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句句都戳在人最在意最愤恨的点上, 越启被戳到了痛处,那张声色犬马之中养出的白皙脸蛋一下子涨红,怒骂道“贱妇!你在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新娘子一点也不见得慌, 只是从一边拿起茶盏——这东西本不该出现在床头桌子上, 想来是越启回来之前特地去拿的, 什么新娘子一动不动等待夫君的规矩,这人根本没把越启当夫君, 自然也不会尊重他。
一身红衣连盖头都没摘的人慢悠悠的品茶, 越发显得越启像是个无能狂怒的疯子“我说,你就是个废物,还是欺软怕硬, 自私自利的废物。”
“……你!”镇国公家的小世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就算是父母也不曾对他有什么恶语, 每次说是要罚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想打人,但面前的是个女子,从小到大的教育又在告诉自己不能这么做。
于是只能捏了捏拳头, 又恨恨的放下“果然是卑贱出生, 毫无礼仪毫无廉耻!”
楼霜醉可没有惯着他, 放下茶杯当即就是一声冷笑“说的跟您有一样的,堂堂镇国公世子, 不与父母商量解决问题, 三番两次找无辜女人的麻烦, 致使前两个妻子一个愤怒合离一个差点自杀以证清白,不仅废物还人渣!”
越启的呼吸一下子就重了,但他再生气也知道今晚在这间婚房内自己绝不能动手, 于是只能恶狠狠的砸了好几下墙,甚至抬手掀翻了摆着合衾酒的桌子。
只听见“嘭咔”两声动静,桌子坏掉了,桌子上的果子掉了一地,酒水溅出来,湿了楼霜醉的衣摆。
而早就被吩咐过的婢女侍从动都不动,连一身声慰问都没有。
本来还是坐得住的,但越启还没有疯够,抬腿就要去踹一旁柜子。
那柜子是为了新婚新买的,现在里面装的是楼霜醉的衣服,不过如果只是衣服那倒是不要紧,要紧的是还有一块红色的布料,蚕丝的牡丹纹,是他留给连朝溪的。
于是他的神色骤然变得阴沉了下来,楼霜醉哼笑了一声,竟然主动站起身来,几步走向前去。
越启本就是纨绔子弟,学的君子六艺几乎都用来跑马玩乐,也就能凭借力量威慑一下同样体虚气短的那些世家子弟了,不用多说,就算是楼霜醉现在是女体,他也依然毫无胜算。
只来及恼怒的怒吼“你敢!我可是镇国公世子爷!”
就被毫无尊严的锁着胳膊脸朝地的压到了地上,楼霜醉三两下抽下越启的衣带,拖着他到床边,把他严严实实的捆在了床脚。
盖头早在刚刚暴起把人制伏的时候就掉了,越启满面怒火的抬头,却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噎住,美色惑人,就算是这美人如今满脸怒气也依然漂亮,他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自己刚刚想说什么。
但他忘了楼霜醉却没有忘,金眸美人冷冰冰的看着他,伸手扇了他一巴掌。
做新娘子的早早沐浴吐香化妆,不知道用了什么,楼霜醉的手上还残留了一点滑腻,拂袖之间香气逼人。
越启被扇的脸都歪过去,半晌在火辣辣的疼痛在脸颊上升腾而起的时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又屈辱又羞耻,咬了咬牙“你……你……”
他是该怒的,打脸这样的屈辱惩罚方式他从来没受过,但他的怒气到了嗓子眼,对上那张缠枝花一样艳丽的脸,又莫名散了大半。
“控制不住情绪,说话难听,还喜欢砸东西发泄”楼霜醉似乎是嫌他脏了,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刚刚扇了他的那只手,又擦了擦被酒水溅湿的衣角,紧接着垂着眼帘把手帕硬塞进了越启嘴里。
小世子爷挣扎了,但是挣扎不过,硬生生咬住了那团混着脂粉香气与酒水味道的帕子,楼霜醉还取下了自己的发带,绕着越启的嘴捆了一圈,确保他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最讨厌这些习惯了,既然学不会好好说话,学不会各自妥协,那你就不用说了,反正长嘴也没用。”
金眸的美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神色淡漠嫌恶。
他拍了拍手就不再关注越启,很快有暗卫化作的丫鬟早有准备的拿着温水与水盆进来,帮楼霜醉卸了大婚那复杂且厚重的妆容。
一头乌黑的卷发垂下来,越发衬得那张脸苍白又糜艳,漂亮极了。
都说浓妆淡抹总相宜,想必就是这样的,哪怕没有了妆容遮掩,楼霜醉也会让人觉得美,甚至比起妆后更让人挪不开眼睛。
不过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只是路过的时候踹了越启一脚,警告道“明天事情很多,要是你敢叨扰我睡觉的话……”
那声音骤然冰冷,带着货真价实的杀意“我就把你舌头给割下来,我说到做到。”
夜色慢慢深了,动静大过一阵子的新房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屋内的脂粉味道逐渐变得淡了,有一股莫名的橙花香却一时之间破封而出,萦绕在一片黑暗里。
越启的脸还是疼,手也疼,而且这个姿势不好,坐又不能完全坐下来,蹲又别扭,所以他浑身难受。
不过更难受的还是下半身,他莫名想起刚刚楼霜醉扇他的那一巴掌,还有那厌恶淡漠的眼神,看他好像在看什么垃圾。
只是那双手,十指葱兰,修长又白皙,疼是疼的,但疼里面还有一点特别的东西。
——太可恶了,他凭什么嫌弃自己?!若不是为了攀附权势,那些姑娘又怎么会无视他那么差的名声,硬要进这镇国公府?!
而且怎么说都成亲了,夫为妻纲,这家伙怎么能这么无理,这么嚣张?!
都成亲了,楼霜醉合该就是他的,碰不碰都好,都是他的,凭什么自己去睡床,让他在这么近的地方……难以自持!
贱人,贱人!
越启胡乱想着,却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渴,咬牙受凉半个晚上,才难受的勉强消停下去。
第二天一早要见公婆,晚一点还要入宫谢恩,确实是很忙的。
越启折腾了半夜,才堪堪睡下一小会儿,很快就被晨起丫鬟们开门准备的声音吵醒,他起床气大,刚要张嘴骂人就又被踹了一脚,紧接着一只手从背后过来,解开了他嘴上的束缚。
想起点什么闭嘴低头一看,贴身的单薄红色素衣包裹着纤细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腿,越启只是愣了愣神,鼻子突然一热。
几滴血就这么落到了小腿上,淌过肌理的线条,越发显得皮肉滑腻白皙,楼霜醉居高临下的看他,目光从流血不止的鼻子又落到那双腿之间的鼓包上,他满脸嫌弃,不轻不重的越过去踩了一脚。
“你是变/态吗?”
这里的侍女全是沐云歌给的,所以哪怕是这样大逆不道的举动,她们也并不关心越启,只是动作柔顺的让楼霜醉用手上杯子里的漱口水。
“啊,嘶……”越启猝不及防,疼的一个皱眉,人倒是清醒了不少,他在阳光下看楼霜醉,都说烛火最显美人,但这都白天了,怎么看起来还是一点瑕疵都没有“你要我断子绝孙吗?这地方怎么能踩?!”
“你这样的脑子,看起来也不会养孩子,还不负责任,不传宗接代也不会怎么样”金眸美人睨了他一眼,起身准备去洗漱梳妆,他没有忘记顺手解开绑了越启一夜的腰带“去准备,今日要早一点入宫谢恩。”
啧,谢恩……
越启皱了皱眉,也知道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况且他对楼霜醉也不是全然厌恶,所以还是咬牙切齿龇牙咧嘴的揉着胳膊腿站起来,只是在出门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楼霜醉一眼。
他的新婚妻子坐在梳妆台前,正在让宫女用软布给自己擦脸,那双鎏金眼眸比什么金钗银玉都要耀眼,熠熠生辉。
镇国公与他的夫人陈氏早早就等着他们了,越启没什么好准备的,无非洗个冷水澡让那个不听话的东西消下去,都被踩了,这玩意儿不知道为什么还那么坚强。
他咬牙切齿的洗完,路过门房,还拿到了城内珠宝阁送来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金色的芍药钗子,是最新式样,定做的款式,只一对就价值千金。
这本来是买来准备去哄表妹陈玥的,他们其实并没有互相喜欢,表妹未婚先育,负心汉不知所踪,他受不住央求答应了帮忙隐瞒状况,而表妹也帮他反抗家里安排的婚事。
陈玥之前甚至还支持他逃跑,结果受牵连被打肿了脸,还被禁足,这盒首饰本来是用作补偿的。
但看到钗子的时候,越启的脑子里却第一时间浮现了楼霜醉的那张脸。
这种样式……青鸾戴上应该会很好看。
他想着事情走进前厅,楼霜醉昨夜没给他留面子,下手是真的狠,脸上巴掌印这么久都还没有消肿。
陈夫人一看,当即大惊失色“这……这怎么伤着了?疼不疼啊?擦过药没有啊?我让府医拿药过来呀,你别动。”
就连新婚第二天终于暂时解除了禁足的陈玥也皱起了眉“嫂子怎么能这样,哪里有妻子打丈夫的,真是没规矩。”
陈夫人心疼的直皱眉,眼眶里含泪“暗卫出来的,果然是卑贱无礼,哪里比得上玥儿半分贴心柔顺,若不是太子——”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听见镇国公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察觉到失言,只能很恨的咽下了话,转变话锋“新妇该学学规矩了,儿放心,娘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报仇?怎么报仇?
后宅磋磨还是前朝陷害?
如今局面太敏感,不容得镇国公不想,他可是知道的,陈氏是不折不扣的二皇子党派,镇国公本是不站队的,却被陈氏坑害,这一次得罪了太子。
他刚刚皱了皱眉,就听见越启突然着急,声音变大了起来,语气里还有隐约些不耐烦“行了,闺阁情/趣而已,这您都要管吗?!”
陈夫人的抽噎声一下子停住,就连陈玥添油加醋的声音也停了。
镇国公惊讶的抬起脸,看了看越启。
——他没有想到越启会反驳,毕竟自己这个儿子……当初太忙碌,有所忽视,反应过来已经被陈夫人养废了,耳根子软的很,天天混在脂粉堆里,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给二皇子一党当枪。
难不成还能突然开窍?
作者有话说:
明天恢复下午六点更新~
有点思路,写了写下一章再回来修文。
第153章
这种疑惑在楼霜醉走进来的时候就解决了。
事实证明自家傻儿子永远没有开窍的时候, 看似开窍,不过是贪图美色,瞧着那张脸就昏得找不着北。
镇国公手握兵权, 就算是莽夫一个, 不懂什么世家风骨, 但娶了陈夫人,府里的内院便有了人操持, 山水庭院得以修缮, 府中陈设添了雅致。
可以说正是有陈夫人在,镇国公才能过得这般顺遂。因而哪怕知道陈家暗地里的那些勾当,他也从未与陈夫人撕破脸, 只是板着脸严肃谈过几次,又加重了国公府内部的防范。
就像这正厅的奢华排场, 雕花的檀木桌椅,垂落的纱幔看着就价值不菲,无一不是陈夫人为镇国公府撑起的门面。
楼霜醉如今冒领的身份是暗卫,本该没见过这样的锦绣繁华,更不用说还穿得这般正式——是女子的那种正式, 端庄又华丽, 他以往虽然也穿过女装, 但不是这样的,所以现下只觉得身上的衣料层层叠叠, 重得慌。
太沉了, 太复杂了。比起昨夜的婚服虽是稍微简单些, 却依旧碍手碍脚,因为设计问题而平添无数仪态上的规矩。步履迈不得大,脖颈要绷得笔直, 不然头上的珠钗便会叮当作响,甚至伤到脖颈。
他因着不习惯微微蹙眉,可便是蹙着眉,那张脸也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
脸上的妆容素净得很,不过是点了点唇,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偏生他生得好,细眉凤眼,眼尾微微上挑,鎏金的钗环映着那双眸子,竟比最艳的胭脂水粉还要夺目。
男身的他,容貌带着几分凌厉的攻击性,可换上这身女装,眉眼间便多了几分柔和。只是那柔和里,又掺着他骨子里的几分妖气与郁色,竟与他那位素未谋面的贵妃生母有了几分相似。
楼霜醉进门时,陈玥还在缠着越启,闹着要他今日到的那对钗子。越启却没松口,手里攥着那只描金匣子,还在琢磨这东西该给谁。
镇国公最先察觉有人进来,他目光如炬地扫过去,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自家这个犟种儿子突然改了性子。
便是他一把年纪,早没了情情爱爱的心思,瞧见楼霜醉的那一眼,也忍不住呼吸一窒——这是世人对极致美貌的本能反应。
偌大的正厅一时陷入死寂,连旁边侍立的几个丫鬟也悄悄红了脸,垂着头不敢再看。
直到楼霜醉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把礼物抬进来,府里上至镇国公夫妇,下至陈玥和丫鬟,竟是人人有份。
沐云歌给他的那笔“嫁妆”丰厚得惊人,除去打点人脉、供养暗卫杀手、笼络朝臣的开销,余下的竟还有这么多。楼霜醉甚至忍不住怀疑,沐云歌是真把他当亲妹妹,风风光光嫁了一次。
他收敛心神,不去看越启那双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睛,俯身向着镇国公与陈夫人行了一礼——不是三拜九叩的大礼,浅淡得恰到好处。也不等二人说“请起”,便径自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浅笑。
“镇国公殿下。”
他的礼数算不得周全,可送到众人手上的礼物,却贵重得叫人咋舌。镇国公手里的是一把牛角弯弓,竟是前朝战神的遗物,上一次现世还是十年前,最终以五十万两黄金的天价成交。
陈夫人捧着的是一套头面,年代更是久远,竟是诸侯割据时期,一位侯王王后的遗物,代代相传下来的珍宝,其设计与历史意义,早已远胜于实用价值。
就连陈玥和丫鬟们也有份,丫鬟每人得了十两银子的赏钱,陈玥手里则多了一只羊脂玉镯,质地通透,价格不比越启手里的那对钗子低。
如此贵重的礼物送上来,先前那点礼数上的不周,竟仿佛也算不上什么了。可一个暗卫,怎么能拿得出这么多稀世珍宝?
镇国公盯着楼霜醉嘴角的笑,那笑意看着温和,眼底却淬着冰,像一朵开在血污里的毒花,冷冽又危险。
他先前还猜想,国师定然是不敢真嫁过来,随便找了个人顶包。可瞧着楼霜醉这般气度,绝不可能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