
图南从未被搂得那么紧,毫无缝隙,肩抵着肩,交换着呼吸,叫他生出一种要被吃掉的错觉。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话,柔软的一截刚碰到对方,立即变得狂风骤雨起来。
没什么血色的薄唇被吮得湿漉漉,像是被小狗舔舐了一遍遍,但很快就被放开,一遍又一遍地去捋他单薄瘦削的背脊。
抱着他的青年呼吸急促,语气急切地低声问他:“心脏难不难受?”
图南无意识地抓着面前人的衣服,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孱弱苍白的脸庞闷出了一点红,可怜地抿着唇。
好一会后,他才慢腾腾地匀出一小口气,小声道:“没事,你亲得比我好。”
图渊将他整个揽着怀里,脸庞贴着他的脸,呼吸灼热,心脏剧烈跳动,仿佛刚才犯了病的人是他。
图南顺匀了气,伸手将图渊的肩推了推,示意图渊将他放开。
“……”
图渊将脑袋埋在图南肩上,高挺的鼻梁蹭着图南的颈窝,含糊地开始胡说八道,“……没亲好。”
图南摇摇头,“我觉得很好了。”
图渊埋在他颈窝哼哼唧唧,“……少爷你知道的,我小时候打拳被打坏脑子了……”
“数学才考二十四分,怎么亲一次就能亲好……”
图南:“二十四分?不是二十八分吗?”
还在黏黏糊糊蹭着图南的某人想也不想就美滋滋道:“二十四分,我把四改成八了……”
图南:“……”
察觉自己一不留神说了出来,图渊倏然一僵,一动不敢动,脑袋也不敢抬起来。
他以为图南会推开他,谁知道图南只是轻轻地长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当时学不下去不跟我说?”
图渊不敢看他,低声嗫嚅道:“……怕你不高兴……”
图南抬起手,指尖落在图渊后颈,慢慢地摸着,像是在摸小狗脑袋:“当时是不是学得很辛苦?”
“你应该跟我说的。”
图渊不说话,只是将脑袋埋得更近,鼻子生出点酸楚。
十几岁的少年一无所有,吃图家穿图家用图家的,唯一能够讨图南欢心的就是试卷上的数字。
可从未上过学的少年哪里跟得上,哪怕拼了命地去学,学习速度飞快,学到高中阶段的内容也学得艰难。
那时的图渊学不出来又急又害怕,怕图南嫌弃他,怕图南不要他,怕图南把他丢掉。
班上好几个成绩名列前茅的同学都是图氏集团赞助,谈起图氏集团,语气里满是憧憬,希望大学毕业后能够进入图氏集团工作。
图渊有段时间天天做噩梦,梦到有天图南发现了他一团糟的成绩,然后去到班上接走那几个成绩名列前茅的同学,把他们带回去,让他们住他的卧室。
那几个同学欢欢喜喜地收拾东西,光明正大将他轰出门外,任凭他将门敲得震天响都没用。
隔天,图渊就顶着硕大无比的黑眼圈去找图晋,死缠烂打,终于让图晋答应了共同篡改成绩。
可如今图南摸着他的脑袋,同他轻声说,“你知道的,我对人……我对你们学的那些内容不太熟,我不知道你学得那么辛苦。”
图渊偏头,用额头抵住他的脸庞,闷声道,“是我自己笨,学不好……我怕你不要我。”
图南:“怎么会。”
图渊忽然就不说话了,沉默了好久才轻轻道:“……骗人。”
已经不要过一次了。
已经把他丢了一次。
他静静地伏在图南的颈窝,自言自语喃喃道:“不过没关系……”
欺骗他,丢掉他,都没关系。
他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知道乞求的图渊了。
用权势也好,用金钱也罢,他绝对不可能再让图南丢下他。
屈夫人说得没错,他是病态、偏执,一碰上图南的事,骨子立即冒出不计后果的疯狂想法。
手指忽然被软软的指腹碰了碰,怀里的人摸索着他的手指,轻轻圈住,同他道:“以后不会了。”
图渊偏头,眼眶有些发红,哑声道:“又骗人,我才不信……”
图南笑起来,同图晋小时候哄他一样,用细软的手指圈住图渊的指节,软软道:“那我们拉钩?”
图渊立即圈住他的手指,“你说的。”
图南将他脑袋轻轻掰过来,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弯了弯唇角,“嗯,我说的。”
小狗永远是小狗。
哪怕只是得到了一个缥缈虚无的幼稚承诺,也愿意相信。
————
晚上十点。
书房,图渊一边翻着一沓厚厚的医疗档案一边打着电话。
档案里包括了图南出生到现在历次手术记录和近半年用药清单。生僻晦涩的专业用词在图渊眼里熟悉无比,他目光掠过抗凝药剂量调整记录,停顿了很久。
电话那头的图晋同他道,“……之前去国外治疗过一段时间,但后面图家出了事,他就回来了。我同心脏外科的泰斗季老聊过,他跟医疗团队都建议我带小南出去。”
“但最近我联系他,他同我说其实现在再去国外已经没什么太大的意义,小南需要的不是治疗,而是合适他的心脏配型……”
图渊:“我联系过季老,他同我说国外有种刚试验出来的新药……”
两人在电话里交换着医疗资源信息,是难得的一致对外。到了最后,图晋在电话那头忽然道:“我今天去见了陈蕴和。”
整理着医疗档案的图渊没说话。
图晋沉默许久,声音听上去格外疲惫道:“我没想到内鬼是他,他从小受图氏集团的资助,我们从同一个高中到同一个大学,他弟弟的眼睛甚至是集团捐款治好的。”
大恩出大仇。
图晋语气复杂:“他跟我说你在他出事后就去找过他,我以为你会跟小南说他才是内鬼……”
毕竟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图渊当年被陈蕴和害得多惨。
图渊翻过一页医疗档案,“你当初不也是没有跟小南说我是内鬼,更何况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心疼小南。”
何必要让图南知道一切的源头是哥哥信任多年的心腹。
图晋语气更复杂了,疲惫地喃喃道,“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图家人的宿命难道就是被心腹背叛……”
图渊立即打断他,警惕道:“不是,你被背叛了别扯上我啊,我跟你说你别拿这话去小南面前说……”
给图南上什么眼药呢。
图晋悻悻然:“……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感慨一下。小南最近怎么样?”
鬼知道为什么图渊还把自己当做图南的心腹。
图渊不说话了,很久才道,“情况不太好。”
图晋也沉默下来。
图渊靠在椅子上,望着空中的浮尘,轻声道:“我把婚礼取消了。”
图晋惊愕:“取消了?”
图渊:“嗯,过两天他要住院保守治疗,婚礼事情太多,他到后面身体会越来越不好,参加婚礼对他来说太累了。”
图晋欲言又止:“可你不是……”
图渊偏头,望向窗外绵延的地灯,“你还记得两年前我说图琳找我做的那个交易吗?她给我提供了图南心脏的线索,那个山里的男生心脏配型跟图南一样。”
图晋声音发紧起来,“我知道,可那男生不是最少还能活六年吗?到现在还剩四年……”
图渊:“他最近想自杀骗保,没成功,从楼上跳下来摔了手。”
图晋惊骇:“什么意思?”
图渊低声道:“他父母双亡,只有一个爷爷。他爷爷生了重病,化疗需要一大笔钱,见骗保不成,主动联系了我……”
前两年图琳给那少年做心脏配型的时候,少年就知道有人正在等着他的这颗心脏。
图晋立即喝道:“图渊!”
他警告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小南不可能允许你这样做……”
图渊:“我比你更清楚,可是各有所求,他想要钱不想要命,是他跪在地上求我花钱买他的心脏——他想要的我能给他,能救小南为什么不救?”
图晋咬牙:“……你疯了……”
图渊平静道:“如果不是我的心脏不合适,给小南心脏的人轮不到他。”
他连自己都是如此,早已将图南的生命凌驾于自己之上,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将让图南活下去。
如果要下地狱,那就让他死后下地狱,但是图南不能死在他面前。
图渊清楚,这颗心脏的来源到最后必定瞒不住图晋,与其让以后让图晋知道,还不如现在就告诉图晋。
图晋:“小南不可能同意。”
图渊哑声道:“我清楚,我比你更清楚他不会同意……”
“可是小南已经等不了了,我没给那男生答复,他每天都打电话过来求我——”
“他跟我说他爷爷就算治好了病,偏瘫也需要人照顾,他说他过几年死了,他爷爷会烂在床上没人管……”
“他需要一大笔钱,那笔钱不止要治好他爷爷,还要给他爷爷留下一笔钱雇护工,求我能看在他救了人的份上,往后能施舍一二,时不时去看看他爷爷。”
图渊仍记得那个山区少年跪在地上,哭着求他,见他沉默,眼里满是绝望。
这是那男孩能搏到的最后一条生路。
他希望他爷爷活下去的心情如此强烈,甚至铤而走险,因此他比谁都清楚,面前青年希望那位小少爷活下去的心情有多强烈。
那是一种宁愿自己死,也要对方活下去的决绝心情。
————
图渊开始居家办公,不再出门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