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闭眼,说道:“我把钱给你弟弟,让他去交给机构老师……结果他、他全部拿去充游戏了,买那个什么皮肤,唉那些我不懂……”
姜然呆愣住了,耳边倏地响起蜂鸣器般的刺耳锐响。
他只看得见镜头里的人嘴巴一张一合,却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倏地打断婶婶的话,冷道:“婶婶,我也没有钱了。虽然我能赚,但我也还是个学生,平时要上课,要做作业,不能跟黑奴一样不分昼夜地画稿的。”
姜然第一次对婶婶说谎。
他其实还挺宽裕的,但……但他就是不想给。
婶婶的眼神有些陌生,她顿了一下,问道:“小初说,他说你朋友圈里的衣服鞋子很贵。”
“……”姜然静默片刻,道:“那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送给我的,不是我自己买的。”
姜然没多想,毕竟批发市场的确很多大牌仿制款,现在很多祖国版做得比真正的大牌质量还好呢,也不稀奇。
婶婶没啥好说的了,她半信半疑地沉默了。
姜然的朋友就梁慎一个,哪还有什么很好的朋友,而且他又不是个开朗的性格,能交得到这么好的新朋友吗?愿意给他花这么多钱?
“小然,你别在外面交了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啊。”
姜然的脸色冷下来,语气变得尖锐:“婶婶,你不要这样说我朋友。”
“好好好,我不说了,那小初补习……”
“婶婶,既然你想让弟弟好好学习,为什么还让他把手机带去学校?”
“我没收了啊!但是你不知道,这小子鬼灵精的,明明我没收了他的手机,他还是不知道能从哪儿搞来一部新的,实在是管不住啊。”婶婶埋怨的语气中竟然还含有一丝骄傲似的:“小初从小脑子就灵活,大了真的不好管。”
姜初突然插嘴:“又没几个钱,一直在那说说说,买两个皮肤就没了啊有什么好问的!”
倏地,在一旁自始至终都很沉默的叔叔突然暴跳如雷,指着姜初道:“你还敢说,我今天就打死你!”
一时间,手机里传来难以忍受的噪音,鸡飞狗跳的,如同晚间八点档狗血剧,精彩纷呈。
就好像他们是演员,故意要做戏给他看一般。
婶婶一边拦,一边央求:“小然,你明天回来吧,吃个饭也好,不管你要钱,我们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你弟弟根本就不听我们的。”
姜然突然就很累,他撑了一下额头,这段时间的好心情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疲惫道:“不等明天了,我看看车票,我今晚就回去吧,我们好好谈谈。”
他每一次逃避,之后都要面临更加难以接受的情况。
姜然好累,他想自己迟早要面对的。
或许他可以跟叔叔婶婶谈清楚,哪些部分,他能够尽力支持,这是他被他们养大应该给的部分,而哪些超出他能力范围的部分,他没办法每次都给他们兜底,他也只有二十岁而已。
正这么想着,忽的他看见镜头中的女人眼神有些躲闪,而后有些尴尬地问:“今晚太晚了吧,还是明天吧,婶婶帮你把房间收拾干净,你回来正好舒舒服度地住……”
姜然懵了,倏地,背景里响起堂弟略带讥讽的声音:“你哪还有房间啊!念了个大学就不怎么回来的人还想要房间,有个床睡就不错了……”
吵吵闹闹中,姜然理清楚了。
原来,原本给姜然的那个小书房,现在渐渐的已经重新恢复了它的职能,又变回了一个小小的杂物间。
想要住人的话还不能直接住,得劳烦婶婶提前收拾。
姜然:“……”
原来,留给他的最后一片角落也没有了。
家人的话,会这样吗?
他只是不听话了一次而已,就要把给他的一切都收回去吗?
那是否说明,其实这些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属于他。
十一年前他是没有人要的累赘,十一年后他也是。
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电话给挂断了。
他什么解释也不想听,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有电话重新打进来,姜然挂断,然后把婶婶的微信也拉黑。
这样会很白眼狼吗,姜然不知道,反正陆序告诉他这样做没有错。
倏地,他鼻尖一酸,一颗晶莹的泪就砸碎在屏幕上,糊成一片。
这一颗泪就像打开了他的泪腺开关,蓄成一汪小荷塘的泪水瞬间如水珠银线一样簌簌落下。
其实他没有很难过,但是却无法停止哭泣。
姜然把自己缩成一团,抱着膝盖,泪水掉得近乎窒息。
他真的没有家人了。
在近乎缺氧的脑海里,倏地响起一道喑哑低沉的嗓音,沉沉的、却很低柔。
他在叫姜然宝宝。
亮起的手机屏幕就放在他的脚边,姜然模糊地看见自己的置顶。
——【LX】.
姜然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出来的人。
他难过的时候,喜欢找一个安静的、狭小的角落,自己藏在里面,谁也找不到,静静地恢复、疗愈。
被人看见他的伤心,不知为何他会感到羞耻。
仿佛连表达难过的权利也没有。
又或者害怕发现他脆弱一面的人会给他造成二次伤害吧,所以他越来越喜欢远离人群。
害怕别人的视线,害怕陌生的注视。
但是如果是陆序的话,好像……好像没有关系。
不知道陆序有没有在忙,现在应该在加班吧。
也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对方,但是,他就是很想听见对方的声音。
随便说什么都可以。
姜然抹掉了脸上的泪痕,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朝陆序拨去了电话。
……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陆序的确还在公司加班。
他正在批下属送上来的一沓文书,并与Partner协定过项目。
铃声的中断非常不合时宜。
陆序瞥了一眼,抿了抿薄唇,最终还是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把电话接了起来。
原本他是不想接的。
毕竟小捞子一整天都没有给他发消息,只有要点赞的时候敷衍了他一下。
陆序自然也不想在工作的时候接一个朋友的电话。
并且,这个朋友大概率是打来撒娇,没什么正事要说。
不过小捞子其实很乖,就算是撒娇也要不了多久,于是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听一听。
免得挂断了之后小捞子不高兴,又让他逮到机会来跟他闹,让他捞到更多了。
陆序接起来。
对面却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他蹙起眉心,正要开口询问,却倏地听见电话里响起轻轻的抽泣的气声。
陆序一怔,表情冷肃下来,朝下属做了个出去的手势。
两位VP面面相觑,安静而快速地撤离了总裁办。
上司似乎在处理非常棘手的大项目。
门合上。
男人的声音柔和下来,低声问他:“怎么了?”
一听见陆序的声音,姜然刚刚抹干的眼眶又有些湿了。
他吸了吸鼻子,不太懂事地说:“老公,我想见你……我想你……”
他知道自己的话有些不切实际的任性。
一他们没在一起,二对方在上班,即使他们真的是恋人,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也不会被应允。
但是他突然就很想对陆序耍赖皮。
可能人就是这么坏吧,他之前一直都在忍耐、在退让,一旦尝过被包容安慰的滋味,他就也想要得寸进尺了……
其实见到了又能怎样呢,或许他的这些困扰在男人眼里非常幼稚。
算了,他还是应该懂事一点。
懂事才会讨人喜欢。
姜然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想说算了,没关系他自己消化完了。
手机里传出crush清浅的呼吸声,像心跳一样沉稳。
陆序说道:“好,你来。”
“来见我吧,宝宝。”
作者有话说:
①然然:老公我跟同学说起你了哦[星星眼]
crush哥:(自信微笑)哦。[墨镜](等老婆夸中)
听见只是朋友的crush哥:听说屈原办了个超棒的水下派对,我要去参加了!.jpg[裂开]
②被冷落后
上一秒,cursh哥:普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