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告诉就不告诉吧。
宋昊倒是没生气也没怪人,这事是人家生意饭碗,不想外行人来分一杯羹,人家也不欠他的。
做了四年买卖,宋昊沉得住气,不会遇到这点困难就退缩——这还没摸到门槛呢,才在门槛外打转悠,哪里就这么退的道理。
托的人没帮上忙,宋昊还是谢过对方,请人吃饭还了人情。
“你说你要别的花色质地款式的丝巾我还能给你想想办法,你要这磁带,这可是隔行如隔山,真不知道。”
“小宋兄弟,不如就干这一行,是健美裤不好卖吗?”
宋昊解释完,“……就是想多开个路子,没事我再想想。”
健美裤这次货量大,还有手包,手包出了新款式,更小巧一些,照旧是牛皮质地,只能手拎,顶多挎手臂那儿,没有斜肩带不能斜着背。
这款包,宋昊少进了些。
他知道,这包在珠市很流行,女士们穿着裙子踩着高跟鞋,出门到百货大楼逛街,去高档餐厅,根本不骑自行车,还去喝咖啡、看什么歌舞剧、音乐会。
在他们那儿,这样的小包有些不实用了。
大家都是要上班的。
不过这包实在是漂亮,他们那儿也有不上班的有钱女士需要。宋昊就进了十个包,包装的可好了。
剩下的就是找磁带。
他注意到,现在卖磁带的有音像店,还有街边三轮车小贩——就跟他一样,三轮车上的磁带从包装还是印刷都能看出差一些,要价也便宜,一盒磁带一块两块。
之前给年年买的那个磁带,宋昊花了十二块,从音像店买的。
现在他就知道,三轮车小贩的磁带是盗版磁带,音源差,听起来呲呲拉拉,音像店的东西都是正规、正版的。
宋昊做生意以来第一次碰到盗版货渠道。
他跟小贩聊了会,小贩跟他说:这些磁带进价很便宜,有的按斤称,几毛钱一斤……
但具体在哪进,还没聊到,宋昊就先谢过对方不用了。
卖盗版磁带这事——宋昊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犯法。要是宋昊一个人,没认识年年,没孩子之前,这事不算啥大事,因为卖盗版磁带抓的不严。
小贩说了,谁管这个,没人管。
而且珠市进货,保平城卖,两地差距大,警察咋可能为了这点小钱去抓你?划不来的。
可现在不一样,宋昊有家,年年等着他回去过周末,那么幸福,那么高兴,他不能走上违法犯罪路子,哪怕是没人管没人在意,只是赚个小钱。
小钱他能从别处赚,坚决不能碰底线。
万一哪天警察严打查出来,他被抓进去了,年年咋办?年年是要上大学,飞出大沟村当城里人有一份体面好的工作,他不能拖后腿,不能外人笑话说:程锦年的朋友是个犯罪分子。
只要一想到这儿,宋昊脑子格外冷静,哪怕小贩笑话他:兄弟看着你年轻这么大个子咋胆子这么小啊。
笑就笑吧。
宋昊不在意,孰轻孰重的后果他是知道的。
盗版磁带这事摁死了,宋昊就往正规路子摸,他几乎是跑遍了珠市的音像店,终于找到了进货渠道,但拿货也挺贵的,宋昊从口袋掏出纸条,上面是年年写的英文,一句句跟他说过。
“那就先进这些磁带吧。”
负责人黄先生就笑他,说你要的少,这都不算进货,拿不了那么低的价钱,你还不如跟着老赵商量下,让他给你个实诚价。
老赵就是音像店老板。
宋昊就问,那多少钱能拿,他要是卖的好了,回头进货肯定多拿点,而且也不用黄先生送货,他自己去拉。总之不松口,不从老赵那儿拿货。
“行吧行吧,你要的少,那就十块钱一盒,不能低了。”
宋昊果断交钱,不管咋说,这行先摸进去,之后再看再磨,进去了就有机会。
要是从音像店那儿拿货,那就是客人,不是真进入这行。
周四傍晚,宋昊扛着大包小包上了火车,连夜回。
周五,天亮的可早了。
昨晚入睡前,程锦年在院子里站了会,一抬头满天空的星星,清明节过去后雨就停了,之后连着几天都是大太阳,一日比一日晴朗,中午最热那会,都有些像夏天。
夸张了。
学校里女同学开始穿长袖裙子了,不过坐在教室里,好几个人打喷嚏,第二天又加上外套,腿上穿上健美裤。
程锦年就想大宋了。
“大爸爸今天该回来了,肯定的。”程锦年这会给程宋宋套毛衣,穿的就是嫂子给欢欢织的那件。
现在毛衣正式送给程宋宋了。
程宋宋睡着呢,迷迷糊糊的哼唧,眼看要起来了,程锦年熟练的单手抱着轻轻拍了会,程宋宋就不哼唧了,待在他爸爸怀里,由着爸爸摆弄他。
程锦年给小孩套完毛衣、裤子,最后摸了摸程宋宋黑亮黑亮的头发,宋宋头发随着他了,软乎乎的,也有可能孩子小,之前住院的时候,梅姐说可以稍微修剪一下,但是别剃,怕伤了毛囊,到时候不长头发了。
现在宋宋头发有点长,但程锦年一个人不敢上剪刀。
等大宋回来再说。
最后一步,给程宋宋戴上春帽,这也是欢欢的。一顶有些弹力比较薄的棉帽子——程锦年摸不来质地,反正软软的有些滑。
婶婶说春捂秋冻,清明刚过还没晒几天,早晚寒气还在,小孩厚衣裳先别急着脱,不然这时候最容易感冒了。
于是翻了宋欢的两只帽子给了宋宋。
宋昊不在家,程锦年起的比往日早半小时,先推着婴儿床将宋宋送到婶婶那儿,再回来推自行车锁院门去上学。
蒋秀芹隔着灶房窗户说:“锦年,老三还没回来?”
程锦年听出婶婶话里担心,肯定说:“大宋说了,他这次要找货源,得耽搁些时间,最晚今天回来。”他说慌了,大宋说最晚昨天回来的,幸好婶婶在灶房忙烧饭没看到他表情。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蒋秀芹还以为老三出了啥事。
程锦年:“婶婶我先走了。”
“成。”蒋秀芹搓干净手上面粉从灶房出来,看程锦年走了,这才弯腰看睡着的宋宋,嘟囔说:“你爸爸一天天的瞎跑,程锦年待你亲,你以后长大了也要孝敬孝敬人家。”
又自言自语:“老三别是说着做买卖进货,其实是在珠市跟他对象玩的忘了还有个你,真不像话。”
宋丽萍宋五一都这么猜的。
觉得三哥不地道,程锦年又要上学又要看孩子。
宋五一:那三哥对他也蛮好的,起码他不用看孩子,还给他补了胶鞋,虽然补好了后天就晴了,再也没穿过了。
在宋家人看来,程锦年吃了亏,都没人好意思再说老三对程锦年过于好了——
程锦年正担心大宋呢。
今天应该会回来的吧?
别是出什么事了。
等程锦年骑到学校门口,老地方、熟悉的影子,程锦年:!
“大宋!”
他车都能丢下。
程锦年急急忙忙从自行车下来。
宋昊大步跨过去,长胳膊先一把稳住车头,另一手拉着年年胳膊,这咋刹不住了快栽倒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回来了,我激动的。”程锦年说着声音带着些软乎,“你咋现在才回来,不是说好周四嘛。”
不是埋怨,是担心有点害怕。
宋昊都懂,心坎软乎乎也有些酸涩,让年年给他操心了,这才晚一天,要是他进了局子蹲大牢——宋昊都不敢想。
“我就知道你会担心,从火车站回来就在学校门口等你,见到你我再回去睡觉。”宋昊将自行车停好,从掉色的书包里掏出塑料袋,捂得有些水汽了,“车站旁边新开了家烧麦,咱们这儿没有卖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程锦年拿着塑料袋,还有些热乎气,抽了抽鼻子,说:“我爱吃,你吃了没?”
“我在车上吃——”
程锦年已经拆开了塑料袋,用塑料袋垫着拿了一颗烧麦递到大宋嘴边,“你尝尝什么馅的,你先吃。”
“行,我先吃。”宋昊心软乎乎的,吃了一口,当即是皱眉,“我没问清,这里咋有猪肉。”还有点肥腻。
年年不爱吃肥肉。
程锦年笑的高兴,说:“那你全吃了,你吃了我开心,吃完了你回家睡觉,宋宋和我都好,家里没啥事,我就是——”
“想你了。”
声音小小的,就他俩能听见。
宋昊嘴里嚼东西一顿,抱着年年,克制的又松开,揉了揉年年的头发。程锦年抬脸笑了,他懂得,大宋也想他。
这一天程锦年没吃到烧麦,烧麦却列进了他喜欢的食物之一。
反正就是喜欢,没啥好说的。
两人短暂说了会话,程锦年要上学,快打铃了,宋昊目送年年进学校,这才蹬着沉甸甸一车货的三轮车回家。他回去休整下,也不睡了,下午去歌舞厅对面卖货,少带点,早早卖完了接年年放学。
宋昊到家喝口水,暖水壶里沉甸甸的,应该是年年灌好了开水,桌上茶壶还有半壶凉白开,他兑着喝了两杯,一对镜子才发现自己胡茬又冒出来了,头发也长长了,邋里邋遢的。
刚才就这样在年年学校门口跟年年说话,希望没给年年丢人。
高三一班。
“程锦年,我刚看见你和你大哥了,那是你大哥吗?长得可高了。”班里同学打招呼说。
“是,我亲大哥。”程锦年心情好,有些调皮,他想不是那个亲大哥,是可以亲的大宋。
同学:“你大哥长得跟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似得。”
“那种落魄高手,沧桑中带着不羁。”
程锦年:“好眼光,他就是很好看。”
“你们兄弟俩都好看,你也不差,就是有点南辕北辙,你像风度翩翩的公子哥。”
这位同学是武侠迷。
程锦年对夸自己的笑笑不在意。
中午宋昊到了歌舞厅门口,摊子刚支棱起来,就有顾客来了,“宋老板你可算是来了,这几天咋一直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