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枝和:“……………………………………”
裴枝和:“受到了。”
裴枝和:“受到了被当成智障的伤害。”
周阎浮:“……”
裴枝和推开他,瞪着他:“你有前情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愤怒的是你把我当成他的影子,不是你有前男友,或女友这件事。请你端正态度!”
周阎浮态度很端正:“我说的是真的。否则你怎么解释我对你的了解?”
裴枝和:“一,你本来就很有情报能力,二,你刚刚说的春夏秋冬,我就写在卡片上!卡片就在我公寓床头柜上!你早上刚派人进去洗劫过!”
周阎浮:“…………”
周阎浮:“抱歉。”
裴枝和拧着眉:“我没有那么小气,我只是不喜欢被当影子还要装作受了天大的恩赐。你完全可以认真、严肃地告诉我那个给你刻字表白的人,到底怎么样了?”
周阎浮:“因为是上辈子的你,所以已经消失了。”
裴枝和:“……”
周阎浮:“否则会产生时间悖论。”
裴枝和:“………………”
周阎浮:“证据就是,手表是从你大衣里平白无故消失的。我刚刚去看了监控,没有人进出。而当时你们全团都在舞台上。”
他好认真。
裴枝和:“找不到就直接说。”
一想他是给自己台阶下,又识相地说:“谢谢,难为你了。我是说编这些。”
周阎浮深深看进他眼里,勾了勾唇。
他知道他不会信,也没有做他会信的打算,所以才会这样毫无保留地直接说出口。
裴枝和抿了抿唇,为难地:“好吧,就算很荒诞,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考考你,给你一个机会证明。”
“考吧。”
“这一年的维也纳金色大厅新年音乐会,小提琴首席是谁?”
周阎浮:“……”
他承认,他不知道。
“这一年的新年,你和我在格施塔德度假,我在那边有栋森林别墅,我们一起打猎,在篝火边做爱。”
“不可能。”裴枝和斩钉截铁,“首先,你可能还没打听到,每年在金色大厅听这场演唱会是我的传统,谁都不能打破。其次,”他环起手臂,冷笑一声,唇角眉梢写着意气风发:“今年的小提琴首席,是我。”
周阎浮怔了一怔。看来,时间上的建筑物,又有了变化。
上一世的裴枝和一直沉浸在巴赫的世界里,加上母亲苏慧珍和伯爵联手挖的信托陷阱,他差点无琴可拉。金色大厅,是他从未登上过的舞台……他也没说过对它的向往,也许是因为,他理想里的金色光芒已经熄灭了。
裴枝和挑挑眉,一股抓到了小辫子的得意:“你再编。”
周阎浮失笑了一声,与他对视着,一股愿赌服输的好风度,却不承认。
他为他高兴。
在他这样天然从容、深邃、胜券在握的眼神中,裴枝和承认自己居然产生了一丝迟疑。他的眼神比他刚刚那些话有说服力得多。
他稍稍有些慌乱:“我没理解错吧,你是上辈子来的,跟我过过一辈子了,当然得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周阎浮:“时间线不是一条死板固定的电路图,它是流动的,由这条线上的人、事、机缘巧合共同交织塑造。你看过《蝴蝶效应》这部电影?一点微小的变化,都会带来命运的转向。就是这样。”
他的云淡风轻里,自有一层天经地义的意味。
裴枝和眨了眨眼:“我承认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是只能作为科幻小说设定,不是可以验证的真理。”
周阎浮没有说话。
裴枝和突如其来地感到了一股冷意,像有凉水漫过了他半截身子,他自以为想到一个好办法,迫不及待地问:“马上要美国中期选举了,你告诉我两党代表都是谁。这是世界级的大事,总不能也是变化的吧?”
周阎浮摇摇头。
“中国什么时候超越美国成为第一大经济体?”
周阎浮还是注目着他,摇了摇头。
裴枝和拧眉深思:“什么?难道是一直没实现?怎么可能?”
“没活那么久。”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杀掉了裴枝和所有的表情,他怔着,错愕着,茫然地与周阎浮对视:“什么?”
周阎浮略带一丝歉意地勾了勾唇:“抱歉,我没有活到揭晓答案的时刻。”
虽然理智上一丁点都不信,但裴枝和还是瞬间双手抱住了他,瞳孔里的焦点没有回归:“你把这个故事编得太真实了一点,我有点难受。”
周阎浮微怔,抬起胳膊回拥,轻笑着低语:“可能这就是我的目的。你看,效果显著。”
裴枝和眉心蹙得很紧:“疼吗?”
他问了一个周阎浮始料未及的问题,虽然有些羞赧、有些难以启齿:“故事里的你,疼吗?”
这样叱咤风云的男人,怎么会没活到下一次美国中期选举呢?然而想一想他仅仅这一个月来遭遇的暗杀、陷阱、九死一生,裴枝和就觉得心口滞闷。
周阎浮,是不是在预告他什么?裴枝和想到这一层便心脏揪紧,黑水蔓延到了心脏,让他喘不上气。
是的,这个男人很厉害,无所不能,神通广大,养着一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护卫队,但这也恰恰同时说明了他的境况有多严峻。
而他,明明也只不过是血肉之躯。
疼吗?
周阎浮在这个问题中恍惚片刻,继而失笑出声。
太怪了,一个人的一生中,竟能有跟心上人谈论死亡时感受的时刻。
他的喉结滚了滚,闭上眼,吐出了一个这辈子从未说出口的字:
“疼。”
第49章
因为不信,裴枝和没问周阎浮是怎么死的,直接杜撰他的死法。
“我希望你是躺在床上寿终正寝。”
周阎浮绅士欠身:“没活到贵国成为世界第一的年纪,很难说是寿终正寝。”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也不疼。”
裴枝和:“反正是编故事,你就不能编个好点的,不疼的?”
随即他又想到:“不对,就不能编个不死的吗?”
周阎浮哑然失笑。
裴枝和掰着手指头,认真地说:“你是活到了九十九,躺在床上要死的时候,床很舒服,你的身体也很舒服,身边围了一些人,包括奥利弗。你闭上眼要睡着的时候,觉得还有遗憾,睁开眼就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这么一想,淹没他心脏的黑水略略退潮。
他脸色也变得神清气爽:“对,这么编就挺好,虽然故事性可能差了点。”
周阎浮随着他的话语构想情景,笑了笑:“有两个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什么啊?”
“一,你怎么不在我身边?二,你的意思是奥利弗寿命比我长?”
裴枝和:“……”
都这么大老板了,怎么还计较这个!
“奥利弗本来就比我年长十多岁,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裴枝和诚恳回答道:“金发显年轻。没有说你看着年纪大的意思。”
周阎浮实在是被他可爱得心脏发紧,只好重又整个儿将他抱着:“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这次闭上眼前,你在我身边。”
这一天的情爱浓度超过了裴枝和的消化系统,在这样带上了生离死别前世今生的浓烈面前,他有些宕机,乖乖被周阎浮抱了片刻,直到肚子咕唧叫起。
……
再恨海情天,也要吃饭。
推门出去,迎接他们的是全然蓝黑下来的天幕,以及支棱着一头金发十分醒目的奥利弗。奥利弗扫一眼两人的状态便知道危机已经解除,揶揄着说:“到底还是动嘴见效快。”
裴枝和滚烫的面孔被凉风一吹,反而更烧。疑心奥利弗在话里有话,他清清嗓子,欲盖弥彰地说:“是看在他为了哄我,连重生这种鬼话都编了的份上。”
奥利弗脸上的笑容一愣,瞥了瞥周阎浮。
周阎浮勾唇,波澜不惊地问:“你信了?”
奥利弗耸耸肩:“我不爱看科幻片。”
上了车,裴枝和将周阎浮编的重生情节添油加醋复述了一通,周阎浮就那样淡然地坐着,偶尔帮他补充或较正,眼神始终不离他身上。
奥利弗看似漫不经心,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时紧时松。
两个月前。
这一天的周阎浮很沉默,在他们内部例行的汇报会上,他罕见地一言未发,但神情却前所未有的严峻,一改平时漫不经心而运筹帷幄之感。由于参会人员不是在利比亚海域、突尼斯港口就是在纽约、伦敦,因此只有在他身边的奥利弗目睹了这一微妙变化。
彼时奥利弗以为出了什么棘手的岔子,但会议结束后,周阎浮没有更改那些既定项目,而是突如其来地要求金融口的诺亚建仓。
当时的周阎浮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油价曲线,下了无比明确的指令:“24小时内完成建仓,用沙迦的账户,建仓目标价77.5美元附近,限价不高于78美元。”
这一行动没有任何情报和分析支撑,在团队看来,根本就是心血来潮。而金融产品尤其是大宗期货,是极其依赖情报分析的。
也许,是他有其他视野,毕竟他是Boss,又是一手创下这个系统的幕后天才,而且过去几个月,他们也确实布局了很多,包括命令伦敦办公室通过克公司大量买入原油期货、与K国海盗头目的接洽谈判,释放港口罢工消息等等。
金融官诺亚随即问:“挂布伦特还是WTI?”
布伦特原油是欧洲市场基准品种,而WTI则是美国期货市场的主力品种,这个答案只是为了“make sure”的固定流程,实际上他们都知道,过去几个月的布局都是为了冲击布伦特。
然而周阎浮垂眸拧了拧袖口,说:“只做WTI。”
奥利弗看得出,这个男人刚刚的严阵以待消失了,他好像打破了某种桎梏,迅速地回到了当下场面,并再次接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