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楼霜醉理解, 毕竟他和连朝溪也是这样,但这并不妨碍他不爽。
大抵是因为他与连朝溪之间的爱太温柔也太纯粹,所以总显得有些平淡, 但那是因为他们都足够爱足够包容, 如树与小溪, 互相付出着,交融生命。
但看徐秋霁与郁清却不是这样的, 一个人的偏执与执念达到了极点, 他要折断要压制,要郁清以最惨烈的方式折在他身上。
血与泪交融,清冷的雪被践踏, 满身污泥满身伤痕,抹掉了所有的自我与自尊。
原来的徐秋霁是不尊重郁清的, 甚至最后连郁清自己也不再尊重自己。
他失去了太重要的东西,灵魂彻底堕入了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楼霜醉受不了的是这个。
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接受不了自己的师弟落到那个结局,只可惜郁清想要留下徐秋霁, 他珍惜自己的第一个徒弟, 正如连朝溪珍惜楼霜醉那样。
眼不见心不烦, 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处理好自己积攒了五十多年的卷宗,楼霜醉气势汹汹的去了冥族找徐夜雨算账。
徐夜雨没想到他这时候过来, 不过认错态度还算是良好的, 二皇子殿下对自己会被秋后算账这件事早有准备, 见楼霜醉阴恻恻的看着自己,先把茶端到了楼霜醉的面前,紧接着很没有骨气的“啪”一下跪下, 抱住了楼霜醉的小腿。
“呜呜呜呜呜呜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就是没有跟大哥说清楚……”
他又想起来了什么,在自己的身上掏了一会儿,拿出一本本子来,在楼霜醉的目光下“唰”的打开。
只见上面一笔又一笔,明确的记录了徐夜雨在来到冥界之后为情报屋工作的结果,一级任务几个,二级任务几个,何年何月何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徐夜雨可怜兮兮抱着楼霜醉的腿,眼睛眨巴眨巴,企图显得自己很无辜“看在我做出贡献不少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楼霜醉摘下面具,他慢悠悠的拿起桌子上的茶,安静的喝了一口清嗓子,紧接着又端详了一翻徐夜雨,忍不住嗤笑道“你就这么怕吗?”
堂堂魔族二皇子,怎么都不该是这样委曲求全、低声下气的模样,哪怕他得罪的是楼霜醉也同样,之所以这样卑微,不过是因为害怕。
他害怕回到魔族,害怕前世的事情重演,害怕万虫万鬼噬身,更害怕母亲死去妹妹受辱,以最惨烈的方式失去一切尊严与指望,最后只能在深渊之下,无助的看不到天空。
徐夜雨的脸上露出了一瞬的难堪,他没有反驳,只是低垂着头“你不懂,你太聪明了,不会败的那么惨,但我就不一样了……好疼好疼,我到了现在都会半夜惊醒,甚至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他呢喃着,声音很轻很轻“我有些时候都觉得我是疯了,我是不是在做梦?我是不是还在深渊底下,日复一日的遭受折磨?”
楼霜醉总算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嫌弃,仙君轻轻一抬腿,徐夜雨被他踹的远了一些,背脊砸在门上,肯定是青了。
二皇子殿下有些惊愕的抬起头,却看见楼霜醉用右手撑着头,勾了勾唇角“怎么样?痛吗?痛就是没在做梦。”
仙君讥诮的挑了挑眉,眼眸里是几分凉薄“徐秋霁被二师弟带回了仙山,一切故事都才刚刚开幕,身为唯一一个‘先知’,您竟然自暴自弃?那您的母亲怎么办?妹妹怎么办?您当然可以逃,一辈子做缩头乌龟,但您的亲人呢?她们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徐夜雨用力咬着嘴唇,低下头的时候手臂都在颤抖,他仔细想了一会儿,长出了一口气。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楼霜醉说话“是啊,他们都不知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徐秋霁那个狼子野心的家伙,不知道父君会对我们都痛下杀手……”
二皇子殿下强撑着站了起来,他又一次来到楼霜醉的腿边,这一次他没打算跪了,而是脱力贴着楼霜醉坐在踏板上。
他的声音轻轻的“谢谢你……”
无论是出于楼霜醉愿意收留,还是如今的提点。
楼霜醉懒得看他,只是吹走了茶面上漂浮的茶叶,喝了第二口。
味道不错,这才是第二泡,茶叶的味道既不会太浓太涩,也不会只是带着点茶味的热水。
大概是情绪起伏的太大,徐夜雨一时之间竟然忘了今天他是有客人的。
还是相柳在进门前一步感受到了熟悉的灵力,他想起来最近六界盛传的八卦传闻,忍不住挑了挑眉“哟,来了个熟人。”
他带着身后两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走过前厅,主位上坐着楼霜醉,楼霜醉脚边坐着徐夜雨,二皇子殿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神情蔫蔫的抱着楼霜醉的小腿。
相柳的身后带着头蓬的一大一小,小的那个最先摘下斗篷露出那张可爱的脸,五十多年过去,她在仙界也还是年纪最小的一批,只是外表成熟了,实际上还是个孩子。
徐北妍好奇的看向楼霜醉,看着那难得没有完全扎起来的,卷曲乌黑的长发,楼霜醉不怎么修剪头发,所以六百多岁的他头发已经很长很长,完全披散下来能到小腿,随便一束也很漂亮,像是质地最好的黑色绸缎。
黑发美人微微一愣,很快脸上就挂起职业性的微笑,他对着没摘下斗篷的那个黑衣人点了点头“魔后殿下。”
魔后没有说话,她觉得眼前的人看起来眼熟,声音也很熟悉,于是目光一寸一寸的,从那瘦削的腰肢挪到那张漂亮的脸上。
确实是漂亮的,六界俊男美女无数,魔后自己都曾是魔族第一美人,但楼霜醉的美不单单是外貌美,而是气质,缠缠绵绵,阴郁又尖锐,像是血肉之中开出的恶之花,具象化的权欲金钱。
他很能勾起人的欲望,尤其是上位者,因为美人与权势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锁住了他,就好像锁住了毕生的追求。
魔后虽然有一瞬间露出了惊艳的神色,但目光却并未过多停留,她的眼神最后落在了那双金色的眼眸上,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冰冷又阴郁,还带着未散去的威慑,见到那双眼睛就该明白这不是一朵可以随意攀折的花,而是一位运筹帷幄的执棋者。
穆云深了然,她也伸手摘下了自己的斗篷,点头道“缠枝仙君。”
徐北妍睁大了眼睛。
原来这就是缠枝仙君,那个四百多岁就进入了渡化期,虐杀五万魔军,以杀立威扬名的毒蛇仙君。
他从来不露脸,总是带着那仿若破碎神像的面具只给人看他那双威视甚重的金色眼睛,辰月将他奉为信仰,时阳的如今最受器重的阳属性仙尊追求他,妖族的两位少主以及鬼族的小殿下都从不掩饰自己的觊觎。
六界关于他有众多传闻,有人猜他容颜有损,有人认为他必然是貌若天仙,有人斥责他狠毒专权,有人赞扬他手下有序顺从……
徐北妍听过太多太多传闻,似是而非,她只能根据自己得到的值得信任的情报,总结出一个大致的框架,她把猜想投入笔下,成了如今六界里赫赫有名的文乐先生。
文乐文乐,以笔墨做乐,正是她自己取的笔名。
虽然但是母亲和魔后娘娘都不乐意看她的书,因为她总写些老年人不能接受的,比方说什么——
《风流仙君俏皇子》
《仙君的落跑小娇夫》
《外室皇子的爱恨情仇》
而且文乐先生酷爱追妻火葬场,还有什么娇夫文学,贵妃胡玉楚曾经不小心拿起来一本看了一眼,当即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不过他们也不阻拦徐北妍的爱好,不过小公主殿下从此以后也应该不会再写这种东西了,她觉得不想ooc的话自己应该转个型……
这样想着,徐北妍兴致冲冲的抬起头,向前走了几步“二哥二哥,我能不能留下陪你?我对你还有仙君都很感兴趣!”
自己跑了也就算了,如果把年幼的妹妹都拐跑了……母亲应该会冲过来,打死自己。
徐夜雨大惊失色,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伸手往上一抱,企图让楼霜醉挡住自己“别别别……你别害我啊,母妃很凶的!她超级凶的!”
他的动作太激烈了,一时没注意,手腕碰到了不该碰的大腿内测,这个动作就太暧昧了,楼霜醉脸色当即就是一黑,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又不想下这个家伙的面子,毕竟这家伙没太惹自己生气。
于是他只是凝视了徐夜雨一会儿,在二皇子殿下终于意识到什么抬起头之后,冷笑了一声“撒手,不要逼我打你。”
再凶的人大腿都是软的,尤其是大腿内测,徐夜雨心猿意马的发觉手腕上传来一股温热触觉,他一下子就想起来当年秘境,他无知无觉打开纱帘,惊鸿一瞥那温泉之中。
——玉树流光,血肉生花。
他就恍惚了一瞬间,鼻尖一热,紧接着有什么液体就落了下来。
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楼霜醉踢开了,不过这下比上一下要轻,因为门边有人,不能把他踹过去牵连无辜。
金眸仙人的目光落在徐夜雨的身下,那里居然鼓起了一个包——
早不鼓晚不鼓,自温泉之后徐夜雨这么多年都再也没有展现出过这种倾向,结果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他突然就变态了!
楼霜醉都气笑了,他随手拿了一个小杯子砸徐夜雨,咬牙切齿“你非要在这时候犯病吗?徐夜雨,你是不是想死!”
作者有话说:
筹备一下,这几天应该会有加更。
其实二皇子殿下一直都有这种心思,只是被恐惧以及不正常的精神状态压住了,他第一次温泉看见就硬了,只是他没这个贼胆……
第143章二合一
徐夜雨没躲开, 于是当即脑袋开花,其实楼霜醉砸杯子的动作不算快,按理来说是能躲开的, 被砸到只是因为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儍住了。
为什么傻住呢?当然是他终于想清楚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他会那么信任楼霜醉,甚至甘心在楼霜醉的面前低声下气。
诚然, 恐惧确实是其中一个缘由, 而另外还有一个同样很重要的原因是……楼霜醉其实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不然也不会第一次撞见半遮半掩的现场都能有反应。
那种场面虽然刺激,但徐夜雨是谁啊,是浪迹青楼酒馆, 画舫阁楼的魔族浪荡子,虽然他不怎么真的跟人上床, 但见肯定是见过的。
魔族风气如此,本就不顾及什么礼义廉耻,更妄论贞洁操守,除非是涉及跨种族的事情,涉及到一点点信任与背叛的大问题, 不然根本没人置喙你要怎么玩。
徐夜雨以往一向都是万花丛中过, 片叶不沾身, 结果当时看了楼霜醉一眼,霎时间就有了反应。
其实徐夜雨是喜欢的, 他喜欢美色, 喜欢权欲, 喜欢金钱,正如楼霜醉这个人以及他修行的道途,只是被前世记忆冲昏大脑, 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应该是敬畏恐惧的。
楼霜醉就像是罂粟,准确的说,他是上位者喜欢的类型这句话是不对的,应该说上位者多有野心,他们追求地位权势,想要将美人财宝纳入囊中,因此他们拒绝不了楼霜醉。
但像是迷雾一般笼罩着大脑的恐惧并不能掩盖生理下意识的反应,哪怕徐夜雨下意识捂着被砸破的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但他硬了就是事实,哪怕隔着近四百年,记忆之中惊鸿一瞥,他也还是喜欢楼霜醉那副模样……雪色薄红,胭脂梅香。
更多的更大胆的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于是只能小心翼翼的觑了楼霜醉一眼,悄悄调整姿势稍微遮掩了一下。
楼霜醉冷笑着瞥他,恨不得在这里把徐夜雨暴打一顿“二皇子殿下真是好兴致,这个姿势鬼族小殿下也做过,但他好歹是在没人的时候……徐夜雨,你不早不晚,非要挑在都是人的时间吗?”
徐夜雨心虚,徐夜雨委屈,徐夜雨哼哼唧唧。
“我这不是……想起来当年在秘境温泉……”
楼霜醉撑着头,忍不住呵呵一笑,他有些不可思议,更多的是对这人刷新自己认知下线的震撼“那都是四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但是有些事情,它跟时间没有关系……”徐夜雨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悄悄看了一眼楼霜醉的脸色,为了自己的小命找想,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么一闹,楼霜醉顶着魔后与小公主那怪异的视线再也待不下去了,他拂袖起身。
“本来是想让你滚的,但两位女士都在这里……”楼霜醉压着怒火看了徐夜雨一眼“你们叙旧吧,我回仙界去。”
路过徐夜雨的时候,他忍不住又踹了徐夜雨一脚,踹的徐夜雨维持不住跪的动作,侧了侧身,委屈的“嗳”了一声。
——你委屈个屁!
楼霜醉忍不住瞪他一眼,最终选择了眼不见心不烦,三两下消失在了院子里。
等到彻底感知不到气息,魔后才慢悠悠的经过徐夜雨,转头坐上了另一个主座。
相柳早在楼霜醉离开之后就识相的走了,他并不关心这几个魔族会谈论什么,总归只要不涉及冥界安危,对他而言就都一样。
而冥界安危比仙界更不可撼动,仙界的圣人早已经突破限制离开此界,冥界的圣人却因为立道方式,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有后土娘娘在,冥族向来是后背无忧。
在冥界疆土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瞒不过后土娘娘,毕竟冥界包括六道轮回,皆是娘娘血肉所化,如果真的有要紧的,娘娘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茶水早已经凉了,魔后也没有喝剩茶的习惯,于是她只是拿起茶杯,端详了一遍杯子上精细漂亮的花纹,冷不丁的,穆云深开口道“真就这么喜欢?”
徐夜雨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她。
面纱下人偶一样精致到近乎点虚假的魔族勾起唇角,语气意味深长“这种类型的美人,要想追他光是委曲求全低声下气可是不够的,他不可能喜欢弱者,夜雨,现在的你还不够强,不够有能力把他抢回去造个金笼子养着。”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冥界的夜空泛起了灯火,冥界的天也是黑的,但比起魔族更少几分阴森,孔明灯一盏又一盏的亮起,点燃的是死人对远隔生死的亲人朋友的思念。
很美,但却暖不了魔族身上的凉气。
穆云深笑盈盈的挪回视线,满意的看见徐夜雨点了点头,神情看起来精神起来不少。
旁边的徐北妍则是完全无视了他们的对话,只是耐心观察着徐夜雨的脸,手激动的在带来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呀,真是很不错的素材呢!”
徐夜雨终归是一边为情报屋工作,一边暗地里参与进了魔后的计划,他们要颠覆如今魔君位置上的那个人,背叛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君王,或者是自己的丈夫。
于是魔族的局势也逐渐紧张,最爱在各族之间挑拨离间的他们竟然因此安静了不少,六界的战争数量与频率也有所减少。
不过哪怕是战争少了,郁清还是打出了自己的名声,虽然他的人缘交际并不算让人放心,日子也过的不错,有楼霜醉照拂,养着孩子鸡飞狗跳,倒也活的充实。
甚至于因为战争少了,空闲多了,下面的人还弄出了新花样,还特意让郁清占了个榜首。
一共有三个榜,分别是《六界美人榜》、《六界强者榜》、《六界情侣榜》,郁清是第一个榜的榜首。
值得一提的是《六界美人榜》是按种族分类的,可能是背后商家还没有大胆到挑战五族的好胜心。
仙界的第一名就是郁清,第二名是百花宗余芷若师姐,第三名是花陵羽……一共十位,榜单上有男有女,基本是投票投出来的。
榜单上当然没有楼霜醉,毕竟除了高层谁都不知道楼霜醉长啥样,虽然很多人悄悄投了,但毕竟这一部分人数量稀少,倒是新生代热情高涨,把很符合仙族传统审美的冷面美人郁清捧上了第一。
徐秋霁长大了一些,他性格机灵想来能听到许多的八卦,就在他把消息告诉郁清的时候,楼霜醉正难得回峰,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眉眼弯弯“师弟恭喜!”
郁清不觉得这种事情值得恭喜,他养孩子养的苦恼,因为徐秋霁看起来乖巧,实际上就喜欢暗地里使坏,尤其是最近学的丹药,这家伙独独是这方面缺了根筋,怎么也学不会,已经开始摆烂了。
于是做师尊的忍不住扶额道“你课业做的怎么样了?”话音才落下就见徐秋霁后退了一步,更加感到无奈。
他刚刚在给楼霜醉倒茶,倒完就松开了折起来的袖子,这才叹了一口气,勉勉强强根据小徒弟的分享,给出自己的评价“这种东西不可信,不过是谁出门的多就评谁,真要靠谱,大师兄也该榜上有名。”
但楼霜醉只在后面几个榜单上有名,《六界强者榜》上他位列第五,《六界情侣榜》上,因为某些特殊的桃色绯闻,前十里面楼霜醉独占五个,分别对应五个不同的人。
他这些年可不怎么离开辰月山门,要是他出门了,多半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议,要是他上战场,那那一场战斗往往对手会十分辛苦,来的时候十个,能回去三个就已经是手下留情。
于是六界忌惮他,对手敬畏他,他们只敢在背后写一写画本以缓解畏惧,从来不敢把这些事情放到楼霜醉的面前。
到这里还得提一下这榜单受益于八卦,还受益于那五个家伙私底下买人投票,最后还是徐夜雨因为画本兴盛的缘故拿了第一。
小凤凰不服,还写信过来骂徐夜雨,那封信楼霜醉没给徐夜雨看,但是给郁清看了。
“但师兄一个都不喜欢,争这个到底有什么意义?”剑尊很不解,他拂袖挥开落在石桌子上面的落花“师兄只喜欢师尊。”
哪怕连朝溪生死不知两百多年……
郁清感慨万千,徐秋霁则是听了郁清刚刚的话,正在小心翼翼的侧头观察楼霜醉,他年纪小但有直觉,一直知道楼霜醉不喜欢自己,于是从小就与楼霜醉不甚亲近。
他看不出来楼霜醉哪里好看,毕竟从未见过楼霜醉的脸,他只觉得自家师尊好看,像是一捧沾着雪的千年雪莲,天生带着一点入骨寒香。
而两位大人也终于转移了话题,郁清说起花陵羽带着自己的首徒回了山,那首徒叫顾晨旭,带上来的时候就已经九岁了,所以竟然没比做师兄的徐秋霁小太多。
“他见了秋霁都不愿意喊呢,说什么一样的年纪,凭什么秋霁做师兄。”
楼霜醉也笑,可能是因为原著里徐秋霁做的比顾晨旭过分多了,有了对比,所以面对顾晨旭他也没有态度很恶劣,于是花陵羽就没有察觉到楼霜醉的抗拒。
——这家伙就是当初祸国妖姬那个任务,那位处处帮忙的大将军佟斟渠。
四百多年了,这家伙居然真的跟花陵羽有缘,那叫一个阴魂不散的!
暗地里磨了磨牙,不过面上还是岁月静好的,楼霜醉没说什么,只是嘲笑了一下郁清“说起来你当初和花陵羽还不是这样,他当年可是不愿意认你的。”
“现在也不愿意认……”郁清挑眉,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难得脸上带着点笑“他就没有好好叫过我几次师兄,一般都是郁清郁清的,有事了就喊清儿阿清,哼!”
那个“哼”让楼霜醉止不住笑意,他用杯子遮了遮唇角,感慨道“辰月近来也是越发热闹了……”
可不是嘛,严止戈、慕容饶也收了首徒,前者收的是个火属性小炮仗,后者收的是个温温柔柔的小女孩,年纪都不大,于是山上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而这么多年,赢祁也没有放弃楼霜醉,他时不时过来,还把他这两年收的徒弟带过来跟顾晨旭他们一起玩,他家徒弟与百花宗余芷若师姐的首徒是朋友,把百花宗的小祖宗拐着一起来。
于是山上愈发鸡飞狗跳。
说起来这个,郁清的神色也柔和下去,他眉眼弯弯“太闹腾了,有些受不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剑尊的脸上却口是心非的没有露出什么嫌弃颜色,只有纵容与无奈。
和平一些之后,六界流行的娱乐活动也有所增加,除了一些小玩具小玩偶,就属画本最讨人喜欢销量也好。
六界里的画本数量与日俱增,前些年就已经很有名的乐文先生突然改变了文章写作方向,喜欢把缠枝仙君写成下位了,还是女王受,隐约有点攻方受虐癖倾向。
而不久之后又出现了另一个叫桃色的作者,喜欢把楼霜醉写成上位,而且磕的杂食,什么都写一点,他虽然是后起之秀,不过销量也没比乐文低多少。
这些画本的畅销程度非常引人注目,由于获利不错,各大仙门再被楼霜醉狠狠宰了一笔之后就开始支持起了书本售卖。
——废话,如果不是因为卖的不错,谁故意去楼霜醉面前讨骂,缠枝仙君那嘴可毒了,骂起人来让人头都不敢抬。
宗门里推诿半天才找到一个倒霉蛋去挨骂,果不其然哭哭啼啼的回来了,不过楼霜醉也允许了,这倒是一件好事。
画本流传的广,但遇见真人也没人敢往楼霜醉身上代,毕竟毒蛇仙君名不虚传。
又过了六年,山上的小孩们也差不多都筑基了,平日里玩在一起,竟然组成了一支小队伍。
严止戈的炮仗徒弟明轩和做前锋,顾晨旭配合他随时准备支援,慕容饶的小徒弟楚禾雨查看现场,徐秋霁负责探听消息,有情况立刻传音准备撤离。
偶尔还要加上赢祁的徒弟江白以及余芷若的徒弟李书雁,江白负责计划制定,李书雁年纪大一些,看着他们不要出岔子。
久而久之,无法无天。
这些家伙十二岁时候就偷喝过庞雾芩的酒,十三岁时候偷了温书年养的狐狸,把小狐狸抱到山下玩了好几天,最后逼得温书年亲自出山逮他们回来,十四岁往陆弥雀的炼器炉里丢辣椒粉,本就不善打架争执的小师叔哼哼唧唧的到楼霜醉面前哭,最后罚了这些小家伙一人一万字检讨……
重重事件,罄竹难书。
但热闹也是真热闹啊……
丛林间飞鸟惊慌飞起,树叶窸窸窣窣的落了满地,花陵羽前些年放在丛林里面养的兔子与小猫慌乱的四散跑了出来,有一只小兔子昏天黑地的,竟然一头撞在郁清的腿上。
剑尊忍不住叹气,他放下杯子,审视的目光扫向了徐秋霁。
他的大徒弟这些年长得越发好了,眉目间与徐夜雨有些许相似,却更少几分分流,多了几分温柔。
但这温柔是用来配合他演戏的,尤其是在不小心做了不该做的事情的时候,配合那张脸看起来格外无辜,就比方说现在。
徐秋霁眨着他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睛,无辜又可怜“师尊?为什么看我?嗯……是因为陆峰主的事情吗?我已经道歉了,但师伯和峰主都不是很喜欢我,峰主要是不愿意原谅我,要不师尊再罚我吧?”
郁清一下子想到楼霜醉给的教程里面的内容,又看看鸡飞狗跳的山头,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咳嗽了一声。
“好好说话,声音不要黏在一起,更不要做这样的表情……”
想了一下,感觉山上也没什么重要的,要拿就拿吧,于是郁清也没有过多追究,只是伸手揉了揉徐秋霁的头顶“要什么直接开库房就好了,不要弄得这里这样的……混乱。”
后山的动静安静了,想来是偷偷溜进来的人已经跑掉了,徐秋霁松了一口气,无奈点头回应“是,师尊。”
没一会儿他就找借口走了,下山到了悬镜台后院本来用来储存教学工具的小房间。
顾晨旭早就在里面,另外还有楚禾雨,时阳的江白与百花的李书雁也在屋子里,见徐秋霁进来,顾晨旭眼睛一亮。
“得手了吗?”
明轩和擦着徐秋霁的肩膀,像是只猫一样从徐秋霁身边不大的缝硬处挤过去生生抢先一步,他摸了摸脑袋瓜,“嘿嘿”一笑。
“当然,也不看是谁!你们呢?要是没成功,要不要求我帮忙啊?”
楚禾雨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本尚带余温的书来“当然成功了,不过我猜是两位师叔从未遮掩,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
明轩和瞪她一眼“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楚禾雨懒得看他,只是把书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我说的是实话”紧接着女孩又扭头看向顾晨旭“你们好奇的东西,要不你先看吧。”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随着顾晨旭与徐秋霁的年纪逐渐大了,态度从一开始的小心谨慎转化为肆意嚣张,他们就发现偶尔在自己说话的时候,自家师尊会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怪异神情。
有一次徐秋霁还发现郁清在看一本书,看书而已本不重要,但偏偏徐秋霁一过来,郁清就把书藏起来了,这偷偷摸摸的模样……徐秋霁有预感师尊的那些欲言又止与这本书有关,于是上了心。
而不久之后顾晨旭也发现相似的书花陵羽手上也有一本,花陵羽表现的更直白,甚至会一边看书一边看他。
实在是太好奇了,于是他们下来一商讨,又吸引来了没事做的其它几个小伙伴,于是一拍即合,小队伍商量了这个计划,打算把书偷出来一探究竟。
明轩和要先一步把书抢到手里,嘴上说着什么“我要看我要看……”书都落到他手里了,顾晨旭也懒得跟他抢,于是李书雁也凑了过去,赶在第一时间与明轩和一起看。
但越看越不对劲,明轩和抬起头,神情怪异的扫视了一遍顾晨旭,然后笃定的点了点头“这装模作样的套路……对,就是这个调调。”
顾晨旭眉头一皱,伸手就把书抢了过来,江白也好奇的凑到了他的身边跟他一起看。
其实这本书只是讲了一种人,用“绿茶”作为指代,讲了绿茶为人处世的各种方法,遇到什么情况会说什么话。
不巧,越看越像顾晨旭。
而徐秋霁手里拿的那一本也是一样的,不过指代词语叫做“白莲花”。
徐秋霁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第三页那一行字,上面写着——白莲花在做错事被发现的时候,喜欢先认错,然后借着装可怜,把责任推卸给其它不喜欢的人。
比方说“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道歉了,但×××似乎不喜欢我,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再次道歉的……”
一句话,与刚刚跟郁清说话的时候符合了七成,也难怪郁清刚刚看他的表情那么奇怪。
顾晨旭已经黑着脸去看封面了,于是徐秋霁也翻过去,只见两本相似的书封面上写着两个相似的名字。
顾晨旭手上那本是《论徒弟如何勾引师尊:绿茶篇》,徐秋霁手上的那本则是《论徒弟如何勾引师尊:白莲花黑芝麻团子篇》。
徐秋霁的目光落到“勾引”两个字上,耳根突然一热,顾晨旭也没有了声响,倒是明轩和与江白都开始笑了,两个姑娘也捂住了嘴。
江白笑着去看作者“这是哪一个先生写的,怎么那么的……有针对性”他翻开扉页,最后在书页的最中间看到了那个名字,当即就是一默。
顾晨旭是跟他一起看到的,而明轩和咋咋呼呼的拉着李书雁过来看“真是的,看见了你念一下啊,怎么一声不吭的——”
他的话音也止住了,而徐秋霁与楚禾雨没懂他们在沉默什么,也懒得凑过去,于是翻开了他们手里的书看了一眼,呆了呆。
半晌,李书雁忍不住失笑道“看来缠枝仙君是看透你两了,以后可要小心点,落在辰月宗主手里,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徐秋霁捏着书的手指紧了紧,明轩和回头看了他一眼,还以为他是被落了面子所以不高兴,于是几步走过去,揽着徐秋霁的肩膀。
“怕什么,要是不高兴你就恶作剧!听说宗主的衣服很多都是专门订的,尤其是正式场合的那些,过段时间就是拜月节了,在那之前我们可以悄悄把正式的几件衣服都偷出来,让他也丢个脸!”
作者有话说:
困死了困死了,等我眯一会儿清醒一点再修文……
会在七号考完之后找时间再补一次加更,还有一次一百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