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楼霜醉的心情有一点难以言喻。
他想打人, 又觉得自己两巴掌下去可能会给徐风钰打爽了。
思来想去也只有自己的真实身份还能给徐风钰一个教训,但暴露身份不一定能让摄政王殿下知难而退,反而很可能背后又多一条疯狗。
但就这么走了楼霜醉也不甘心, 虽然他现在动不了徐风钰, 毕竟以他猜测的事情脉络来看, 被那东西控制的人应该是魔君,而徐风钰与魔君天然对立, 利益之争不可调和, 虽然算不得朋友,也是心照不宣的……盟友。
不过真要想报复还是有其他办法的,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徐风钰那双被雾气遮盖的眼睛, 突然冷笑了一声“得给你找点麻烦,不然回头就找上来我会很苦恼的。”
话音刚刚落下, 藤蔓骤然发难,它们缠紧了徐风钰的手脚,配合阵法,在最后关头强行破开了护身的魔气。
徐风钰的手下已经在靠近了,趁着这个时候要快点走, 不然很容易阴沟里翻船, 所以最后关头, 楼霜醉只是掐着徐风钰的下巴抬起,尖锐的蛇牙抵在了血管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摄政王殿下, 您可千万不要小看了这点毒, 如果不彻底拔除的话……下一次战场上,一念之差,你这个级别的魔族陨落应当是会道很漂亮的风景吧。”
獠牙深深的咬进皮肉, 木属性的灵力潺潺,带着剧毒涌入,痛楚与灼烧感几乎同时升起,点燃半身力量。
纵然是徐风钰,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唔……”
这下子他终于察觉到不同了,灵力与妖力有本质区别,这可不是妖族该有的力量,而且……很熟悉,太熟悉了。
熟悉到只是接触,脊背就会升腾起战栗,像是在战场经历过成千上百次生死搏斗,只是感受到灵力,就已经能预料到危险的到来。
“……你到底是谁?”徐风钰又挣扎了两下,脖颈上的伤口还带着那人的温度,又冷又湿,如同巨蛇缠颈又像是经历了一场连绵的阴雨。
但那人的动作没有停,毫不犹豫的起身就要离去,就像是上一次一样,而毒素则是转瞬间烧灼全身,连呼吸都发烫。
“下一次……下一次绝对不会再让你跑掉的。”
摄政王殿下自知自己留不下来人,于是懒洋洋的往墙上一靠,他在笑,语调危险压抑,像是在宣誓一样。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轻哼,还有逐渐听不到的脚步声。
手下找到了这片小巷道,熟悉的气息在逼近,而眼前的迷雾也骤然散去,红色的灯火光幽幽漂浮,鼻尖还有一点未散去的幽香。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徐风钰艰难的用刚刚恢复的魔力压下了体内的剧毒,他摸了摸脖颈,湿意还未散去“查出来了吗?是谁的人在做事?”
他似笑非笑的用指尖撵过那块疼痛的皮肤,只沾到了自己的血,那个人的气息所剩无几。
手下垂眸,声音里似乎有些许犹疑“是……二皇子殿下,但他已经……”
徐夜雨已经很久没有回过魔族了,他的人几乎都交给了贵妃与魔后,结果这一次竟然是徐夜雨的人在坑害他。
是他们的主人在给那个家伙做事吗?
徐风钰心里已然有了猜测,他想起来自己曾经疑惑过的一些事情,比方说妖族两位继承人、魔族的皇子、鬼族的小殿下怎么能都心怡一个人,是什么样人能让他们这样不顾脸面,纠缠不休?
“……是他吗?”呢喃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气,连下属都没有听清,还疑惑的抬起头看他。
徐风钰笑着摇了摇头,他舔了舔指尖的血,仿若还能感受到一丝负心人遗留的气息,一双黑色的眼珠子深渊一样的幽暗。
他说“没什么,继续查吧,如果真的是我那二侄子,我会去找他好好谈谈的。”
好好谈谈那个人自己也想要,而弱小者合该自觉退出争斗,不然雄性求偶的时候,对竞争者可是六亲不认的~
那位胆大包天袭击魔族摄政王的刺客此时此刻其实并没有离开魔族。
他穿着一席黑衣,游荡于魔族的街巷。
心口一直堵着一口气,他仰头看魔族,看无处不在的魔气,看奇形怪状的魔族生物,看只有红月的天空,红色的月光诡谲的洒落在大地上。
厌恶、憎恨充斥整个心脏。
楼霜醉讨厌魔族,只要师尊一日不醒,他就永远是憎恶的,他憎恶魔族,憎恶魔族的天空,他站在这块土地上,哪怕什么都没发生,也仍然怨愤。
正因为如此,缠枝仙君永远不可能成为缠枝魔君。
月光在摇晃,大地也在摇晃,不知不觉间,天地破碎,楼霜醉仿若毫无所查的走在魔族的大地上,踩着破碎的泥土与割裂的月亮。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来魔族呢……”
魔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游荡过诡谲失真的大地。
楼霜醉勾了勾唇角“怎么可能呢,我的愿望可是带着仙界踏平魔族,至少要看那魔君跌落尘泥遗臭万年,如同当初的我一样痛不欲生却又无能为力。”
危险的气压骤然压下,是魔道感受到了下位者的挑衅,祂声音阴沉,笑声阴森可怖“好,好啊,真是伟大的愿望,那你今日来这里做什么?自投罗网吗?”
楼霜醉也笑了,他在可怖的压力下半点不曾摇晃,而是咬着尾调,慢悠悠的“魔道殿下,我这个人最记仇了,您当年利用释教圣人的遗物,在仙界的地盘上坑了我一把。”
声音一停,伴随着扬起的风浪飞沙,天地巨震,只有楼霜醉的笑声尖锐而疯狂“您猜猜看,我能不能用另一个仙人的遗物,在魔族的地盘上……把事情掀开到明面?”
天地骤然崩塌,在虚空之中,魔道以最快速度出手,却没能抓住人,只捏住了一尊佛像,佛像的身后贴了天地间第一只孔雀的羽毛,亮光一闪,很快化为飞沙。
这显然是释教的遗物,楼霜醉早就跑了,而他借由自己的身体,悄悄带进来的天道一缕意识已然实现此行目标。
魔君殿连同魔君本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道缠满箴言的金雷劈裂,在这种程度的力量下,他绝不可能有存活的机会。
但他就是活了,满地的血肉诡异的蠕动着,重新组合生长,魔君又站在了那里,但那……真的是魔君吗?
看着“魔君”脸上那怪异的愤怒神情,还有身体里那明显不对劲的可怕气息,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是这样想的。
“魔君”活动着身体,带着骨骼“咯吱”作响,恍惚间透过破碎的皮肉隐约有一个莹白的光球在他的身体里一晃而过,他一挥手,天上的天雷就散了,天道被赶出了魔族的土地。
那双黑黝黝的眼睛诡异的转着,“魔君”勾起了唇角“很好,很好……”
魔道气疯了,越发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他猛然脱离魔君的身体,力量重新埋进魔族的广阔土地。
而失去了控制人的魔君身体晃了晃,很快又睁开眼,这次是一双银白色的毫无机制的眼睛。
“系统364号进入……进入……进入成功,接管……接管……接管失败,身体损伤严重,最多只控制百分之六十……新计划生成中……新计划生成成功。”
“能量收集成功概率……6……4……概率太低,重新生成计划……”
这一幕看到的人不多,但自然有早就安排好的人为魔君殿下“宣传”,因而暗地里在魔族高层之间扬起了轩然大波,魔族更不稳定了,魔君努力许久才缓和的局势彻底翻覆。
毕竟服从魔君是一回事,一个后世来的系统,一个得靠魔族的生命获取力量,这股力量还不能回馈魔族的东西,那就算是占了魔君的身份,是他们如今的君王那又怎么样?魔族不需要这么一位魔君。
当海面暗流汹涌,误入的无辜小船也会被卷入漩涡。
混乱已经在酝酿,雷霆翻涌。
魔道很愤怒,不只是愤怒已经管不住的舆论,以及自己原先的计划失败了,祂愤怒的是蝼蚁一样的人能坑到他,这是一种挑衅。
但天道的针对让祂分身乏术,于是只能在某一时刻,某一关头,视线透过世界的真实,那层层叠叠的命运线,顺手将一个偏离轨道的银色圆球抽进了其中的一个世界。
但反应过来,魔道又恍然自己竟然契合了天道的命运安排,当即大怒“你算计我?!”
天道于无尽的虚空之中睁眼,勾起的唇角笑意清浅又淡漠,他说“这是很明显的事情,你不需要再强调一遍。”
楼霜醉的情绪偏激了,他想要培养楼霜醉,想要他释放天性的攻击力,所以与魔道斗法的时候顺了魔道的意,带上了连朝溪,但他从未想过毁掉楼霜醉。
那是天道与魔道之争的重要刀刃,天道算过,只要楼霜醉安心在这仙君位置上待够两千五百年,天道绝对能够蚕食魔道,让魔道龟缩退回千年前洪荒的那个位置。
所以,连朝溪该醒了,而且还要有一些其它的东西,给自己的仙君稍微发泄怒火,缓解情绪。
紫色的眼眸又一次闭上了,对耳畔魔道愤怒的吼声置若罔闻。
蜘蛛网一样笼六界的命运线,在天道的手里格外乖顺,阴影静静的垂下,仿若粉饰太平的珠帘碎玉坠子。
一股力量悄无声息的落在辰月宗上,它进入暗室,融进那具本就被修复的差不多的身体,于是白发的仙人骤然睁眼,一双浅色的紫眸迷茫片刻,又在察觉到被子里熟悉的气息之后安心。
身体还有没修复的地方,于是他很快又闭上了眼,放任自己沉入内府,调动灵力修行。
解决了心里头的一件大事,楼霜醉心情很好的回到了辰月。
他很忙,要下凡历劫之前,得把温书年拉出来重新做事,还要把更私密的事情全部交给芈闻书与楼轻虞。
忙忙碌碌好一阵子,转眼间就到了要下凡去的最后一个月,楼霜醉已经有渡劫的预感了。
就在这时候,许久未有过波澜的天道突然触动了他的灵识,那悠远的声音威严持重,突然在耳畔响起。
“你下凡的那个世界九年前被愤怒的魔道随手拍进去了一个带着系统的未来穿越者,系统也要等待时机,所以他也就比你早转世两年,转世状态没有记忆,或许会有危险,所以你可以不去,但渡化劫难将会与返虚融合。”
“要是你去,一旦成功,救世的功德将融合渡劫的突破,一回来,你就将迎来返虚期劫难。”
其实哪怕是不融合,也是那两年的事情了,刚好是剧情的另一个高潮,新魔太子强抢剑尊,楼霜醉一敌二战胜魔君与摄政王,鬼藤吸死十万魔军,在战场渡劫。
不过提前渡劫,到时候一旦有意外,也会更加的游刃有余。
楼霜醉算的清,而且区区穿越者而已,就算是没有记忆……
他的语气含笑,笃定又自信,他说“我去吧,我不会输的。”
楼霜醉的成功从来不因为有记忆,无论在哪里,他都一定能撕开自己的路,一向如此。
作者有话说:
原来大纲写的是渡劫副本中间连朝溪才醒,但写到的时候想起来,下一个副本是大副本,中间有转世身份的暧昧线的,还是要师尊先醒,让他哪怕转世都有个影影绰绰的记挂。
所以下一章师尊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