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之后,去公共电话拨这个号码,这个号码是小马,就从前在台球厅打台球的那个小马,你还记得吧?”
“他在平乐县,听了你的话去做兽医,平时给小猫小狗打针,混得还行,你坐车去他那。”
从前图南对台球厅的那群小年轻,偶尔也会提点几句,例如让打了三个耳钉整天吊儿郎当的小马哥去跟个兽医老师傅学兽医。
从前那个年代,年轻人大都不乐意学兽医,认为学兽医最后只能去乡下给母猪母牛接生,又苦又累。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宠物行业渐渐兴起,小马开了家宠物医院,赚得不少。
“钱夹给你,别买票,一路坐大巴出去,别让那孙子逮到你。”
包厢里,江序靠在椅子上,神色越发晦暗,到了最后,变化的情绪变为平静。
他拿起另一台手机,指尖停在号码上,只等着薛林砸碎花瓶,叫人抓个人赃俱获。
手机里的声音安静了很久,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序才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声响,图南的声音透过沙沙的电流声,听上去跟从前不一样了。
他听到图南对薛林说,“谢了,只不过不用了。”
他哥的声音似乎带着点无奈的笑:“不用那么大张旗鼓,小序他……其实没想的那么坏。”
“他从小没什么安全感,性格偏执,我后来都知道了。”
卫生间。
图南望着薛林,摸了摸头发道:“怎么说呢,那么多年,其实我也习惯了。”
“小孩嘛,做事情冲动了一些,做大人的总不能跟着一块冲动。”
看着薛林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图南笑了笑,“别这样看着我,我才没总惯着他,前些日子还用闹钟砸破他的头。”
“放心,没人能逼得了我。”
“我只是觉得,在京市陪着他也没什么不好。”
这话是图南的心里话。
江序性格偏执,容易发疯,倘若要真闹起来,任务度一夜倒退一半也不是没有可能。
图南:“这么多年都是我们俩相依为命,别看我让他去京市上大学,其实他去了京市后,我一个人也不习惯。”
薛林:“可你们现在一块生活,跟以前不一样!他喜欢你,他怎么能够喜欢你?!”
“江辰可是他亲哥!”
图南笑了笑:“我知道,这不是没把他喜欢当回事嘛。”
“小孩子,三心二意的,今天一个样,明天一个样,当他青春期叛逆了。”
“好了,回去吃饭吧,再不回去,菜都要上完了。”
薛林还是一副憋屈的模样,“你真是自愿的?”
图南笑着推他:“真是自愿的,就这样先过着呗。”
今天确实是个千载难逢逃跑的好机会——江序不知道是因为心情太好还是什么,将他手腕上的电子腕表给取了下来。
但图南没选择走。
他领着薛林回到包厢,看到江序靠在椅子上,神色怔然,听到动静后,抬头怔怔地望着他。
那个眼神太奇怪。
江序如梦如幻地怔怔地叫了他一声:“哥。”
图南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记得刚才江序没经过他同意,将他们的事情捅破给薛林这档事,脸色还有些冷。
江序仍旧是怔怔的,“你回来啦?”
图南落座,淡淡道:“嗯。”
江序如梦初醒,有些狼狈地示意外头的侍应生上菜。过了一会,他小声道:“哥……”
图南偏头,冷淡道:“你刚才怎么跟薛林说话?”
江序沉默一会,竟然去跟薛林道歉。
这一道歉,让薛林都愣了愣——说实话,虽然刚才的江序说话狂得招人恨,但其实说得也没错。
这个年纪,有这种成就,江序确实有狂的资本。
但不论江序成就有多高,他仍旧不待见,特别是知晓了图南和江序的事。
因此薛林脸色仍旧不太好,把脸一偏,默不作声,当做没听到。
一顿饭吃得气氛僵硬。
吃完饭,薛林没了逛京市的心情,闷不吭声要回酒店。
回去前,薛林一个人去到边上,站在路牙子边上抽烟,一声不吭的。
图南让江序先去车上。
他走到薛林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密码我生日。”
薛林看都不看,“让那小白眼狼拿钱滚。”
图南笑起来,“想什么呢,卡里的钱不是他的,是这些年我存的。”
“不多,也就几万,别嫌弃啊。”
薛林抹把脸,“你上辈子到底欠江家什么?帮大的养大小的,现在又要跟小的在一起。”
图南将卡塞给他,没说话,只露出个浅浅的笑。
秋天的京市,道路两旁都是金黄枫叶,遥遥路灯如同银河,他穿着卡其色的风衣,身形还是清瘦的,却带着点温柔。
“给我跟嫂子带个好。”
薛林扭脸,粗声粗气道:“知道了。”
“让那小白眼狼把手机给你,别让我知道他拿你手机。”
“有事给我打电话。”
图南浅笑着点点头。
薛林上了车,他看着站在路边目送他的图南,总觉得京市的图南才是图南。
台球厅抽着烟,在烟雾缭绕里打台球的小混混,似乎在京市这种地方才更合适。
看着薛林的车辆远去,图南上了车,发现今天晚上的江序特别安静。
不知道是不是在吃饭那会被训了,这会听话得不行。
图南脸色仍旧还有些冷淡。
谁叫江序没经过他同意就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告诉薛林。
晚上,洗完澡,图南看着自觉睡在他边上的江序,叫江序下去。
江序愣了愣,小声道:“哥……”
图南面无表情:“不是跟薛林说我前脚死,你后脚就跟着一块去吗?死都能跟着我一块死,不能睡地板?”
江序左顾右盼,含糊道:“那……那不一样。”
他从背后抱住带着湿润沐浴乳气息的图南,眷恋地低低道:“哥,我没说谎。我以为你今天……”
江序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他以为他哥今天会毫不犹豫地换上薛林的外套逃走,会毫不犹豫地再次丢下他。
可图南没有。
他哥不仅没有离开,还说是自愿的。
没人词语能够形容江序当时的心情。
他以为自己永远都是沾了江辰的光,才能稍稍得到图南一丁点温柔。
可今晚的图南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江序双手搂紧了图南,几乎要把怀里的人融入自己的骨肉,一遍一遍地叫着哥。
轻轻的,低低的,带着点眷恋。
哪怕图南对他只有一丁点感情,也够了。
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五年。
五年不够就十年,江序有一辈子等他哥爱上他。
只要一年比一年多一点点,就足够了。
图南正准备推开身后黏着他的人,忽然听到脑海里忽然响起清脆的任务提示音。
任务进度忽然上涨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图南愣了愣,回过神来后扭头。
江序眼睛很亮,望着他,同他蹭了蹭额头,轻轻道:“怎么了?哥?”
“晚上没吃饱?我给你下个面?”
图南喉咙动了两下,摇摇头,“不用。”
兴许是上涨的任务进度让他语气软了一些,“睡觉吧。”
江序眼睛仍旧很亮,偏头亲昵地蹭了蹭图南的脸庞,长手长脚将图南搂在怀里,像搂娃娃,“哥,我之前惹你生气了。”
“我去打个舌钉,你觉得怎么样?”
“听网上的人说,有舌钉,添的时候很爽。”
图南:“……”
两分钟后。
连枕头带被子被滚到地上的江序老实了。
他新换了枕头和被子,爬上去,小声道:“不打就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