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了不算,”本杰明鼓起勇气:“这是我送枝和的礼物。”
“这是我的房子。”周阎浮天经地义地说,淡然,不带一丝情绪。
裴枝和勉强吃完了盘里的食物,扶了扶额,交代本杰明:“你先去练习吧,刀我会好好收着。”
他们正在解决海顿第49交响曲的慢板乐章里的技术问题。本杰明的长音颤音会在乐句中部出现某些让人感受到演奏者“心虚”的颤动,导致整体声部的绵延感出现裂缝。这是他的一些下意识肌肉记忆导致的,比如右手压弓不稳定,左手揉弦频率漂移,以及太紧张导致的过度用力。
裴枝和让他在空弦上练习“重量悬挂”的感觉,右臂完全放松、靠重力自然下垂,而非主动加压。
本杰明宛如回到了初习琴时刻,但他无条件信任裴枝和的教学方案。
安排好了本杰明,裴枝和将餐具收进洗碗机,对周阎浮说:“你来。”
周阎浮倒也配合地去了。
裴枝和随便拧开了一个房间的门,没开灯,靠墙站着。
昏昧光线中,微阖的黑色百叶帘外的夜景如水流。
咔嗒一声,门在周阎浮的身后关上。他没靠近裴枝和,靠在门扉上,两手插兜。
裴枝和开门见山:“周阎浮,你又要吃你自己的醋,又要吃本杰明的醋,我有点心疼。”
周阎浮一脸的宛如幻听。
谁吃醋?他吗?
裴枝和拉开了台灯,从第一格抽屉里取出一个相框:“既然你醋意这么旺盛,那这个定时炸弹也提早排除了好。”
他转身,把自己跟商陆的合影递过去。周阎浮不接,裴枝和硬塞。
周阎浮眯了眯眼,视线落在旁边那个男生的脸上。
裴枝和:“他叫商陆,是我以前用心仰慕过的人。现在我们已经各自展开了新生活。你曾经很为他吃醋,连带着对巴赫也有敌意。”
周阎浮为此多看了这幅相片两眼。
也还好吧,都过去这么久了。居然会为了个过时的白月光吃醋,没品。呵呵。
“有多吃醋?”周阎浮别有居心但不动声色地问。
裴枝和想了想:“亲手把我送到他的电影片场,在我马上要去找他时又不顾一切地反悔。”
周阎浮哼笑了一声,龙心大悦:“不是说,‘我’很游刃有余?”
裴枝和:“……”
怎么听出了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看你现在就挺游刃有余。”裴枝和无语道。
“因为我本来也不吃醋。”周阎浮姿态从容优雅:“谁的都不吃。”
“那那把太刀我不取了。”
“不可能。”
裴枝和歪了歪脑袋,脸上挂着一股不言自明的玩味。
周阎浮:“……”
“别吃醋,我心里只有你。”裴枝和大大方方地说。
好娴熟。
鬼使神差的,周阎浮将食指扣进领带结拧了拧,喉结滚动,声音淡漠:“我说了,别刻意勾引我。”
“这怎么叫勾引?”裴枝和上前一步,仰首:“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随着夜色的加深,房内变得更黑,外头街道却也变得更亮。偶尔一道来路不明的雪白灯光自墙边划过,照亮裴枝和一双眼睛。
周阎浮的气息变得警惕,充满了比平时更显然的冷漠:“你一直都这样吗?”
本杰明没说错,这时候的他,丢弃了无数次重生带来的宿命般的孤独感之后的他,就像是一头狮王,充满着对权力更显然的捍卫和调度。
裴枝和仰着头,笑了笑:“不啊。你失忆前,我只表达过这样一次。以及,”
他抬起手,指尖在他真丝缎面的领带上轻触下滑,倏尔抓住,用力一拉,将这人写满防御和高傲的头拉低下来,另一手绕颈环上:“这样才叫勾引。”
周阎浮猝不及防,被他嘴唇贴住。
可惜裴枝和给他的这个吻点到为止,还没等他尝到味道便结束了。
裴枝和松开他领带,语气恢复正经:“你好像把你的东西放进了次卧。”
“合情合理。”
裴枝和勾唇笑了笑,看着他漂亮的绿色眼睛:“那你晚上锁门吗?”
问完这句,他根本不等周阎浮回答,直接拉开了门。
明亮的灯光泄入,照着他的长身玉立,又很快合拢。
房间又陷入了安静、黑暗,甚至变得有一丝冷意。然而独留在房内的男人,却是将一只胳膊高抬贴到了门扉上,低垂的额头搭着,薄唇紧抿,鼻息却又深、又长。
太热,他一把抽走了精心打好的温莎结,甚至解开了两粒衬衣纽扣。
本杰明练习认真,不敢松懈,按惯例练习到了晚上九点,又跟裴枝和一同听了录音,寻找声部整体的呼吸频率。
那个可怕的弟弟没有来打扰他们。
但是,也没离开。
甚至,好像,依稀,可能,洗了澡。
因为他湿着头发,穿着睡衣,堂而皇之地穿过了整个房子,来到餐边柜取了一瓶酒。
本杰明行注目礼。还好练习结束了,否则他的琴声将暴露他的走神。
本杰明欲言又止:“守护神弟弟不走吗?”
“你可以叫他周。”裴枝和淡然地说,“以及是的,他不走。”
“哦哦,原来他会在这里过夜啊。”
“他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哦哦,原来他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啊。”本杰明复述完:“……”
裴枝和将大脑一片空白的他送到电梯口:“开车看路。”
他好淡定。
本杰明震撼地想,这就是二十三岁当上首席的含金量吗?这是何等的心理素质!面对显然来势汹汹心怀不轨的小叔子也面不改色!
是夜,周阎浮遵医嘱完成了睡前能做的复健动作,喝了些助眠的酒,躺上床,按作息关了灯。
大约十一点时,还没过午夜,一具还带有湿气的身体就不请自来、恬不知耻地钻进了他的怀里,并自动找到了被抱得最舒服的姿势。
“你好热,周阎浮。”他怀里的身体发出诱人堕落的低语:“今天我们来复习点别的。”
第87章
裴枝和钻到周阎浮怀里的动作如此自来熟,像一尾鱼,身上还带有刚洗完澡的湿热的水汽之感,发梢也湿漉漉的。
黑暗中,喉结的滚动悄然无声。周阎浮胳膊不动腿不动,既不推开他也不抱拢他,只冷淡地说:“枝和,不请自来是闯。”
不连名带姓,果然没半点气势,尤其是他名字里还自带一个“和”。
听上去跟周阎浮在谆谆教诲似的。
裴枝和冥顽不灵:“对啊,就是闯进来了。”
周阎浮动了第一步——半起身,拎住他睡衣的后脖领子,想把他丢出去。
裴枝和也动了一步——不管不顾两手齐上,紧紧环住了周阎浮的腰身。
周阎浮:“……”
裴枝和:“你瘦了。你肌肉量流失了。”
周阎浮:“……”
裴枝和闭着眼:“我第一次见到你身体的时候,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周阎浮:“……”
“我被人推下舞台,你刚好接住我,我们一起去医院检查,你当着我面脱上衣,给我看肌肉、伤疤和纹身。”
周阎浮:“……”
听上去此人开屏完了。
“后来第二面,在埃莉诺夫人的私宴上,你表面上让奥利弗送我回家,实际上却把我绑架到你卧室,逼我看你洗澡。”
周阎浮:“?”
他是被什么鬼上身了吗?
裴枝和:“虽然觉得你很冒昧、莫名其妙、厚颜无耻、不可理喻,但就是那一次,让我对你身体印象深刻。”
周阎浮听不下去了:“不然你还是用‘他’吧。”
裴枝和:“不要,本来就是你,你不能忘了就当没发生。”
周阎浮冷冰冰:“我没这么性饥渴。”
裴枝和接得很快:“你怎么知道?”
周阎浮:“……”
裴枝和:“你的记忆里你还是处男,但是你的身体已经身经百战、食髓知味。”
周阎浮真想把他赶下床了。
裴枝和将手从他的T恤底下探进去,在他腹肌上四处摸了摸、捏了捏:“确实比原来薄了一点。你别偷偷用力。”
周阎浮将他不讲礼貌的手扣住不动,咬着牙:“这么喜欢肌肉男的话,我可以让奥利弗帮你点几个模特。”
“这话我说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