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一停,伴随着扬起的风浪飞沙,天地巨震,只有楼霜醉的笑声尖锐而疯狂“您猜猜看,我能不能用另一个仙人的遗物,在魔族的地盘上……把事情掀开到明面?”
天地骤然崩塌,在虚空之中,魔道以最快速度出手,却没能抓住人,只捏住了一尊佛像,佛像的身后贴了天地间第一只孔雀的羽毛,亮光一闪,很快化为飞沙。
这显然是释教的遗物,楼霜醉早就跑了,而他借由自己的身体,悄悄带进来的天道一缕意识已然实现此行目标。
魔君殿连同魔君本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道缠满箴言的金雷劈裂,在这种程度的力量下,他绝不可能有存活的机会。
但他就是活了,满地的血肉诡异的蠕动着,重新组合生长,魔君又站在了那里,但那……真的是魔君吗?
看着“魔君”脸上那怪异的愤怒神情,还有身体里那明显不对劲的可怕气息,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是这样想的。
“魔君”活动着身体,带着骨骼“咯吱”作响,恍惚间透过破碎的皮肉隐约有一个莹白的光球在他的身体里一晃而过,他一挥手,天上的天雷就散了,天道被赶出了魔族的土地。
那双黑黝黝的眼睛诡异的转着,“魔君”勾起了唇角“很好,很好……”
魔道气疯了,越发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他猛然脱离魔君的身体,力量重新埋进魔族的广阔土地。
而失去了控制人的魔君身体晃了晃,很快又睁开眼,这次是一双银白色的毫无机制的眼睛。
“系统364号进入……进入……进入成功,接管……接管……接管失败,身体损伤严重,最多只控制百分之六十……新计划生成中……新计划生成成功。”
“能量收集成功概率……6……4……概率太低,重新生成计划……”
这一幕看到的人不多,但自然有早就安排好的人为魔君殿下“宣传”,因而暗地里在魔族高层之间扬起了轩然大波,魔族更不稳定了,魔君努力许久才缓和的局势彻底翻覆。
毕竟服从魔君是一回事,一个后世来的系统,一个得靠魔族的生命获取力量,这股力量还不能回馈魔族的东西,那就算是占了魔君的身份,是他们如今的君王那又怎么样?魔族不需要这么一位魔君。
当海面暗流汹涌,误入的无辜小船也会被卷入漩涡。
混乱已经在酝酿,雷霆翻涌。
魔道很愤怒,不只是愤怒已经管不住的舆论,以及自己原先的计划失败了,祂愤怒的是蝼蚁一样的人能坑到他,这是一种挑衅。
但天道的针对让祂分身乏术,于是只能在某一时刻,某一关头,视线透过世界的真实,那层层叠叠的命运线,顺手将一个偏离轨道的银色圆球抽进了其中的一个世界。
但反应过来,魔道又恍然自己竟然契合了天道的命运安排,当即大怒“你算计我?!”
天道于无尽的虚空之中睁眼,勾起的唇角笑意清浅又淡漠,他说“这是很明显的事情,你不需要再强调一遍。”
楼霜醉的情绪偏激了,他想要培养楼霜醉,想要他释放天性的攻击力,所以与魔道斗法的时候顺了魔道的意,带上了连朝溪,但他从未想过毁掉楼霜醉。
那是天道与魔道之争的重要刀刃,天道算过,只要楼霜醉安心在这仙君位置上待够两千五百年,天道绝对能够蚕食魔道,让魔道龟缩退回千年前洪荒的那个位置。
所以,连朝溪该醒了,而且还要有一些其它的东西,给自己的仙君稍微发泄怒火,缓解情绪。
紫色的眼眸又一次闭上了,对耳畔魔道愤怒的吼声置若罔闻。
蜘蛛网一样笼六界的命运线,在天道的手里格外乖顺,阴影静静的垂下,仿若粉饰太平的珠帘碎玉坠子。
一股力量悄无声息的落在辰月宗上,它进入暗室,融进那具本就被修复的差不多的身体,于是白发的仙人骤然睁眼,一双浅色的紫眸迷茫片刻,又在察觉到被子里熟悉的气息之后安心。
身体还有没修复的地方,于是他很快又闭上了眼,放任自己沉入内府,调动灵力修行。
解决了心里头的一件大事,楼霜醉心情很好的回到了辰月。
他很忙,要下凡历劫之前,得把温书年拉出来重新做事,还要把更私密的事情全部交给芈闻书与楼轻虞。
忙忙碌碌好一阵子,转眼间就到了要下凡去的最后一个月,楼霜醉已经有渡劫的预感了。
就在这时候,许久未有过波澜的天道突然触动了他的灵识,那悠远的声音威严持重,突然在耳畔响起。
“你下凡的那个世界九年前被愤怒的魔道随手拍进去了一个带着系统的未来穿越者,系统也要等待时机,所以他也就比你早转世两年,转世状态没有记忆,或许会有危险,所以你可以不去,但渡化劫难将会与返虚融合。”
“要是你去,一旦成功,救世的功德将融合渡劫的突破,一回来,你就将迎来返虚期劫难。”
其实哪怕是不融合,也是那两年的事情了,刚好是剧情的另一个高潮,新魔太子强抢剑尊,楼霜醉一敌二战胜魔君与摄政王,鬼藤吸死十万魔军,在战场渡劫。
不过提前渡劫,到时候一旦有意外,也会更加的游刃有余。
楼霜醉算的清,而且区区穿越者而已,就算是没有记忆……
他的语气含笑,笃定又自信,他说“我去吧,我不会输的。”
楼霜醉的成功从来不因为有记忆,无论在哪里,他都一定能撕开自己的路,一向如此。
作者有话说:
原来大纲写的是渡劫副本中间连朝溪才醒,但写到的时候想起来,下一个副本是大副本,中间有转世身份的暧昧线的,还是要师尊先醒,让他哪怕转世都有个影影绰绰的记挂。
所以下一章师尊就醒了。
第159章
走之前, 例行与连朝溪告别,楼霜醉缠着缠着就缠到了师尊的身上,双修功法将灵力流汇聚, 枝条旖旎的缠着那把好多年没飞起来的剑。
突然, 那死气沉沉到楼霜醉以为不会再有动静的眼睫毛颤了颤, 他疑心是自己看错,却见那眼帘真的掀开, 露出那双浅紫色的, 恍若梦里才能见到的眼眸。
连朝溪全身情/欲都被他掀起来了,哪里能不醒,哪怕是入定修复的状态下也得睁眼, 他艰难的喘息了一声“霜醉……你……”
楼霜醉一时之间是呆住的,他疑心自己深陷梦魇, 但又忍不住破罐子破摔。
——做梦又怎么样,无论是哪里的连朝溪,既然招惹了自己,到哪里都别想摆脱。
于是他又笑起来,下身发了狠的往下压, 压到最不能碰的那个口, 尖叫声压在嘴里破碎, 只留下沉重的,近乎崩溃的喘息声。
“师尊……”苍白的指尖病态又充满占有欲的抚过连朝溪那比自己厚实些许的唇, 就是这个地方, 楼霜醉亲吻过成千上百次。
他近乎疯魔的想, 都快被自己亲烂了,谁敢从自己手里抢?
于是又俯身抱上去,声音就落在连朝溪的耳畔, 低低的,压着疯癫的笑,他说“您醒了呀?”
您是终于醒了吗?在抛下我三四百年,快到我们在一起的所有岁月那么长的时间之后?还是又一场海市蜃楼的梦境,昭示着我终于彻底疯了?
你怎么敢就这么丢下我?在许了我两百年情缘,在我彻底放下心接纳,在我离不开你之后?凭什么呢?为什么呢?
我那样的多疑,那样的尖锐,我为你抛下一切顾虑,一身尖刺,用最柔软的地方去迎接你,你又怎么敢伤害我?为什么要伤害我?
你怎么敢呢?
如果我真的疯了,那就请上天许我,至少在幻境里,我们应当永不分离。
楼霜醉的眼眶应该是红了,他像是蛇一样缠上去,死死的抱住那具躯壳,像是抱住自己最不能丢掉的东西。
当年他已经丢掉了连朝溪,总不能连具身体都留不住吧?
连朝溪被他压在身下,比起欲望更加能感受到楼霜醉的不正常,他被缠得死死的,近乎要揉进对方的身体里,真正做到永不分离。
做师尊的怎么能不了解自己最疼爱的徒弟,连朝溪观察了片刻,很快就意识到,楼霜醉是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患得患失,他怀疑突如其来的美梦是自己疯了,是自己终于承受不住,千里之堤终于溃于蚁穴,溃败于自己身上日复一日的孤寂与怨恨。
楼霜醉何曾这样痛苦,认识这么多年,他一向游刃有余,无论是在什么时候。
连朝溪忍不住心疼,他叹了一口气,张嘴在面前的莹润皮肉上面用力咬了一口,咬的很重,几乎要见血。
紧接着才怜惜的亲吻伤口,安抚一样的轻声道“你没有在做梦,霜醉,我醒过来了。”
醒过来了,在隔着漫长的,几乎是他们相处过的所有的岁月那么长的时间之后。
楼霜醉停住了,半晌,连朝溪才感受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的身上,那是楼霜醉的眼泪,他这辈子几乎没有掉过眼泪,甚至连连朝溪都没有见过。
少数几次都在连朝溪的床前,在那一个又一个,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深夜。
连朝溪在昏迷之中也不是完全没有感知的,在熟悉的炽热感觉里,他突然就想起,昏睡之中触碰灵魂的那滚烫的几乎要灼伤心脏的炙热。
是楼霜醉在哭,他养了四百年,连滴眼泪都舍不得让掉的徒弟,在他昏迷之后哭了不知道多少回。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连朝溪的心脏突然就抽痛了一下。
连朝溪不知所措,隐约之间还有些慌乱,就只能凭着直觉,亲吻楼霜醉还挂着眼泪的脸颊,他还没有恢复好,几乎提不起力气,但只是帮自己的爱人吃干净所有眼泪而已,他还是能做到的。
楼霜醉沉默了好长好长时间,突然,他又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近乎妖冶的笑来,他说“连朝溪,你再咬我一口,好不好?”
只有疼痛才恍若现实,只有痛苦,才能让他确切的感受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可这种时候,连朝溪又怎么舍得让他再疼,于是只能叹着气,温柔的吻上了那本该薄情的唇。
于是楼霜醉的眼泪一下子又掉下去了,他好难过,委屈挤压着胸口,几乎喘不上气来,于是只能任由连朝溪亲吻,最后又恶狠狠的咬上梦里人的唇。
他哭着吮吸鲜血,又去舔吻伤口,他想控制的,但泪水还是一滴一滴的往下掉,仰头都眨不干净,他咬着牙说话,他说“我恨死你了,连朝溪。”
“我恨死你了!”
你怎么敢的,怎么敢这么对我?怎么敢这么抛下我!
但说着恨,眼泪却是烫的,一滴又一滴,烫的连朝溪也难过起来,他捧着楼霜醉的脸,轻轻擦干那咸苦的泪水。
他温柔又自责,声音坚定的说到“我爱你。”
他一遍又一遍的对楼霜醉重复,不厌其烦的告诉自己受了伤的爱人,说“我爱你。”
说“对不起,但是我爱你。”
连朝溪重伤未愈,却打起精神哄了楼霜醉一整晚,他抱着自己捂热的小蛇,在柔软的被子里一遍又一遍强调爱意。
他们成天厮混在一起,直到楼霜醉要去历劫的前一天,楼霜醉终于相信他醒了,相信他回来了。
并非没有怨的,但是他舍得做什么呢?最多恶狠狠的咬连朝溪几口,到后头自己还得去舔,舔干净上面的血与泪。
所以他说恨,恨连朝溪让自己这么痛,这么难过,可到头来自己什么都舍不得伤害,什么锱铢必报什么血债血偿,他能杀那么多人,能伤那么多人,唯独连朝溪,疼了也不舍的报复,怎么这样窝囊。
所以走之前,楼霜醉只是凶巴巴的拿起了自己准备了好久的金链子,把连朝溪锁在了床上。
他看着连朝溪,咬牙道“被金屋藏娇也是您活该!”
但连朝溪却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任何反抗,只是温柔的看着他,轻轻的笑。
明明钥匙就在不远处的柜子抽屉里,而身上的链子也不是什么特别坚硬的材质,只要连朝溪恢复一点力量,就断不可能挣不开。
楼霜醉要是真想要他不能离开,最好的选择就是让他不能继续恢复,但这身下的玉床,还有整个暗室的阵法,哪一个不是加速灵力运转的?
所以只是在闹脾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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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的所有记挂锁在那间暗室里之后,楼霜醉终于收拾妥当下凡了。
恒烈王十五年,送去苍梧国十四年的质子楚南疏终于要回到故土了。
其实当时根本轮不到他去的,当年楚南疏尚在襁褓之中,是恒烈王登位之后的第一个孩子,母亲是王后的两位人选之一,背后家族尚且算是地位尊贵,而前面还有两位王兄。
但为了保证自己的王后之位,彼时还是淑夫人的王后送出了自己刚刚出生的儿子,但她也确实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明明当时恒烈王更倾向于让弦乐夫人做王后,但出于愧疚,还是给出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