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不知为何楚烬竟分了心似的,在原地伫立瞬息——极短的时间,但在缠斗中足以称为破绽。
他右肩被重重一击,下一秒,楚烬眸色发狠。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声猛地炸开,肉眼可见的赤色冲击波猛地炸开,吕虎浑身萦绕的金色炼体震出无数条裂纹如蛛网蔓开,猛地飞向擂台边缘。
这场赤手空拳的肉搏缠斗看得叫人过热血沸腾,过瘾十足。
图南的眉头轻轻蹙起,目光落在楚烬的右肩。
擂台上的楚烬同个没事人一样,吊儿郎当,丢下一句承让后便下了台。
天玑宗的一群弟子追上楚烬,似乎想要查看楚烬的伤势,却被脸色一沉的楚烬喝走。
图南抿了抿唇,低头,从袖口里轻轻捏碎了一名传讯石。
夜里。
图南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带着伤来让他包扎查看伤势的楚烬。
——楚烬从前受伤,无论受伤轻重,总要来他这里借着伤讨些甜头、
要么是一块出去逛庙会,要么是陪他一同游山玩水。
图南又轻轻捏碎了两块传讯石。
传讯石已经注入两人灵力。
他这边捏碎传讯石,楚烬那边立即便能得到讯息。
可一夜无讯。
第二日,图南听到有些传言昨日天玑宗少宗主在比试时伤得不轻,今日卧床不起。
天玑宗自是向外说自家少宗主毫发无伤,但凌霄宗的弟子一听,立即幸灾乐祸起来,添油加醋往外传,传得好似下一秒楚烬就要病死在床榻上。
图南听了一整日玄清玄影四处搜刮来的小道传闻。
什么筋脉全断、自断一臂,病重得在榻上起不来,玄清玄影描绘得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听得图南越来越心悸。
夜里,再捏碎了两个传讯石无果后,图南悄悄地潜出殿外,一路寻到云台仙苑天玑宗住处。
天玑宗外头有不少弟子把守,还有几名颇有名气的长老坐镇。
图南在外徘徊了好一会,犹豫了许久。
以他的修为有把握绕过天玑宗那些把守的弟子不被发现,但现在却没把握绕过那几名坐镇的长老。
不过……
想起三天两头就潜入凌云宗的楚烬,图南踌躇片刻,觉得兴许自己有希望绕过那几名长老。
入了夜,守卫懈怠也是常有的事。
徘徊在外的图南下定决心,悄无声息地潜入天玑宗。
半柱香后,天玑宗长老眯起眼,冷哼一声,“无知小贼!胆大包天!”
几个长老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长老迅疾起身,朝着某一处飞驰而去。
长廊柱内的图南猛一抬头,察觉到一处威压朝他施加而来,距离他越来越近。
他喉头滚动几下,后退几步。
离天玑宗最近的宗门便是妙音宗。
不远处的妙音宗灯火通明,其顶由五彩琉璃玉筑成,檐角悬挂着风铃,依稀可窥见宗内仙子披着白色斗篷和斗笠,缀着铃铛、流苏等饰物,行走间环佩叮当。
瞬息后,披着斗篷和斗笠的清瘦人影旋即转身离开,只留下轻飘的衣角。
漂浮在半空的长老看到匆忙撤离的身影,再想去寻,忽而听到一道懒洋洋的嗓音,“天启长老——”
天启长老一扭头,看到楚烬倚靠着玉柱,朝他道:“长老夜里还如此辛勤,叫小辈敬佩。”
天启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小子,没感觉到刚才有生人闯进来吗?”
楚烬:“有吗?”
他耸了耸肩:“兴许是哪个妙音宗的小仙子走错了。”
天气长老不信邪,重新用神识查看了一片,竟发现刚才的生人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半信半疑,再用神识搜查了好几遍,也一无所获,只好当是妙音宗哪个糊涂的小仙子走错了路。
看着天启长老的身影越来越远,楚烬近乎是瞬息就移到了自己的寝居。
盛着夜明珠的案上,披着斗笠的少年偏头。
楚烬俯身,一只手撑着梨木案,一只手掀起白纱斗笠,勾唇低笑道:“我当是哪家的小仙走错了。”
凌霄宗的小少主似乎也因为自己扮了妙音宗的小仙而赧然,偏着头,难为情地小声道:“……我不会翻墙……”
“修为又不够,只能如此。”
对上天玑宗的长老又无十足把握脱身,情急之下才想到扮成妙音宗的小仙,斗篷掩盖住身形,斗笠掩盖住容貌。
图南似乎想到什么,抬起头,目光落在楚烬右肩,迟疑道:“你的伤势很重吗?”
楚烬唇边的笑意收敛起来,偏着头,不说话。
图南:“我捏碎了好几块传讯石给你,都没见你回应。”
楚烬盯着不远处摇晃的枝桠,“你还管我的伤势?”
“怎么,你不用同新交的挚友夜谈至半夜吗?”
图南微微一怔,“什么?”
楚烬:“你倒不如叫我死在台上算了,省得在台上看你同那廖佑眉来眼去。”
图南茫然。
楚烬:“这些年我恨不得将心剖出来,不叫你为了我俩宗门不合而疑心我。”
“如今人人都说他同你情谊不浅,我倒成了那个恶人,你还管我做什么,叫我疼死算了。”
作者有话说:
小人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不给死
第56章 世界三
只可惜面前少年是个不开窍的呆木头。
少年撩起半截面纱帷幕,窥见的半张脸庞明珠玉露般秀美,却仍是不解风情,怔然了半晌,慢半拍似地同楚烬说,“你受伤是因为瞧我们分了心?”
图南不大赞同,“比试还不专心,下回伤的可就不是肩上了。”
楚烬:“……”
图南想了想,神色有几分凝重,“我若是你师父,定罚你去思过崖悔过。”
楚烬:“…………”
他扭头就走。
图南摘下帷幕,问他:“你去哪?”
楚烬气极反笑,“我去思过崖悔过。”
图南连忙追上去:“倒也不用现在就去,知晓错了就好。”
楚烬猛地转身,见少年摁在床上,挠他痒痒处,气得牙痒痒,恶狠狠地恨声闷道:“我也是昏了头,竟同你这块小木头说这些……”
“真是笨死了……”
图南被挠得四处躲了躲,弯着腰,素来冷清的面上染上了点薄红,窝在他怀里咬着唇,还是忍不住被挠得笑起来。
楚烬挠他咯吱窝,“什么天生剑骨,什么水火纯灵根,我看你是木灵根才对,跟块小木头一样……”
怀里的人软得像块绸缎,冰凉顺滑,被宽大的白色斗篷裹着,手边缠着白纱帷幕,素白的脸庞染了点薄红,撑在他膝上,自有一番活色生香的馥郁艳丽。
打眼瞧上去,竟比妙音宗最漂亮的小仙还要秀美几分。
楚烬时常会想怎么会有人生得如此好看。
图南声音轻了一些,大抵是因为半躺着,声音气息没那么足,听上去像是软了些,“我哪里同他好了,我自然同你才是挚友。”
“你若是来同我讨教,我又怎么会让你夜半回去,定然叫玄清玄影备好床榻,同你抵足夜谈。”
纵使知道两人宗门不合,图南这番话不过是劝慰,但楚烬仍旧被哄得松了手,眉头动了动,“当真?”
图南点点头:“当真。”
他的任务是辅助气运之子早日功成名就,这番话自然假不了。
楚烬露出个笑,但很快又收敛起来,偏头道:“你又哄我。”
“你连仙辇都不让我靠近。”
图南难得聪明了一回,半仰着头望他,“可是我人都来了。”
楚烬低头,望着扶在他膝上的少年,蓦然露出个笑。
这话不错。
天底下还能有谁能让冷清冷性的凌霄宗小少主扮做妙音宗的小仙子找上门呢?
只独独他一个。
楚烬心头荡漾几分,这些日子的恼火消散得无影无踪。他露出肩上的伤,委屈抱怨:“你都不知道,吕虎下手有多重,我这些日子有多疼……”
图南:“我瞧瞧。”
两个少年头碰着头,挨着在一块,亲密无间。
图南取出玉色丹瓶,将一粒泛着幽然紫光的复元丹,递给楚烬,“给你。”
“这是炼丹峰的师兄替我炼的,能修复灵脉。”
楚烬身为天玑宗的少宗主,自然能认出来这枚复元丹乃九阶灵药,有价无市。
凌霄宗如今已经大不如从前,表面上看不出异样,但那些珍稀昂贵的千年灵草已然不像从前垂手可得,也就紧着图南这样的宗门希望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