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既巴赫无妄之灾后香港也要无妄之灾了………………
第28章
仅仅只是听到了“香港”这两个字,周阎浮浑身的肌肉就已经收紧。
香港,一个警报级别不亚于“巴赫”的名词。
这一世到如今,只是短短一个月,就已经有诸多与上辈子不同之处。比如苏慧珍的自杀未遂以及和丈夫搬进周阎浮刻意安排的别墅。也因此,命运已如龟裂的鸡蛋壳一般,在新的外力的施加下,诞生了出了无数新的裂纹,也就此指向了晦暗不明的更多可能。
回香港,就是上辈子的裴枝和没有做过的事。
周阎浮按捺住情绪,不动声色地问:“有演出?”
“不是,我大哥结婚。”
“你还有大哥?”周阎浮装作不知。
“你没调查过我的底细?”裴枝和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的吧,网上说我是私生子,一点没错。这个大哥跟我同父异母,是真正的裴家人。”
另外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这两位千金也视裴枝和为仇敌,平时没少捉弄,但青春期结束后似乎突然想通了平静了,对裴枝和的态度转为不闻不问。这些年来,三人基本零交集。
“我前段时间才知道我父亲已经去世了,丧仪我没能参加,回去给他扫扫墓也好。”
听上去,都是一些正当的人情往来。周阎浮蓄满如弓的身体稍稍松弛:“一个人回?”
“当然不是,我妈妈,伯爵,都一起。”
讲到此,前情已不难推测。周阎浮心情雨转阴:“不高兴的话,我跟你母亲说,让她别逼你。”
裴枝和静了片刻:“我没有不高兴。”
周阎浮目光幽森地盯着他,试图找出他在口是心非的证据。但裴枝和虽然情绪不高,却确实没有勉强模样。
他想回去。
周阎浮面无表情,锐利的颌角僵如石刻。
香港那个岛上,除了欺侮他的族亲外,还有他心爱的人。
心爱的人。
这四个字一旦出现,周阎浮便不再感到自己是重生一次的人。现在的他和上辈子一样,都只是眼睁睁看着裴枝和痴心为别人的局外人。
“我要去一趟瑞士,恐怕不能送行。”周阎浮突然站起身,像是今天的会面时间用完了一样,口吻冷漠:“上次那台庞巴迪,你继续用。”
“我妈妈买好机票了。”
周阎浮居高临下的这一眼仍保有温柔:“既然是回故土,见故人,路上还是养精蓄锐得好。”
裴枝和起身送他,到了公寓门口,他做好了被他拥吻的准备,但周阎浮步速都没怎么放缓,像是要赶末班车。
“周先生!”
电梯在上行,周阎浮被叫了一声。回眸,见裴枝和还站在门口。
“瑞士,不会有危险吧?”
“没有。”
裴枝和点点头:“那就好。”
“不是死了更好?”周阎浮淡淡揶揄:“这样债也清了,你也不用这样了。”
裴枝和笑起来:“什么啊,我又不恨你。”
电梯下行,周阎浮靠上轿厢,又觉得这辈子不错了。至少他不恨他。上辈子他可是巴不得他死。
巴黎的夜实在是冷得太快。周围寥寥行人都穿着羽绒服或大衣,唯独周阎浮身穿衬衣马甲,丝丝的斜雨划过他肩膀臂膊,回到建筑里面,被灯光一照,像是被无数枚银针扎过。
“查一个人。”周阎浮脱掉上衣,拔开软木塞给自己倒了一满杯红酒。
奥利弗:“谁?”
“商陆,英文名Sean,香港人,职业是导演。”
“看样子你了解得很清楚了。”奥利弗皱眉,“查哪方面?情人?债务?医疗?”
“查查他最近在哪里,什么动向,未来半个月,”周阎浮捏紧面容隐在阴影里:“在不在香港。”
奥利弗打了一通电话委派下去。翌日一早有了回信:“他在中国内地拍新戏,偶尔回香港。过去一年看过多次心理医生,不知道现在痊愈没有。未来两周,香港有两个大家族举办订婚宴,他家和其中之一的裴家是世交,很有可能出席。”
奥利弗懒洋洋猜测:“他和音乐家什么关系?仇人?需要我动用一些手段,让他暂时回不了香港吗?”
“不用了。”
既然不知道会不会出席,那么就当他和上天下了一场赌。如果裴枝和真的见到了他,走上了另外的命运分岔,他愿赌服输。
奥利弗想了想,盯着周阎浮:“你要看看他长什么样吗?他活跃在娱乐圈,报道和影像都很多。”末了,补充一句:“挺帅的。”
周阎浮嗤笑了一声。他这辈子驭下太松,以至于奥利弗都敢来这么试探他。
但奥利弗不会懂。不管这个人长什么样,帅也好,丑也罢,或者只是一个平平无奇五官模糊的普通人,对他来说,现实都不会变——他是裴枝和忘不了的人。
已是十一月份,港岛却是暑热。
在苏慧珍的坚持和安排下,裴枝和终于还是踏上了这片土地。
私人飞机落地,航站楼里,港岛特产狗仔队已摆好了龙门阵,长枪短炮齐齐朝外。三人一现身,闪光灯和快门声霎那间成电闪雷鸣之势。
苏慧珍的长发用一方丝巾裹着,头戴墨镜,造型与一年多前港岛出逃前如出一辙,只不过当时如丧家之犬,今天确实春风满面。她身边的老伯爵手拄拐杖,体态康健一派老绅士模样,再往后几步就是裴枝和以及推着行李推车的地勤了。
裴枝和也戴了一副墨镜,跟他母亲比起来,他脸色更苍白,神情有股心不在焉,但嘴唇又警惕性地抿着。
“志朗的婚姻啊,我当然是祝福。”苏慧珍一边走,一边优雅地微笑着回答记者提问,“相信他爸爸在天上也会满意的。我这趟来,也是代他爸爸来亲眼见证。”
直播间在线人数狂飙。
“真不要脸!”
裴家长女裴婉珊砸了个杯子出去,“爸爸由我们送终葬在我们裴家的墓园,轮得到她来见证?她是什么身份什么货色!”
“人至贱则无敌,大姐,不要跟婊子一般见识。”小妹裴嘉宁捻掉细长的女士烟,“让她来,她敢来,我就敢让她丢尽颜面!”
“别冲动,这是志朗和心怡的订婚宴,真对她怎么了,反而给了她做文章出风头的余地。”裴婉珊深吸气,目光看向镜头后面那个低着头、任记者如何骚扰追问也一言不发的男人,挑了挑眉。
“我还以为枝和会和他妈不一样,原来是一路货色。”
“说来说去,大哥,你干嘛发请帖过去?”裴嘉宁发起怒来,“你明明知道她不要脸!”
订婚宴的主角之一裴志朗坐在沙发上,目光瞥也未瞥苏慧珍,而只盯着裴枝和。
裴婉珊:“听说她在法国混得风生水起,又是嫁伯爵又是住古堡的,这次《Moda》还要刊发她的专访。”
“Clair也是猪油蒙心了,为了流量脸都不要了。”
裴志朗实在不说话,裴嘉宁只好点他名:“大哥,心怡和美瑛阿姨怎么样?”
廖心怡是订婚宴的女主角,而美瑛阿姨全名严美瑛,则是廖心怡的母亲,廖家的太太。当年港岛下午茶各有几个圈子,以严美瑛操办的为首,苏慧珍则是她最好的闺蜜。没想到后来一连串事情被踢爆出来,原来竟遭闺蜜偷家!也就是裴志朗的爸爸、苏慧珍的情人连海渊已去世,否则两个亲家公站一块儿成什么了!
裴志朗阴着脸:“我已经安抚过。”
“说到底,你没事招惹她干什么?”
“这话你说错了,枝和姓裴,是我们家的一份子,我成婚不给他发请柬,说出去别人还当我们裴家不和睦。也浪费了妈妈这么多年的苦心维护。”裴志朗浑身轻松地站起来,“放心,既然妈妈把这件事给了我做主,我就不会让她失望。”
“是时候给枝和打个电话了。”他继而说,盯着直播间的画面,拨出号码。
裴枝和掏出手机,记者眼尖嘴快:“嚯,是裴大少来电!”
弹幕乱成了一锅粥。
不接不行了,一旦挂断,这薄纸一般的和睦立刻就会被破戳。豪门大族不怕打官司也不怕口水仗,但场面不能输,谁先撕破脸皮,谁就没了体面姿态,那就一切全完了。
裴枝和滑开接听,神色如常地叫了声:“大哥。”
裴志朗风度十足地低笑:“你还真敢来啊,全港岛把你们母子当猴戏看,这时候不谈你艺术家的风度了?这么多年,你在我们裴家宴会上,一向只有当乐工吃冷饭的份,这次想吃什么部位的下水料,我让厨房给你多留一点。”
裴枝和安静听完,勾了勾唇:“谢谢大哥,原来没派车来接机吗?不要紧,我们自己打车好了。”
弹幕立刻解读:
「不管怎么说,亲自发的请帖却没派车接送,这下马威给的太跌份了。」
「裴大少做事远比不过他母亲」
「想当年裴宴恒肯让私生子认祖归宗,港岛内外一派赞誉,树了多么漂亮的楷模丰碑!」
裴志朗摁掉了电话。
记者持续追问:“相比法国和香港,你更喜欢哪里?”
裴枝和的回答四两拨千斤:“故乡不能取代,我是香港孕育出来的。”
这很切中港岛人微妙的集体感,就连记者也是点了点头。
另一边,仗着老伯爵听不懂粤语,记者问苏慧珍:“伯爵虽好,会不会嫌他身上有老人味?”
苏慧珍不愧是训练有素:“我看岛内很多位先生即使出行要坐轮椅,也还是一位又一位新女友谈着嘛,还好啦,贵族至少爱干净嘛。”
可怜老伯爵哪见过这阵仗,记者把话筒怼过来,他说很喜欢香港,能陪妻子回港并受到这样热烈的欢迎,他很荣幸。
终于到了停车场,直播画面以苏慧珍一家坐上阿尔法保姆车为结束。
弹幕意犹未尽:「裴大少订婚宴直不直播?新时代了,不要光用笔杆子了!」
车子一驶上路面,裴枝和就摘下墨镜掌心贴面,直捂了好一会儿。
“你满意了?”他精疲力竭。
“我不是你的敌人。”苏慧珍也摘了墨镜,冷冷睨他:“你把你的本事拿去对付裴家。”
距离订婚宴还有两天,他们先行下榻了酒店。香港最好的酒店除了那些国际连锁,便是商家旗下的,由其长女商明羡打理。婚宴安排在这儿是应有之意。
裴枝和入住后,便在茶几上看到了一份超出待遇的果盘,上面的落款正是商明羡。这之后,他在顶楼行政酒廊见到了她。
还不是开餐时间,酒廊客人寥寥,餐台陈列了一些果品甜点,商明羡坐在最角落一张桌子,似乎知道他会来。
“让你看笑话了,Monica。”面对商陆的姐姐,裴枝和有些羞赧。
商明羡仔细看了他一会:“你变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