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家孩子挨了打,给的台阶都是同孩子说吃饭了。到图南这里,给的台阶只有嘴一张,说自己饿了。
果不其然,江序顶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去到厨房,冰箱里的树莓芝士挞需要冷藏两小时,这会时间还没到。
他给图南烤了两个巧克力蛋挞,怕图南饿了,还拿了两袋曲奇饼干。
一想到图南刚才抽他抽得那么狠,江序大发雷霆,没把曲奇饼干拆开,也没摆盘。
回到卧室,图南坐在床头,手上还拿着衣架。
图南:“什么时候开始工作?电脑呢,拿来处理工作。”
江序大发雷霆地将木质托盘里的巧克力蛋挞和两袋曲奇饼干轻放床头柜,“工作工作,你就只知道工作。”
“我要是开会,等会谁给你做树莓芝士挞?”
图南:“……”
他用衣架抽了两下江序,“把领带给我解开。”
江序阴沉:“不可能——”
两分钟后。
脸上多了两条青痕的江序一声不吭地解开图南手上的领带。
图南吃了两个巧克力蛋挞,“都说了给我解开,等会那什么挞的,我给你做。”
他咽下口中的蛋挞芯,“你哥可是从来没吃过我做过的饭。”
江序:“你只是想用这个骗我给你解开领带而已。”
他打开电脑,“我是不可能相信的。”
五分钟后。
图南听到江序问他:“真的没给我哥做过饭?”
图南掂量了一下衣架,清瘦的身躯靠在书桌前,敲了敲桌边,示意江序好好工作,“没给他做过。”
这话不假。
上辈子别说做饭了,他就是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吐司拆开吐司装盘,小周都要眼泪汪汪,说屈家虐待人。
江序神情阴郁:“我才不信。”
五分钟后。
江序冷不丁问:“……真的什么都没做过给他吃?”
图南上个世界是个小瞎子,能做什么菜,顶多能烧个水。
图南点点头。
江序:“番茄鸡蛋、青椒土豆丝还有排骨,你都没有给他做过?”
图南:“都说了没做过。”
江序:“那些菜,只给我一个人做过吗?”
“你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没给他做过饭。”
图南想了想,问他:“你觉得我给你做饭,是因为我给你哥做过饭是吗?”
江序喉咙滚动两下,抿着唇,偏头,唇角紫了一块,“不是吗?”
他能从图南那里得到的零星温柔,都是他哥剩下的。
他哥从图南那里得到的温柔,永远比他更多更好。
图南那么爱他哥,他怎么可能会在图南那里拥有独一无二的东西。
哪怕只是一顿饭,江序也觉得不可能。
图南:“你哥死后,我才学会做饭。”
江序倏然一顿。片刻后,他冷淡地哦了一声,低头摁着键盘,看似很平静地接受这个说法。
只不过看着江序摁了键盘摁了半天,图南沉默,缓缓道:“你在干什么?电脑都没开。”
江序一把推开电脑,紧紧盯着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所以你只做饭给我一个人吃过,是吗?”
图南叹了口气,“对,只给你一个人做过饭。”
江序听了这句话后,一个下午都没闹腾,老老实实处理着电脑上的加急事务。
他很早就将图南的身份证和手机收到保险柜。
图南上次用台灯砸了他后逃跑,在跑前还不忘将手腕上电子手表脱下,丢在沙发上才逃之夭夭。
江序总觉得图南对电子产品有种出乎意料的敏锐感。
这个年代电子科技还没发展到电子手表人人普及的地步,大多数人对电子手表的印象还停留在夜间能发光的地步。
按理说图南在泉市那种落后的小县城,应该对这些电子产品一知半解才对,可图南却在逃跑时如此危急的情况下还能想起电子手表里有定位系统,只能说图南对这些东西有着出乎意料的敏锐。
江序找了个这方面的朋友,重新定制了一款电子手表,材质很特殊,需要输入指纹和密码才能解下。
表带特殊的材质无论用剪刀还是火烧,都不能强行脱下。
别墅的大门安装了智能电子门锁,只有输入密码才能出去,跟铜墙铁壁没什么区别。
图南松开了领带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前几日江序给他洗澡,将他放在浴缸里,玩得不亦乐乎,一洗就是三四个小时,热水放了一遍又一遍。
图南洗完澡,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坐在床上慢慢地擦头发。
江序边看着电脑,边时不时抬头瞧他。
六点。
图南看江序摆出一副已经下班绝不加班的姿态收起电脑,“谈谈?”
江序一顿,低声道:“谈什么?”
图南说谈谈最近发生的事。
江序沉默片刻,忽然道:“没必要谈。”
他知道图南又要同他说江辰的事,同前些日子一样——反复地在他面前提起江辰,提起他们从前多亲密多相爱。
只为了提醒他是江辰的弟弟。
他知道图南现在恨他。
可是倘若恨能够让图南留在他身边,那就恨吧。
爱没用。
因为江序试过。
图南原本想找江序好好谈一谈,但江序不愿谈。
江序第二天就上班,只不过是居家办公,办公时不允许图南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他们好像跟从前图南刚搬来京市那阵子一样,那阵子江序的假期很多,时常在家陪图南。
但不同的是从前他们一人睡一间卧室,现在则是两人睡一间卧室一张床。
第二天傍晚,江序接到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薛林喊道:“小序,你哥的电话怎么还打不通啊?”
江序那会正在做饭,关了火,“他手机前两天进水了。”
电话那头的薛林问他:“上次托你给你哥找的对象,进展怎么样了?就暗恋你哥的那个朋友,有没有介绍给你哥认识?”
江序泰若自然:“介绍了,跟我哥处得还行。”
都介绍到床上去了,关系处得能不好吗。
电话那头的薛林大喜:“真的啊?哎哟,那可真不错!我之前还担心你哥忘不了江辰,不愿介绍其他人。”
“明天我上京市,同你哥碰个面,顺带瞧瞧你给你哥介绍的对象,你帮我问问你哥,有什么想吃的。”
“泉市的小虾饼菜粕糕,我给他带点,其他想吃的再说啊!”
江序神色有些微妙:“明天就来?”
电话那头的薛林:“怎么?你朋友约不出来?还是说这事都是你打量着蒙我?”
江序慢条斯理洗了个手,温声道:“没,既然林哥来,明晚七点,我们办个接风宴。”
“到时候可以好好瞧瞧我哥的未来对象。”
电话那头的薛林一锤定音,“说定了啊,到时候你哥我要见,你那朋友我也要见。”
薛林心里门清,江序这小兔崽子一个人有八百个心眼,菜场二十二一斤的排骨跟图南报的时候能报成十二块五一斤,心眼多得堪比马蜂窝。
也就图南真相信他隔三岔五吃的排骨是最便宜的隔夜排骨。
江序挂断电话,盯着手机几秒钟,忽然露出个笑。
他洗干净手,去到卧室,“哥,薛林哥明天要来京市。”
“晚上我们出去跟林哥吃顿饭。”
床上的图南看都不看他,冷不丁冒出一句,“怎么去?你右手铐着我左手去?”
“还是拿根长绳子一头栓我手上,另一头栓你肚子上?”
就江序这个控制欲,怎么可能允许他出门。
他们之间的问题早就该谈谈了,这倒霉孩子倔得很,偏不谈偏不谈。
每次图南要谈,江序要么装作听不见,要么当成同图南欢好的信号,闷头就做。
油盐不进。
江序没在意,当做没听到,柔声道:“哥,真的,明天我们一块去。”
“薛林哥来一趟京市不容易,我们也不好扫他的兴,他从前帮我们那么多,我们该好好招待他。”
图南诧异地瞧了江序一眼。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