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三叔给我买礼物了。”
“我和娜娜姐都有。”
小孩能去老三家‘蹭吃’,大人们是不好意思去的,宋丽萍周海娥中午就从厂子里回来了,除了工资,厂里子还给每人发了一袋苹果,之后放假。
周海娥是大嫂,不好往两个男人家里待,这会听欢欢说话,便问:“什么东西?太贵了可不能要。”
这次蒋秀芹没说话。
大儿媳说这话对的。
她对老三心里再有气,也不能撺掇叫孩子连吃带拿要贵价的东西,这成什么了?!
“彩笔还有油画棒,好多颜色妈。”宋欢说。
周海娥一看松了口气,说:“这么多颜色啊,那你能画画了。”
蒋秀芹也点点头,这东西不咋贵吧,拿就拿了。
“我三叔也给我买炮了。”牛蛋也高兴拎着一塑料袋。
蒋秀芹不说宋欢,自然也不会逮着牛蛋的炮仗说事,总之孩子们都挺高兴的,宋五一是把娜娜送到了家门口才回来的。
娜娜也有,沈慧芳就不会犯老毛病。
“妈,我三哥又花钱了,他今年在外头挣了多少啊。”宋五一实在是好奇。
蒋秀芹先骂:“挣多少也不是你挣的。”既然都分家了,老三有自己的‘家’——想到这儿,蒋秀芹就火气大,又不能深想,只能窝窝囊囊的当个睁眼瞎。
宋五一自然知道他妈话里意思,他也不是惦记三哥的钱,就是好奇。
“买啥了。”蒋秀芹问。
宋五一:“洗衣机,买了个洗衣机还是全自动的,我三哥说明个要洗衣裳,攒了一堆。”
蒋秀芹:……火又上来了。她都不用多余问谁洗。
第二天玩回来,欢欢还记得她奶交代她的任务,说:三叔洗的衣裳,屋里还拉了绳,挂屋里了,不让我们去屋里。
宋五一神色有点不一样,不知道找谁说,最后堵着四姐,小声说:“姐,咱三哥咋还给锦年哥搓裤衩啊,没挂外间,全晒里屋了,平时不许我们进,今个还特意强调了一遍,锦年哥脸有点红,好像不好意思……”
“也是哈,要是谁给我洗贴身的,我也不好意思。”
宋丽萍听得心惊肉跳,紧着嗓子说:“这事你可别到处瞎说。”
“我知道啊就跟你说,我咋能到处说,咱三哥真是的,看着脾气不咋样凶巴巴的,对着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竟然背地里给程锦年搓裤衩……”宋五一觉得还挺稀奇有意思的。
孩子们一走,院子门关上,清静了。
宋昊将里屋铁绳上挂的贴身衣裳拿到外间挂上——已经差不多干了,屋里暖和,炉子炭火足,烘的暖洋洋的。
剩下的毛衣毛裤,吃重,铁丝绳挂不住,两个椅子用竹竿撑起来,全挂竹竿上。
宋昊洗了一大通,说:“干净了,回头快过年了,带着程宋宋进城洗大众浴池。”
北方这天气这条件,真没办法一天洗一次澡,洗了当天就能冻结实,只能擦洗,头也是在屋里洗个头擦干,要想好好洗只能去大众浴池澡堂子搓。
如此过了十来天,宋大毛家俩孩子、宋五一、宋卫国家宋娜是天天到程家小院报道,连吃带喝每天兜里都揣着零食、隔三差五还有小礼物,都不贵,但是不好意思啊,这日子持续久了。
就是沈慧芳脸皮厚一些,爱占小便宜小毛病,这半个多月过去,都有些脸上烧的慌,跟着宋卫国说:“那什么快过年了,今年你给宋宋包红包包个大点的,你三弟就这么一个孩子。”
“成,我知道了。”宋卫国答应媳妇,但想了下,还是去找大哥,跟大哥对对口风,看大哥包多少,他俩是兄弟,给老三孩子包红包,不能他一个当老二的出头,盖过了大哥。
宋大毛一听:……
倒不是宋大毛抠,而是他怕老娘犯毛病,惹老娘不痛快。
因为宋宋姓程,不姓宋——为这事,他妈一肚子火,但竟然嘴严没到处抱怨乱说,连着二弟都不知道。
也是,二弟一直上班,每天忙。
宋卫国看大哥不说话,自然不会认为大哥抠门舍不得钱——他们做兄弟的,他知道大哥为人,猜想估摸是看包多少,是不是怕他手紧?
不由说:“过年嘛,给娃儿包红包,三五十块还是能拿出来的,娜娜在他三叔那儿吃的脸蛋子都圆了,说天天都有肉吃,不是牛肉就是鸡鸭鱼肉排骨啥的……”
这三五十块是不是少了些?
“我问问咱妈。”宋大毛只能这么说。他私心里是同意二弟说法,包个五十块,但话到嘴边,老实笨拙汉子灵机一动,想着拿这个话破冰。
自打那一晚以后,老三没来过他家,他妈也没去过老三那儿,不是个事。
宋卫国点点头,一走。宋大毛找到人,把刚才二弟说的说了一通,“……妈你说给宋宋包多少?娃儿头一次回来过年。”
蒋秀芹咬牙,心想:咋不说程锦年作为老三新媳妇头一次过年,我还得给程锦年包个大的?!
“妈?不包也……”宋大毛观察他妈神色,他妈是拉着脸咬牙切齿憋着火,但是:“不包真不合适,娃儿有记性了长大了头一次回来过年,再说老三真的疼宋宋,姓啥也不重要。”
他家闺女儿子在弟弟那儿蹭了这么久,要是不给宋宋包大红包,宋大毛是没这个脸。
“包吧,包五十。”蒋秀芹败了,又说:“爱咋咋地吧,我就当他也姓程了,给杜红霞当儿子去。”
蒋秀芹现在嘴上说的刻薄,划清了界限,待到了大年三十,宋昊程锦年带着程宋宋上门拜年,蒋秀芹一看到程宋宋,又控制不住自己,对娃儿热情起来了。
回头真心实意说:“还是宋宋乖,听话孝顺,比老三小时候强百倍。”
宋大毛:……
作者有话说:
程宋宋:奶奶不要拉踩老爸,宝宝很好,老爸也很好嘟
第77章
农村过年前可忙了,都是有讲究的,拿保平城村里来说,腊月初五吃五豆,初八喝腊八粥,二十三敬灶神、打扫等等,二十六杀猪做肉,什么炸丸子、炸带鱼、炸猪皮、炸果子等等。
村里组织锣鼓秧歌队,抓紧训练。
二十八蒸馍蒸糕,到了年三十贴春联福字祭祖给先人烧纸烧寒衣等,夜里是拜年走访吃年夜饭。
腊月初八过完,没几天,村里人开始往镇上跑,该买的买,该洗刷的洗刷,挑着日子来,还有缝缝补补的。
小孩子穿的棉衣棉裤包成了矮墩墩萝卜在村道上跑,大孩子跑到前头,小萝卜跟着,跑不利索跌一跟头,哇哇哭,前头大的理都不理,都赶着放炮玩,不想带小的,不耐烦扯着嗓子凶巴巴喊:谁让你跟来的,回去!
程宋宋跟哥哥姐姐小叔在外头玩,听到了哭声,嘟嘟嘟的跑过去,他个头不高,穿的又厚重,还要去抱地上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
宋五一几个一看,赶紧跟上去,帮忙抱。
“好像是军学叔家的。”宋五一认出来了。
小孩脸蛋冻得红彤彤皴了,也没戴口罩围巾,脑袋上只戴了一顶帽子,一双小手也没戴手套,冻得红的肿的。
谁都不理,光扯着嗓子嚎哥哥哥。
可是他哥都不理他,嫌他烦。
程宋宋第一次见这种情况,有点呆住,戴着手套的小手摸摸弟弟的手——他一厢情愿觉得自己比这个小孩大。
小孩还哭,呆呆模样。程宋宋看了下弟弟的手,摘了自己手套,慢慢的给弟弟套上,小孩手上一暖,才看到面前和他差不多高的孩子。
俩小孩对视上。
程宋宋拿他没戴手套的那只手去牵人家,摸摸人家,“你别哭了,跟我玩,我带你玩。”
“呜呜嗝好。”
小孩总算是不哭了。
程宋宋拉着人家往自家院子里走。宋五一跟前头喊:“你弟弟在我三哥家,你们玩完了记得接人。”
“知道了,五一叔。”对方喊。
村里孩子多,大孩子不爱带小孩子出门玩,都是喜欢和同龄的钻一起玩,这是常事。不过在老宋家几个孩子里不是这样的。
牛蛋要是去跟同学玩,确实是不带宋欢,因为一群土匪小子翻墙爬树下河,地里打滚打架,不适合带妹妹,宋欢也不稀罕,宋欢喜欢和娜娜姐一起玩。
而宋娜是独生女,在这大沟村里很罕见——就这么一户,但因沈慧芳是个厉害的,以前还喝过农药自杀过,谁敢催生到沈慧芳面前,沈慧芳是会说难听话的,闹你个没脸。
别仗着什么辈分高、婶子大娘巴拉巴拉说给娜娜再要一个弟弟这种屁话,沈慧芳都能给你当面掘过去,张口大骂有,问对方要钱也有。
你让我生个弟弟,那行啊,医院生娃养娃要钱你给我拿三千。
凭啥给你拿?
那你凭啥催我要生个弟弟,我生不生关你啥事?我婆婆都没说这个话,要你说了,管你自己儿媳妇去吧。
有人在沈慧芳这儿受了气,下了面子,跑去蒋秀芹那儿告状,说你老二媳妇没脸没皮没大没小不知好人心巴拉巴拉。
蒋秀芹就一句话:她就是那样的人,分家了,我跟老大过日子,要是闹急了,人家在我跟前都是这话,没办法管不了。
一推二五六,反正她不管,爱生几个生几个。
这些告状的没讨到好,蒋秀芹当婆婆的都管不住沈慧芳,这些外人——不怕沈慧芳骂人,大可以去管管,看沈慧芳给不给脸。
一来二去没人念叨了——村里就是这样,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哪家媳妇性子泼辣嘴皮子厉害些,大家背地里笑话叨念,面上碰见了却客客气气,绕道走。
宋娜就和宋欢一起玩。
平日里,宋五一是叔叔,吃住都在大哥家,也会疼、让一些牛蛋欢欢,偶尔放假了带着小孩玩一玩。
所以在宋家孩子面前,很少有这种老大嫌烦不乐意带——小的哭闹也不管赶着人回去的场景在。
宋五一掐着点,在外头放风差不多,“成了回去吧。”他要写卷子了。
牛蛋:……唉,他也要写算术题了。
宋欢宋娜很高兴,她俩可以画画了!俩人能坐得住,喜欢画画做手工,还有给洋娃娃穿衣裳——宋娜大一点会缝衣裳了。
不过村里小孩懂眼色,知道‘等价交换’——她们在三叔这边吃喝还有礼物拿,洋娃娃就是三叔给她俩买的,记着三叔的好,因此是加倍了对宋宋好,陪弟弟玩。
再说了,画画玩洋娃娃她俩喜欢,出门玩滑板溜冰也不错啦,反正都能玩嘛。
程家小院飘着香气。
宋昊炸货呢。
给五一牛蛋放风时间,程锦年也不坐着看题了,跑到灶房给大宋打下手——宋昊炸的肉丸子,第一个先赛自己嘴里,说:“这批炸的火候大了,有点焦,等会下一批你尝尝,味还不错。”
等第二批丸子炸的金黄酥脆,捞出来控了油,宋昊铜皮铁爪伸手捏了一颗,送年年口边。
“媳妇尝尝。”
娃娃们都在外头玩,宋昊称呼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