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宿征之外当然还有楚子殊,但楚子殊未有强大母族,因此他利用了楚云羽,从婢女云鹤开始,楚南疏就有预料迟早会有这一天,连贴身婢女都被策反,由此可见楚子殊对楚云羽的把控。
烽火点燃都城,城门破碎。
几方兵马乱成一团,夜色在烽火之下亮如白昼。
楚子殊或许是真的尽力了,但最先打开空无一人的世子府的,却仍然是楚宿征。
早知道会这样,侍女随从早就被楚南疏送走了,只有他待在藏书阁内,听到暴力破门的动静,只回过头露出一抹笑。
“我猜你接下来要进宫,不若一起吧。”
楚宿征抱着手臂,背后是无数属于程家的军队,而面对的只有楚南疏一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楚南疏并未表露出哪怕一份惊慌。
他勾起唇角,笃定楚宿征不会在这里杀他,也不敢在这里杀他。
因为他不清楚,楚南疏的人去了哪里,有什么阴谋,是否会让自己功亏一篑。
更何况楚南疏也不是这么好杀的,虽然是作为军师闻名的,但实际上楚南疏的武艺学的也不差。
“嘶……最讨厌你们这种玩小心思的人了”楚宿征不满的撇了撇嘴,但到底还是妥协了,他放下手臂,第一次走到楚南疏那么近的地方,并伸手去抓弟弟脸上的面具。
“不过先让我要个利息吧,让我看看……”
在这混乱棋局之中,一张脸而已,已经并不重要。
楚南疏懒得反抗,他任由那张伴随自己数年的假面离开自己的脸,露出那张向来惊人的面容。
鎏金眼很漂亮,燃着烽火,比起这世间最贵重的珠宝毫不逊色,哪怕是宫中最漂亮的弦乐夫人,也尚且差他半分容华。
“满意了吗?二哥?”蝴蝶一般的眼睫颤了颤,美的如同一幅苏醒的古画,又或者一尊活过来的人偶,楚南疏勾起唇角“该走了,晚一步的话,大哥说不定就已经成功了呢?”
成功登上位置,伪造好证据,后来者就皆是叛逆。
楚南疏说的是实话,而且继续在世子府耗着也没有用。
楚宿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抬了抬下巴,哼笑道“竟然让我的属下来无条件为你保驾护航,真是……好让人不爽快。”
不过他还是示意楚南疏跟上,说来也奇怪,长着这样一张似鬼似神的脸,楚南疏却没有任何属于大部分的美人应该有的柔美。
他跟在楚宿征的身后,微微一垂眸,那一片鎏金居高临下,反而显得自己像是这庞大军队的主人一般,威严、淡漠、无需更多言语描述。
楚宿征没有得到内线关于楚南疏的其它更多的情报,所以他确定楚南疏还留在府里,此次前来也不过带了八十人小队。
而八十人,若拼着杀人去的,楚南疏至少能干掉三十,虽然他如今已经不是以一敌万的仙君,但他的战斗不计后果近乎如同凶兽,血液还会为疲惫的身躯注入兴奋剂,所以干掉三十已经是受限于人类的躯壳,若不为了杀人,杀出重围对他而已就不是难事。
所以他真的没在以身涉险,他能在怀疑有内奸的情况下还来到这里,就是确认了不会死。
楚宿征不知道他的身手,只是为他这样淡然自若的姿态而感到不满,于是忍不住“哼”了一声。
他的目光不自觉扫过楚南疏劲瘦的腰身,唇角懒洋洋的勾了起来“我们可没有带多余的马,要不你跟我同乘一匹?”
楚南疏发觉了他那一点微妙的心思,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啊,楚宿征其实很慕强,所以他的目光总在楚南疏身上停留,此前从未有人让他这样激动,因为之前没有人能对他造成真正意义上的威胁。
有了楚南疏,他把除了打仗练兵以外的其他心思尽数转移,勾心摄魄心痒难耐这么久,看到了那张符合所有野心家喜好的脸。
可能连楚宿征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已然有了更晦暗的,不该有的心思。
于是楚南疏戏谑的勾起了唇角,俯身到楚宿征的耳边“兄长,要是不小心对亲弟有了反应,你猜猜看父王若是没死,会不会打死你?”
楚宿征耳根子一麻,一瞬间热血上涌,他想说怎么可能,你思维怎么那么龌龊,但在这一刻也骤然意识到自己如今因为时刻面临危险,难免浑身紧绷,头脑兴奋,随便说一句话都会这样,若是同乘……
他咋舌“随便谁,给他让一匹马!”
队伍里的人面面相觑,最终有一个靠后的小兵牵了自己的马过来。
楚南疏伸手摸了摸马头,那匹马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战战兢兢了一会儿,又乖巧低下了头,俯身让楚南疏上马。
世子殿下顶着那张绝色的脸轻笑,声音温柔却令人头皮发麻,他笑着说道“乖孩子。”
作者有话说:
鬼里鬼气的楚南疏……
时间定错了,发现不对上来调了一下新的。
第170章
比起楚宿征专门为自己培养的烈马寒风, 楚南疏随手得来的这匹马本该是会速度更慢一些的,它不如寒风壮硕,也跑不快。
奈何身上压了个气息怪异的, 不像是人类反而有点像是蛇的魔王, 所以当楚宿征使坏开始策马崩腾, 楚南疏拍了拍它的马身,它也只能开始加速。
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 却依然可以并驾齐驱, 最后在宫门口停下,杀戮的声音还隔着一段距离,看样子其它人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过来。
不过楚宿征带着的这八十亲卫已经可以算是很多了, 楚子殊的人更少,最后到了宫门前的只剩下了五十。
两方军马在王宫门前碰面。
如今的局面很焦灼, 因为没有人赢了提前赶到王宫,也没有人输了,如今尚且胜负未分。
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雍朔王的三个公子都在王宫的门口,而隔着一座墙,是最终胜负, 也是未来的命运。
楚子殊面露忌惮神色, 他看着队伍最前面的楚宿征与楚南疏“看来二弟与三弟是打算合作了?但那位置只有一个, 你们两个之后又要怎么分?”
楚宿征倒是也放松下来了,他侧了侧头, 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凉嗖嗖的笑来, 毕竟如今三个人都在这里, 没有压力,只要把两个人都制住了,那也不担心楚南疏藏着的人手与可能的坏名声了。
“哈?怎么分?当然是杀了你, 再软禁三弟,之后就不会有意外了。”
他面露凶光,却听见身边楚南疏一声轻笑。
他语气幽幽的,几分笃定,几分轻巧“巧了,到这里也算是大局已定,我比二哥要好心一点,至少我的兄弟都不会有死去的。”
话音刚刚落下,禁闭的黝黑城门骤然打开,大司马余将军带着人守在大门口,而城墙高楼之上,无数弓箭手早已经准备好了架势。
楚南疏拍了拍马背,被带着往前了几步,身后目光灼灼,却都没能让他停下,直到楚子殊咬牙拿起弓弩——
金眸世子叹了一口气,道“花鹊,动手吧。”
楚子殊身体一僵,因为他贴身的侍女也是暗卫首领竟然拿起了刀抵在他的后背上,他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紧接着忍不住咬牙。
“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背叛我?!”
花鹊的声音藏在柔软的面纱之下,听起来却格外的冰冷“殿下,死士死士,指的是您为我们安排好亲人,许亲人一世安平,而我们为您卖命,而不是亲人都死绝了,还要拼上自己为您做事。”
从当初楚南疏亲自审讯的那位刺客雨燕,再到六公子身边的侍女暗探云鹤,最后是暗卫首领也是贴身侍女的花鹊,他们其实是一家人。
雨燕自以为自己是为四公子办事,其实只是楚子殊为他制造的假象,他真正接受的是楚子殊的命令,平日里远离京城,只做些脏活杀人放火,于是留下一身暗伤,只拼命送钱回去,希望两位妹妹过得幸福快乐。
但他不知道,两位妹妹也都被楚子殊带走,也成了死士,两位妹妹是知道哥哥曾经是楚子殊下属的,所以她们主动用自己,想换哥哥远离京城,远离纷争,治好暗伤寿终正寝,却没有想到一个知晓太多秘密的死士,只能死在这里而不能离开。
楚子殊骗了他们,两头隐瞒,还想让雨燕死在楚南疏手里,这样两位死士会更加耐心的为他卖命,对付楚南疏为哥哥报仇。
这些弯弯绕绕花鹊与云鹤从前当然是不清楚的,但雨燕被楚南疏留了一口气,世子的人一路查到了他们的老家,最后确定了是六公子贴身婢女云鹤,与大公子贴身婢女花鹊。
这才有了楚月离失手伤到楚南疏,意外把楚子殊也拉下了这摊浑水,险些失去六公子娘家这个可靠助力。
而如今,最后一颗棋子也已然落下。
与此同时,早该被楚宿征安排好的人送出宫的弦乐夫人也被人带着上了城墙,她的头发早已经乱了,看起来很狼狈,楚宿征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母妃!”
“收手认输,让你的人束手就擒,或者是你的母亲去死,选一个吧。”
楚南疏的马已经到了宫门口,余山移带着人接应他,把他护在了身后,这下子就算有人狗急跳墙,估计也伤不到楚南疏了。
楚宿征咬牙“还真是小瞧你了,你什么时候控制的王宫?”不过看着母亲那狼狈的模样,他还是闭了闭眼,挥手命令“丢掉武器,束手就擒。”
“只是一个女人而已,程家大业……”身后有人急了,劝说道。
但楚宿征一点都没有犹豫,他怒声呵斥“什么一个女人,那是我的母亲,我的亲娘!我告诉你她要是死在了这里,回头哪怕是事情成了,害死她的你们也别想好过!”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无可奈何,最后也只能投降。于是余将军挥手让人上来把两个公子一起绑了,带进了王宫。
楚宿征依然没有放下疑问,等到进了大殿,被压跪下,高堂之上楚钰河看那模样也同样受制,他才又问了一遍“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控制的王宫?”
这事情有多奇怪,他本来以为楚南疏的兵马只是慢一步,再加上今夜都城很乱,也分不清谁是谁的人,所以一直都是这样觉得。
但宫门早已经受制于人,甚至于埋伏都已经埋伏好,本该前天就已经离宫的弦乐夫人却从未逃离过,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问题最后不是楚南疏回答的,而是恒烈王,他依然坐在最高位上,但身后的人却是生面孔,是楚南疏留下来辖制他的。
他咳嗽了两声“五天前,准确的说,他谋划了好几年,五天前终于把人偷偷全部送了进来,悄悄的封锁了整个王宫。”
又恰好楚钰河这段时间生病,早朝暂不开,于是居然没有人发现一点异样。
“但你如今已然是世子,不出意外的话这位置吃早是你的,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恒烈王眯了眯眼睛,他受了风寒,如今还没有完全恢复,被最不该造反的那个儿子软禁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
楚南疏瞥了楚钰河身后的侍从一眼,侍从会晤,很快治病的药就被推到了楚钰河的面前——是真的治病良药,比宫廷医师开的效果都要更好,没什么阴谋诡计,更没有下毒,只是恒烈王病的确实是重,再加上被软禁受了惊吓,才拖到了今天。
楚南疏看着恒烈王面不改色的咽下苦药,这才勾了勾唇角“那当然是因为早就知道大哥与二哥会有这一出,想着提前准备,给他们一点惊喜。”
惊喜?惊吓吧?
楚钰河只觉得槽多无口,他满嘴药汁苦涩,而一旁早就被吩咐过的侍从贴心的递上了水果与饴糖,恒烈王瞥了一眼,伸手拿起了一个橘子。
侍女立刻接过,剥好了皮塞到了楚钰河的手里。
是真的很贴心了,对他这个被造反成功的太上皇都这么贴心。
不过恒烈王还是想不通,他可不是什么昏君,怎么就生了个不是很大的病,就能阴沟里翻船,所以他很诚实的问了“你是怎么避开我所有眼线的,还有……”
他的目光挪到了余将军的脸上“将军跟随孤多年,忠心耿耿远离党争,你是怎么能说服他背叛我的?”
那当然是有缘由的,而且还不是争权夺利这一类的理由。
余家不能肯定,但余将军绝对是难得的纯臣,若非为国为民,他多半也不会造反。
“父王的探子很多,但您之前靠他们截取两位外国公子的信件,早已经暴露了行踪,儿臣只是顺势查了个干净。”
楚南疏顺口解释了第一个问题,但他现在更惊讶的是余将军竟然没有提前跟恒烈王解释,所以他下意识侧头去看那个身着盔甲的老人“至于第二个问题……将军,您没有跟父王解释吗?”
余将军摇了摇头,叹息道“殿下,我认为这件事还是要您亲自开口。”
说的也是,毕竟这件事情风险太大,虽然楚南疏有把握,但万一呢?万一没有成功,那就要恒烈王重出江湖,至少不能连累整个雍朔国。
金眸世子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儿臣两年多以前赈灾之所以能那么顺利,是因为苍梧领土并入了雍朔,有钱粮在背后支撑,但储备的药草还是有些不够。”
“但如果每年产出数量众多药草的东宁国也并入雍朔呢?是不是死的人就能更少一点?如果再有南瞻国的船运或者是青月的机关术呢?是不是就不用等那么多的时间?”
楚南疏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了恒烈王始终没有想到的内容,但这还没有完,他那双鎏金眼眸里流淌着野心还有真真切切的愿景,他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不然也不会枉顾性命。
“雍朔盛产战马,铁器矿产却犹然不足,但玄漠有,铁多了,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紧着战事而用,可以惠于民生?以往六国,如今五国,国家多了,摩擦也多,平均两三年就要有一场战事,若是一统呢?还会有那么多人死于战争吗?”
楚宿征与楚子殊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有在发出细微声响,但话音落下,他们突然就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