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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老婆,但又偷又抢[重生]_分节阅读_第21节
小说作者:三三娘   小说类别:耽于纯美   内容大小:541 KB   上传时间:2026-03-05 12:02:36

  “你被下药了。”周阎浮面色如常撤走手,“告诉我,还有哪里不舒服?”

  脖子上忽然凉飕飕的。初秋的凉意在这寂静的庄园、渐晚的黄昏下攀上了裴枝和的脖颈,比起刚刚的灼热和贴合来,他凉得有一丝不太习惯。

  “没有。”裴枝和努力镇定,“是因为海参和鱼翅……壮阳。”

  周阎浮愣了一下:“无稽之谈。”

  “真的。”裴枝和坦然得很,“你不知道中国足球队最爱吃这个补身体了吗?”

  周阎浮:“……”

  周阎浮:“难怪。”

  见裴枝和神情不掺假,对答也流畅,他心头预警稍缓,却下意识地搓了搓指腹。接着眸色一沉,当机立断再次把手贴上了裴枝和脖子,快得不给自己迟疑时间。

  “再确认一次。”

  “别动。”

  那股舒服的温度回来了。

  裴枝和连吞咽也不敢,乖乖站定了没动,浑身皮肤却如有蚁行,目光偏开去。

  煎熬着。

  周阎浮镇定下来,看向镜子。他这个莫名被命运选中了的人,被冥河挡住、被死神拒绝摆渡的该死之人,沾染着地狱与死亡的气息,身影阴凉地披在这个人世间脆弱漂亮的瓷瓶冰花之上,既像是扼住了他,又像是,要拖他入怀。

  “真没药?怎么脉搏越跳越快了?”周阎浮高大的半身俯下,吐息在裴枝和耳廓,不似刚刚事态危机,反有了一丝从容余裕,“再说,我怎么没事。”

  裴枝和喉结滚了滚:“我怎么知道。”

  “还是说,你自己偷偷吃了药?”周阎浮慢条斯理,藏了一丝笑:“枝和小姐太客气了,下次不必吃了药才来见我。”

  “……”

  裴枝和本来就又热又躁,被他一摸脖子,半边身子软了一半,听他这么调戏,另半边也同时软了。又觉得没道理,恼怒得很,着急得很,眼圈更见红,咬咬唇,不言不语地转了下脖子想躲。

  没躲成,反变成在周阎浮指尖掌心摩挲。

  丝绒般细腻无匹的触感过电般从指尖连接到尾椎,迅疾凶猛,让周阎浮当场变了脸色。

  他的前半生,在那宗教氛围浓郁的街区、在收养他的那户人家的带领下,追随着沙漠教父们的修行,过着简朴而断绝欲望的生活。在被埃莉诺·拉文内尔带回巴黎前,周阎浮从不知男人可以并且应当自我纾解。他向来靠诵读科普特语经文来转移注意力。

  到了巴黎,他被安排进仅有男生就读的公学。夜晚,在舍监昏昏欲睡时,寝室开始充满情色意味地活跃起来。或朗读艳文小说,或写露骨的情书,或口若悬河地谈论自己的经历。周阎浮在盥洗室碰到过下身紧紧贴在一起玩闹的男同学,对他的冲击不斥于看到世界末日。

  如果有人跟他说,有一天你会耽于欲,沉溺于一个男人的身体中,对于取悦他这件事孜孜不倦,对于开发他这件事比当初创建Arco还要废寝忘食,他只会冷冷回复一个无稽之谈,然后一枪崩了他。

  但现实是,上辈子的他对他,是不眠不休。

  周阎浮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他退开一步,身体前倾,仿佛要越过桌子拿什么东西般。腰上的伤口顶上桌角,痛得他浑身肌肉收紧。

  他闭了闭眼,几不可察地深呼吸,拿起了盘子里的一个什么。

  裴枝和一看,是个松果。

  摆在盘子里装饰用的。

  “路上玩。”周阎浮把松果放在他掌心,英俊的脸有些苍白,但神态散漫:“那天表演结束没去给你献花,有我的原因,不是因为夫人。”

  所以,这个男人临告别前,居然送了他一个松果。干燥、轻盈、散发着木香。

  裴枝和觉得好莫名,更莫名的是,他居然乖乖拿着这个松果回了家。东西放在他大衣口袋里,手一伸就碰到。载他回家的车和司机都是周阎浮安排的,在暮色降下来的巴黎街头兜兜转转,裴枝和指尖便一直触玩着这个松果。眼底有的,都不是街景。

  都忘记问问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他气色看着不如之前好。

  苏慧珍一直在他公寓里等待——为了跟周阎浮攀关系,她已经把伯爵忘了。见裴枝和两手空着回来,她双目放光:“学聪明了?”

  “什么?”

  “知道把餐具留在那边,好有个由头再来往。”

  裴枝和拍了一下脑袋,又解嘲道:“不值钱的东西,谁会惦记。”

  “所以一旦惦记了,就更证明你们哪个心里有对方。人跟人的来往,越是小事越是有滋味,大事是拿来定终身的。”

  裴枝和头一次对他母亲刮目相看。原来她搞定那么多男人真不是凭运气——更证明了搞定男人没用了,否则还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你想多了,”裴枝和平静地对苏慧珍撒了个谎,“我今天跟他谈了债务问题,想把我自己送给他。”

  “他怎么说?”苏慧珍急道。

  裴枝和面无表情,心里却有显然的一声咯噔。一种名为母爱的信仰,成为他缺爱的半生中难得笃定的大陆架,随着苏慧珍这一问而有了裂缝。

  比起他把自己出卖这件事,她更关心的是买家是否感兴趣。

  “他对我没兴趣。”裴枝和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已经脱了衣服,他对我视而不见,骂我污染了他眼睛,让我滚。还说如果再去骚扰他,他就让我身败名裂。”

  苏慧珍瞠目结舌。母子共荣,这些话像响亮的耳光,一记又一记扇在了她脸上,让她火辣辣地疼,眼泪珠子也滚了出来:“苍天啊,怎么会有这么粗鲁的人!没天理,老天你真是没天理,我儿子光风霁月清清白白,你让他受这种侮辱……”

  她抱住裴枝和,结结实实痛哭了一场。

  裴枝和僵硬的身体渐渐软下来,有一股木然,也有股庆幸。

  他没想到,送走苏慧珍的两天后,古堡里传来消息,他母亲自杀了。

  裴枝和接到电话,大脑一片空白,管家说正送医院抢救,人还没清醒。老伯爵因为打击过大,也进了医院,整个瓦尔蒙家是乱成一锅粥了,得他这个外姓子来主持局面。

  瓦尔蒙伯爵早年曾有过一个妻子,并育有一儿一女,但在他后半生,三人竟相继离世。瓦尔蒙家族人丁凋零,坊间都说是否祖上中了诅咒。苏慧珍嫁过去前也听过,但她只迷信香港的鬼神,不迷信欧洲的,就算欧洲有,她也相信香港的更厉害点,肯定会保佑她这么虔心的。

  管家在电话里道,苏慧珍是割了腕,泡在浴缸里。可怜老伯爵本来要去跟她洗个鸳鸯浴,一看满地血水,吓得当场脚底一滑。也是他命大,挣扎着爬到坐便器前,拉响了警报。若非如此,可就是两条命连着去了。

  艾丽陪他从巴黎赶过去。路上,裴枝和一直将脸埋在手心,一言不发。

  “她恨我。”下车前,看着这座连带着绵延不绝的葡萄园的古堡,裴枝和说了这句话。

  艾丽不懂。她家庭合睦,女高音唱的好好的说不唱就不唱了,家里也没人反对。天下哪有恨子女的母亲?何况哪有恨着恨着,自己先自杀的?这恨海情天的风味,彼此依赖又彼此怨恨的亲子关系,不好懂。

  管家不明白为何他到了不先去医院,更诡异的是,他来了一趟古堡,只为了取一袋珠宝。

  那些璀璨的宝石项链,几克拉几克拉的,都被一股脑装进帆布袋里,拎在手上,走路叮当响,但听着跟塑料也差不多。到了病房,苏慧珍还没醒,裴枝和听医生讲了遍经过。失血过多,凶险得很,现在命是抢回来了,但不能再刺激。

  又委婉地问,是否知道他母亲看心理医生的事?裴枝和摇头,饶是很精致利己主义的法国人,看他的目光也带上些责备了。

  面对那些病例和面单,裴枝和无话可说。苏慧珍法语刚学着,英语不算太纯熟,但大概是刚到法国起,她就在找医生了。不知道隔着语言和人种,她的不忿、偏执能否被读懂?

  裴枝和先去探望了伯爵。他还没醒,如此有福气,能在这混乱纷争中睡着躲过。

  回到苏慧珍的病房,裴枝和默默守到了傍晚。

  苏慧珍醒来时,窗外晚霞旖旎,人间感很强,让她当即淌了泪。

  不过她演电影时眼泪就是说来就来的,不然怎么年纪轻轻就拿了影后桂冠。

  裴枝和把装着珠宝的帆布袋的抽绳抽开,将里头的手链、项链、戒指、腕表,一串串地拎出来,放在她的枕边。珠宝无香,正如做着这些事的裴枝和,冷着,抿着嘴,面无表情。

  苏慧珍将脸歪向另一边,不看他。

  “说你爱这些吧,你肯去死。说你不爱吧,你又真的为了它们去死。”裴枝和居高临下地开口。

  苏慧珍的卷发与一旁的蓝宝石粉钻绕在一起,又与病房形成了滑稽的对比。她紧闭双眸:“你也巴不得我就这么死了吧。”

  “为什么呢,妈妈。”裴枝和淡淡地问:“是因为你活着,会让我做一些不情愿的事吗?”

  苏慧珍气喘吁吁:“你讲话要凭良心,裴枝和……妈咪也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一走了之,不拖累你,你还要我怎样?没死成,你怪我?”她猛地扭过头,眼眶灼红地盯着裴枝和,一口气几乎没上来。

  “没死成,你怪我”,这厉鬼诛心般的六个字把艾丽骇也骇死了。这病房没她的立足之地,她默默地掩门而去。

  清官难断家务事。艾丽坐到长椅上,仰头靠上墙壁,搓着指头,想找烟抽。她是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令苏慧珍这样世俗的人竟寻了短见。俗人往往更有生命力,还有无穷的战斗力。跟这样的妈缠斗,可能是裴枝和当天才的劫。

  裴枝和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你爸爸已经去了。”苏慧珍躺着,眼泪倒流进鼻腔里,清鼻涕又从中流出来,“我一直没告诉你,裴家人也瞒着,刻意不让你回去奔丧。你知不知道你还能这么天真地拉琴,背后是多少人的默契?象牙塔,是象牙雕的!小枝!不是随随便便不值一提的便宜东西!”

  裴枝和一直有些游离在外的态度,随着这个消息而完全地呆滞住。

  “裴家人狠心啊,不让你回去奔丧,让你永远不孝,让你爸爸含恨九泉!他心里最有你,裴志朗那几个扑街货,当他给裴家捐精借种,只有你,只有你,他才当是亲生的。他常常和我说,未来一切了解,我们三个要好好过活,你的姓,要改回‘连’,你明不明?枝和这个名字,本就是为了‘连’这个姓起的。”

  裴枝和无法想象他父亲去世的事实。一年前,他在裴家的集团里斗争失败,被扫出董事会,从那以后就形同于裴家的边角料,每日被圈禁着喝喝酒,打打高尔夫,逢外应酬时出来当个点缀。他父亲是小富出生,家里也是有点基业的,裴枝和原本想,再怎么惨淡,他经营那些应该也能有点盼头。没想到,居然积郁成疾就这么去了。

  他父亲是个人渣懦夫不假,但自诩真爱苏慧珍。裴枝和还觉得奇怪呢,怎么她和伯爵成婚时,他竟连一通电话也没有?想来……他早就走了。

  苏慧珍突然从床上起来,发了疯一样将包扎好的手腕往床沿猛撞:“我是该死!是该死了!”

  血很快洇出纱布,裴枝和愣着,过了数秒才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去。他如此视手如命的人,竟没多想没犹豫,将自己的手垫了下去。苏慧珍疯子一样的力气,然而这一记狠砸后,迎来的不是钻心的痛,而是一声闷哼。

  裴枝和的手背骨撞到床沿,震得他整根手腕发麻。

  苏慧珍的眼泪吓止了:“小枝!”

  裴枝和托住了自己的手腕:“没事。”

  又轻声补上了一句:“骨头没这么脆弱。”

  苏慧珍嚎啕大哭:“我想给你挣一个好出身啊!怎么就这么难!我想给你找个依靠……”

  裴枝和半跪在床前,看着听着这一切,思绪很远很远了。他后悔那时去片场探班,怎么没有好好和商陆讨教一下如何辨别演技呢?

  人在戏中,人戏合一。他母亲拿影后桂冠那年,颁奖词是这么写的。

  那当然是他出生前的荣誉了,他长大、读书,总要有一个人崇拜的。小孩子不可以没有一个崇拜的对象。父亲如此不堪,他遂看了数遍那一年苏慧珍登台领奖的录像带。小时候,他把苏慧珍当英雄,像一个没有阿贝贝的小孩卷了一件破衣服当阿贝贝,时间长了,竟作真。

  裴枝和闭上眼,抬起那只手,轻而又轻,略带一丝发抖地抚了抚苏慧珍掺了两根白发的长发。

  “我去挣。”

  苏慧珍一把抓住了他的衬衣,泪眼婆娑:“你上哪里去挣?”

  裴枝和背对着她,仅扭过半张脸,居高临下而面无表情:“难道,你还不够给我指明吗?”

  -

  离开医院前,裴枝和去献了个血,刚好抵掉抢救苏慧珍输入的。

  艾丽一直陪着他,那血袋渐渐鼓起,浓郁的暗红色,看得她心脏狂跳。血有多稠红,裴枝和就有多苍白。抽完,他在针孔处压着棉棒,听艾丽支吾着说:“要不要,跟商陆说一下?”

  裴枝和一丝犹豫也没有:“不要。”

  “就算是朋友……”艾丽皱眉。

  “你见过只给人不断添麻烦添麻烦的朋友吗?”裴枝和起身,黑色西服披在肩上,从衣袖底下露出的那截手臂苍白,静脉颜色也很淡。

  “艾丽,我对他,做不到这么理所当然的,因为知道他对我没所图,我什么也奉献不了他。”

  外面刮风又下雨,仿佛刚刚的霞丽是开玩笑。

  裴枝和连夜返回巴黎。雨势如注,在车窗玻璃上飞掠而过。窗外的原野,河流,城堡,一切在天光下美好的都消失不见。裴枝和托着腮打盹,做了个短梦。梦到他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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