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座位有人说:“你俩坐了一早上了,不活动活动上个厕所啥的。”
他们都是保平城上车的,都是地方方言。
宋丽萍看了眼对面,说话的是个跟嫂子差不多大的妇女,对方见她看她,笑了下,说:“我瞅着你俩喝了水,不想撒尿啊。”
宋五一就很戒备,揪四姐胳膊,宋丽萍说:“劳驾问下,车上有厕所的?”
“有啊,那头。”对方给指路。
之后宋丽萍让五一留着看东西,她去上厕所,等上完厕所洗了手回来,跟五一说位置在哪,让五一去。之后俩人能松快会,没早说紧绷绷了。
车程远,中午大家都带着吃的,馒头饼就辣酱,车上还有卖盒饭的,不过贵,都没人买。宋五一够着脖子其实想尝尝,但一听价钱就算了,啃着馒头吃。
吃饱犯困想眯一会。
宋丽萍坐在里面靠窗,将包放在缝隙用屁股贴着,夹的死死的,要是有人拿,她肯定能醒来,就跟五一说睡一会。宋五一挨着四姐,护着他四姐,迷迷瞪瞪睡了一觉。
俩人都不敢睡踏实,怕睡过头,迷瞪一觉醒来还早呢,在一觉醒来才过去一个钟头,再一觉——
“睡不着了,老怕错过了火车,我梦里都是咱追火车跑。”宋五一跟四姐说。
宋丽萍也不敢睡了。俩人干坐着,也不想吃,热的人没胃口,一股子汗味人味还有谁的脚丫子臭味,熏得她难受。
“姐,你说三哥那儿咋样?咱俩是不是得打地铺?”宋五一说。
宋丽萍摇头不知道。
宋五一知道,跟着四姐说:“我上高中的同学他家就住城里,说城里房子都一样,可小了,不像咱们村里屋子大有院子,城里房没咱家院子大还要隔成几个间,吃喝拉撒都在里头,跟鸟笼子差不多可憋屈了。”
对面妇人听了连连点头搭话:“可不是嘛,都这样,在外头打拼找活干,一间屋子就够了,吃饭睡觉都在一处。”
“我三哥也在外头干活。”宋五一说。
宋丽萍拧了一把弟弟腿上肉,宋五一疼的龇牙咧嘴。
对面妇人看懂了,笑呵呵的,说:“你姐弟俩一看没出过远门,警戒点好。”又说:“我男人也是在南淮打工,做木匠的,家里有娃娃还有地得靠我,我每年寒暑假都会过去,那边地方小也没娃娃们住的……”
各有各的不容易。
宋丽萍聊了几句,都藏着掖着信息,只说:“我三哥摆摊的,进一些货再买出去。”、“还有个娃。”
妇人便说:“那肯定是叫你们看孩子的,他应该把娃儿放家里。”
“那可不行,锦年哥才舍不得。”宋五一说。
妇人:?锦年哥又是谁。
她也没多问,只是唏嘘:“那你们过去,住的地方肯定挤了,在外头租房嘛,能便宜省下钱,寄回去的钱就多……”
宋五一想:三哥给家里汇钱多,又是给四姐买铺子又是养他交学费,估摸钱大多都给他们了,在南淮租的屋小小的。
“没事,姐我打地铺,我一个大男人哪哪都能睡了。”宋五一跟四姐说。
宋丽萍听妇人说的也有些忧心忡忡,不是担心住的地方小或是没地方住,而是有些自责,给她买了铺子花了这么大一笔钱,三哥和锦年哥很省,紧紧巴巴过日子。
姐弟俩都有愁,宋五一甚至想过去以后找个泡沫箱进一些冰棍去卖,到时候三哥卖珠市货,他在旁边卖冰棍,能贴补贴补家用。
能省就省嘛。
南淮市。
程锦年喊:“宝宝,差不多了,咱们去接姑姑和小叔了。”
“来了来了。”程宋宋背着他的小书包嘟嘟嘟跑来。
程锦年一看,伸手牵着崽。宋昊说:“还戴什么帽子,太阳都下山了。”
“不嘛不嘛,这样可爱。”程宋宋伸手揪着他的帽子,将脸蛋勒的圆圆的特别可爱。
这帽子是老爸给他在香香买的,可好看啦。
程锦年笑着说:“不摘了,戴着吧,宝宝戴着就是好看。”
“傻不愣登的。”宋昊笑说。
程宋宋哼哼叫,说才不傻,又要老爸抱,“沉沉老爸,老爸说我。”
“好,你沉沉老爸去。”程锦年笑说。
大宋回来,不光是他粘着大宋,崽也是,嘴上看着跟老爸斗嘴,实际上就是要老爸抱他。
宋昊抱着傻不愣登的程宋宋,一手牵着年年,关了门出发。时间还早,程锦年本来说坐车过去,宋昊说打车,没事。
他知道年年想省点钱,但小钱不用省,过去路远怕父子俩晕车,天又热,程宋宋还戴个帽子。
傻乎乎的。
宋昊嘴上调侃说:“我答应我大哥,说拿出对你的一半接丽萍五一。”
“……”程锦年听得羞,“你说的?”
“没,我大哥先说的,可不怪我,他非得逼我答应。”
程锦年耳朵根淡淡的红了,最后含含糊糊打了车,一家三口坐在后排,直奔火车站。丽萍五一的车票时间他知道,过去时还有半个小时时间车才到站。
宋昊又嘚啵:“来晚了,要是接你,我早早到,得提前俩小时吧,但还没接过你,每次都是咱俩同进同出的。”
这就是秀,就是逗年年。
两个多月的思念咋可能一时半会解了馋?宋昊这样孔雀开屏发风骚,持续了快一周都没歇着、停着。
“等你接我再说吧。”程锦年故作镇定回应,他才不羞呢。
宋昊贴着年年,俩人胳膊挨着胳膊,在外头也不能做出什么出格举动,这样贴着就开心,宋昊逗年年:“真的,你看看我的心。”
程锦年笑出了声,“哪学来的话?”笑死他了。
“之前在香岛那儿住,那边电视放的,不过好像是个花花公子说的。”宋昊也跟着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等着也不无聊,外加上程宋宋扭着头四处好奇看,看了会十万个为什么又上来了,俩爹还得给程宋宋回答问题,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
宋丽萍和宋五一装了一肚子‘过来要好好干活’的心思,拎着大包小包随着人流出了站口,他们俩有点慌,宋丽萍记着自己年纪大,要照看弟弟,便跟五一说:“你跟紧了别溜神走丢了。”
“别怕,要是三哥事忙还没来,咱俩等等。”
“我还记得三哥家电话呢。”
宋丽萍将各种万一的解决办法想了遍,心里也略略安稳些,结果和五一一出来就看到了人群中三哥抱着宋宋,锦年跟她招手。
顿时俩人都高兴了,心放肚子里了。
“三哥,你咋来这么早?”宋五一咋咋呼呼的。
“三哥宋宋锦年。”宋丽萍打招呼。
程锦年帮丽萍拿行李,他还没接手,大宋先伸过去了,说:你牵着宋宋。程锦年便牵着崽,让崽叫人,“聪明宝宝不会不认识了吧?”
程宋宋被爸爸这么夸,当即高高兴兴大大方方喊:“我知道,姑姑还有小叔。”又跟姑姑小叔说:“姑姑小叔坐车车辛苦啦。”
“不辛苦,宋宋真聪明。”宋丽萍说。
宋昊:“成了别客气话了,走,咱先回家,你俩放了东西洗个澡换个衣裳,咱们出门吃饭。”
一听出门吃饭的程宋宋就高兴扑腾胳膊拉着爸爸手要走快点。
热热闹闹一行人打了车。宋昊坐在副驾驶,后面挤了一排,程宋宋坐在爸爸膝盖上,扭着身子跟姑姑小叔说话,程锦年也不问五一的成绩,只说一些家里人好不好、欢欢娜娜长个子了没。
这些小事。
车子的计价表跳着数字。
宋五一坐在后排能炸开,宋丽萍扭头小声说:“你干啥啊,屁股长刺了?”
“姐,可贵了,这都十六块了。”宋五一压着声说,还拿眼神给四姐比划看表。
宋丽萍这才看到了前面的记数表,心里当当响。
“你俩坐了一天车辛苦了,咱们就不坐公交车,很快就到了。”程锦年跟丽萍五一说。
果然价钱跳到十八块四毛时,到了。
宋五一看了一路计程表,也没顾着看外头风景,现在车停了,才有心思往外看,这是一条大马路,车靠在边上,从上头下来,街边一边小吃铺子,小卖部、水果店、卖菜的,啥都有。
路比他们镇上的宽、大、干净,铺子也是。
旁边大门有匾额:南淮科技大学住宅区。
“哥。”宋五一和丽萍都有些紧张了,无端端的。
程锦年叫丽萍牵着宋宋,他去拿行李,“里头就是家里,进来吧。”
宋丽萍牵着宋宋小手,宋宋到了熟悉的地盘,走路虎虎生风,扭脸跟姑姑说:这是哪这是哪,问姑姑吃不吃冰棍。
前头俩爹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程宋宋前些天一直吃天天吃你牙齿还要不要了?”宋昊大声问。
程锦年软绵绵的笑眯眯说:“宝宝太阳下山了,不好吃冰棍,姑姑跟你都会肚子痛,一会咱们就去外头吃饭了。”
程宋宋的小心机没得逞,只好好吧好吧继续拉着姑姑走路。
宋丽萍便笑了起来,轻松了些。
程锦年跟丽萍说:“你三哥之前出差两个月,六天前才回来,我们都高兴,没管着宋宋吃零食,每天汽水冰棍糖果,现在差不多了,不敢给多吃,小孩牙齿要是坏了以后可吃不了好东西了。”
程宋宋竖着耳朵在偷听,大为害怕:以后都吃不了啦?!
“爸爸爸爸宝宝不吃了。”程宋宋立马说。
程锦年点头,“晚上饭菜给你点个小孩菜。”
“谢谢爸爸~”程宋宋又高兴起来。
开始管着程宋宋吃零食,但吃饭上能放开些,要是立即戒掉,半点都不让碰,可苦着程宋宋了。这小子会撒娇,窝在他怀里打滚哼哼唧唧,程锦年也心软。
宋五一走在旁边没听内容,都被这里的环境给吸引住了,好大啊,一栋栋楼可漂亮了,咋能这么漂亮,还有花园,树木长得也好,比他们城里的街心公园还要好。
“咱家在十六号楼一层。你俩记下。”宋昊跟弟妹说,指着前头,“到了。”
宋五一、宋丽萍看着前面那栋,这里楼都长一样,外头是白墙红顶,跟着他们那儿房顶是平的不一样,这里尖尖的,屋顶是两面斜着的,怪好看的。
到了十六号楼。他们从后院花园门进。
门是栅栏门,不高,不像是防贼的,这高度防不住啥。院子大概五十个平方,水泥地,周围一圈都是花草泥地,确实小,不如村里的大,但咋说也不一样,这里看着漂亮、贵。
宋昊开了门,将俩人领进屋,“丽萍你睡宋宋这间南卧,五一你去北面小一些的卧室,还有这间是年年的书房,你俩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