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军队进汴京,你是不是忘了新帝已经到这里了,你是嫌身上的罪行还不够多吗?”
“都已经是这样的局面了,津贴也就算了,升迁你还乖乖等着流程?不应该是先斩后奏,直接就给了实权,然后一纸文书告诉户部名分爱给不给吗?”
洛玖这副模样看起来嫌弃极了,但真要细究的话,虽然嫌弃,但句句有回应句句不落空,把嘴硬心软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很快门口就传来了通传的声音,于是晏寒就闭了嘴,他抬着下巴,端起了一副冰冷的模样。
洛玖侧头看他,在心里不屑的嘀咕了一句装模作样。
新皇帝很快就来了,国师大人不再看晏寒,而是去观察这位新皇——面色苍白身材瘦削,应当是真的身体不好,但脚步轻盈,是学过一些武功的。
从天师的视角来看,帝王气充盈的吓人,隐约还能听见国运的龙吼,紫金二色的光华璀璨,确实是个帝王命格不假,另外身上还有被身体压制的仙气,是天阴的法则。
等等,天阴?辰月?
一旦想到这个方向,洛玖就惊奇的察觉到这个人与自己有师兄弟的缘分,于是他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在孟知栩从面前经过的时候,他踌躇了一下,还是试探性的开了口“……辰月?”
楼霜醉的脚步一停,他看了洛玖一眼,确认这个就是自己要带回去的小师弟,于是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尘埃落定,洛玖对自己的观星能力一向很有信心,他一下子就猜到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帝星是怎么出现的了,所以情绪一下子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轻轻吸气“多谢。”
楼霜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回应道“不用,我不是为了你而来的。”
但不是为了洛玖又有什么关系呢?无论如何虞朝都是洛玖的国家,他身为紫微星为王朝而来,这就是在帮洛玖。
所以国师摇了摇头,再次道谢“我知道,但是还是谢谢。”
他们的对话很奇怪,别说晏寒了,就连芈闻书都没有听懂,只是唯一一点能肯定的是,洛玖与新君孟知栩竟然是认识的,但是一个从未来过京城的亲王世子怎么会与当朝国师认识?
芈闻书查了那么久的情报,能肯定的是情报里从来没有与这个有关的任何消息,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在哪里认识的,关系怎么样,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这真的是孟知栩吗?还是说现在的局面是有人算计出来的,为的就是让鸿亲王世子登基?
九千岁的心绪混乱而复杂,他烦躁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他已经能预料到眼前这个“孟知栩”是个不好相与的了,以他的权势帝位也完全能做得到临时更换皇帝,哪怕人都到这里来了,但问题是换走了孟知栩,就没人可以做皇帝了,就连才出生的幼儿都没有。
皇族孟氏连宗亲都快要死光了,只有病入膏肓经不起舟车劳顿的耳顺老头和一个刚刚六岁却是个天生痴儿的孩子。
让孟知栩登基,本就是别无选择。
而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芈闻书不喜欢束手就擒,如果孟知栩登基要对他下手的话,哪怕是留下千古骂名,他也得将孟氏的最后一个继承人杀死,而且如果可以的话,其实他也不想走到那个地步。
晏寒与楼霜醉不熟,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他总是一脸冰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高岭之花清冷将军,实际上他只是社恐。
而这次进宫,他与洛玖不同,虽然同样不知内情,但洛玖是被骗进来的,他是干脆没问,芈闻书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了什么。
登基仪式在两天后,洛玖认真的将每个流程与该注意的事项都与楼霜醉说了,还剩下皇城的守卫为题,只是如今御林军势弱,怕是需要一点增援。
而且说起来这种方向的增援……
洛玖难以言喻的视线就落到了正在发呆发了有半天的晏寒身上“咳咳咳……”他咳了几声,发现晏寒没有要回神的意思,于是神色越发无语“晏将军。”
“嗯……嗯,嗯嗯?”晏寒应了一声发现不对,于是这才反应过来,他茫然的抬头看洛玖,又看看要笑不笑的芈闻书,然后镇定了一下,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芈闻书终究是没笑,但楼霜醉笑了。
他笑了一会儿,才将一份布防图丢过去,被晏寒顺手捞进怀里“御林军的人手不够,而且西城和南城的几位统领都是世家子弟,不靠谱,登基仪式那天可能要将军帮忙。”
芈闻书的手紧了紧,又很快松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没有插话。
于是晏寒就只能自己想,他性格耿直,思维也还没有变成这汴京官场的模样“要我的人过来啊,有雇金吗?”
他谋反之前是个开镖局的,走镖走习惯了,再加上来了京城之后总在被世家孤立,皇帝又总是不放心他,所以久而久之,除了出去平反,他竟然没有什么听命令的机会,而且如果是芈闻书需要他也总是会给报酬的。
不过现在也差不了太多,他的态度没有问题,他如果不要代价,楼霜醉也不能放心用他,毕竟大将军部下三十万兵马,要真的乖乖听话了,楼霜醉还要担心这是个喜欢用计谋的。
“有啊,听说户部的军费这个季度的还没有给下来?”带着面具的帝皇勾唇笑笑“先赊个账,上朝那天我就给将军要来,将军觉得怎么样?”
想想洛玖刚刚说得话,也知道了黑甲军无召进京不好,晏寒没有犹豫太久,很快就点了点头。
倒是洛玖还多想了一点——西城南城黑甲君,东城北城世家,恰好平分了,难不成真的是这样巧合?
不过对于现在而言,是不是巧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楼霜醉能不能做到说话算话。
他倒是也没有让晏寒失望,登基大典的第二天,大朝会的时候,他就丢出了西城与南城的几位世家统领借守城之机收受贿赂的证据,然后又说起黑甲军尽责,令户部早点给出军费免得寒了将士心。
为了防止这些人借用程序的事情拖延,他还让晏寒自己带一百黑甲卫去监督,这可是皇帝命令,不算是晏寒擅自行动了,也不能借题发挥。
这下子可把那群官员气坏了,但他们也看出来了这次的皇帝没有以前的那么好忽悠,更何况以前的虽然好忽悠,能被当枪使,但也掰不倒阉竖与逆贼,现在的这位不与两位权臣作对了,倒是做事更如鱼得水一些。
本就不多的权势岌岌可危,于是世家们也改变了政策,从打压变为拉拢,企图让皇帝偏心他们一些。
倒是芈闻书觉着不对,又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孟知栩其实是谁都不器重,他只是平衡之术用的不错,利益、权力都用的娴熟,挑唆派息斗争,从中捡漏,竟然短短一个月就在朝堂上有了自己的话语权。
这可了不得了,毕竟这十年三换各个都是傀儡皇帝,只有这一个,短短一个月,竟然就算不上了。
“你竟然一点都不担心?”芈闻书坐在观星楼的软垫子上,漫不经心的品着国师泡的茶“观星楼中立这么久,第一次站了出来,一点后路都不留,就不怕是飞鸟尽良弓藏?”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结束,回去二师弟和三师弟就来啦!然后就要开始剧情了,什么悲惨童年啦,什么宗门之间的争风吃醋啦,不过徒弟的剧情还要晚一点。
顺带一提这周没上榜呜呜呜呜呜,不过想了一晚上还是打算正常每天更新,就是可能最后会倒v。
第29章
是啊,这是正常人的思维,毕竟芈闻书与楼霜醉才认识一个多月,而芈闻书登高负重,行差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百世骂名都有可能背负的。
事实上原本的命运线也确实是如此,孟知栩病弱,继任的皇帝孟思远登基时也不过十六岁,朝堂上芈闻书独揽大权,是不得已,他不能放也不敢放,生怕这一啊放,就是粉身碎骨,连带着晏寒也要死。
他们各有各的苦衷,到头来两败俱伤,孟知栩辛辛苦苦给芈闻书挖了十年的坑,终于在孟思远成长起来之后,炸死了这两位权臣。
但此后数百年,虞朝再也没有出现过像晏寒这样战无不胜的将军,更没有那声名狼藉,却在危难关头维持王朝十年平稳的芈闻书。
何至于此。
何至于没有贪婪者,最后还是造成英雄已死嗟何及的悲剧。
何至于从此想起来也只能叹息,莫向西湖歌此曲,水光山色不胜悲①。
洛玖知道的没有与世界意识交谈过的楼霜醉那么详细,他信任楼霜醉只是因为这个人是自己未来的师兄,是个仙人。
权利金钱对于凡人而言很重要,但对于仙人来说,那只是拦路的障碍,他相信楼霜醉能放下,至于观星楼,只要他不僭越,想必师兄也是不会那么狠心的。
所以他只是慢悠悠的研究着那茶叶,让杯子里的沸水腾起袅袅白烟“不担心,我相信他不会这么对我的,但这只是我的想法。”
他看向芈闻书“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这一点我不会干涉,只希望你循序渐进,不要到时候再后悔。”
于是九千岁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只觉得面前的人好像被下了降头。
他们最后不欢而散,芈闻书阴沉沉的回了内廷,不再去寻找洛玖。
但虽然恐惧,芈闻书却没有真正对楼霜醉下手,他按捺住了忌惮,冷眼旁观楼霜醉一点点收拢权力,一点点把世家打压的顺服。
不过无论是他还是楼霜醉都清楚,一但世家处理的差不多了,下一个要被夺权的必然是他,九千岁与大将军身上的权势过重,几乎无异于朝堂上有三位君主,不除掉他们,虞朝又怎么会平静呢。
很快就是两年过去,世家大族还有能力叫板的只剩下小猫三两只,他们不甘心彻底没落,于是最后的时间里,汴京城风雨欲来。
但楼霜醉却没见的有什么紧张,他甚至还将计就计的,跟着线索找到了这处高楼。
还没有靠近就能闻见一股浓烈的香味,是姑娘家香粉混合的味道,能看见红色的绸缎从窗框处落下,叫夜风一吹,成了招客的红绣。
可真是红粉佳人谈笑、红尘滚滚而来的绝妙风景。
只是楼霜醉略微有一些摸不着头脑,他侧头问身边的刑部尚书“你说他们引我过来做什么?总不会是想用美人计耗干净我的底子吧?”
他查的是户部贪污,也察觉到了这些人有意指引,肯定是中间有陷阱,但又实在是太好奇这些家伙垂死挣扎还能弄出一些什么把戏,于是这才跟着原先就负责着探查任务的刑部新尚书,自己亲身上阵。
——顺带一提这新尚书是楼霜醉提上去的人,是前几年晏寒绞杀起义军带回来的起义军军师,脑子还算不错,也识时务,楼霜醉以放他出诏狱为条件,让他为自己所用。
新尚书——陈瑜,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身边的病秧子新帝,心情无语至极“既然知道这是陷阱,陛下千金之躯……”
“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总闷在宫里也不好”楼霜醉摇了摇扇子,夏天了,寒气消散,他现在也是能出门转两圈的了,不用再担心吹风就晕倒。
他饶有兴致的眯了眯眼,勾起唇角“来都来了,我们混进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吧?”
陈瑜翻了个白眼“我有拒绝的权力吗?”
“那当然是没有的。”病秧子皇帝满意的勾起了唇角。
所以他们最后还是混进去了,是从后门偷偷溜进去的,结果顺着线索找到二楼的房间门口的时候,恰好与不知道为什么也在这里的大将军晏寒大眼瞪小眼。
或许是春风楼的气氛过于炽热,暗香浮动的楼阁处处都是女孩的娇笑声,三两步就能撞见不雅的姿势的男男女女或者是听见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声音。
又或许是陈瑜与楼霜醉的眼神过于直白,以至于晏寒竟然看懂了他们欲言又止的含义,大将军忙不迭的为自己说话“我不是我没有,我是为了公务来的。”
“公务?”陈瑜忍不住挑眉,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明显是乔装打扮过的晏寒,忍不住呵呵一笑“哪里来的公务,皇上还能不知道这回事?”
晏寒忍不住抿唇,他看着陈瑜的眼神挺凶的,有一种你为什么多嘴的责怪,陈瑜一看这还真的不得了了,于是呜嘤呜嘤的就闹了起来。
他扯着楼霜醉的袖子“皇上~你看他,随便问一句他还凶我,大将军果然是在做不该做的事情,您快查一查呀!”
隐约间好像闻见了扑鼻的茶香,楼霜醉忍不住默然,而晏寒则是不可思议的看了陈瑜一眼,欲言又止。
他犹豫了片刻,想起离宫前芈闻书说过的话,还是实话实说“我最近在查军队内隙,结果发现慕容家在偷偷准备着什么,他们有一份名单被侯府世子慕容至带来了京城,现在人就在里面。”
至于为什么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回家,还要来逛青楼,那当然是因为慕容至是个货真价实的纨绔子弟,他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不过这背后有没有世家之间的谋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且更巧的是,在楼霜醉他们追查的贪污线索中,也隐隐约约有着慕容家的影子,这如果不是有心而为之,那就太巧合了。
陈瑜显然也想到了,他眯了眯眼,语气意味深长“请君入瓮啊,这一局的名字是。”
只有晏寒是真的什么都不清楚,他茫然的看着楼霜醉与陈瑜,刑部尚书对着他挑衅一笑“蠢货,叫声大人我讲给你听,要不要?”
晏寒“……”
晏寒当然是选择不要,他扭过了头,看着屋里面的慕容至,缓缓的撸起了自己的袖子,他的肱二头肌练的极其显眼,肌肉线条分明。
陈瑜嘴角一抽,嘀咕了一句“莽夫。”
晏寒毫不犹豫的转头过来反唇相讥“小白脸。”
“莽夫!蠢货!”
“小白脸!”
……
他们吵了好半天,甚至差点打起来,最后阻止晏寒暴力解决问题的人是楼霜醉,他拉住了晏寒的手腕“好了,不要在这里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