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是啊,这是正常人的思维,毕竟芈闻书与楼霜醉才认识一个多月,而芈闻书登高负重,行差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百世骂名都有可能背负的。
事实上原本的命运线也确实是如此,孟知栩病弱,继任的皇帝孟思远登基时也不过十六岁,朝堂上芈闻书独揽大权,是不得已,他不能放也不敢放,生怕这一啊放,就是粉身碎骨,连带着晏寒也要死。
他们各有各的苦衷,到头来两败俱伤,孟知栩辛辛苦苦给芈闻书挖了十年的坑,终于在孟思远成长起来之后,炸死了这两位权臣。
但此后数百年,虞朝再也没有出现过像晏寒这样战无不胜的将军,更没有那声名狼藉,却在危难关头维持王朝十年平稳的芈闻书。
何至于此。
何至于没有贪婪者,最后还是造成英雄已死嗟何及的悲剧。
何至于从此想起来也只能叹息,莫向西湖歌此曲,水光山色不胜悲①。
洛玖知道的没有与世界意识交谈过的楼霜醉那么详细,他信任楼霜醉只是因为这个人是自己未来的师兄,是个仙人。
权利金钱对于凡人而言很重要,但对于仙人来说,那只是拦路的障碍,他相信楼霜醉能放下,至于观星楼,只要他不僭越,想必师兄也是不会那么狠心的。
所以他只是慢悠悠的研究着那茶叶,让杯子里的沸水腾起袅袅白烟“不担心,我相信他不会这么对我的,但这只是我的想法。”
他看向芈闻书“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这一点我不会干涉,只希望你循序渐进,不要到时候再后悔。”
于是九千岁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只觉得面前的人好像被下了降头。
他们最后不欢而散,芈闻书阴沉沉的回了内廷,不再去寻找洛玖。
但虽然恐惧,芈闻书却没有真正对楼霜醉下手,他按捺住了忌惮,冷眼旁观楼霜醉一点点收拢权力,一点点把世家打压的顺服。
不过无论是他还是楼霜醉都清楚,一但世家处理的差不多了,下一个要被夺权的必然是他,九千岁与大将军身上的权势过重,几乎无异于朝堂上有三位君主,不除掉他们,虞朝又怎么会平静呢。
很快就是两年过去,世家大族还有能力叫板的只剩下小猫三两只,他们不甘心彻底没落,于是最后的时间里,汴京城风雨欲来。
但楼霜醉却没见的有什么紧张,他甚至还将计就计的,跟着线索找到了这处高楼。
还没有靠近就能闻见一股浓烈的香味,是姑娘家香粉混合的味道,能看见红色的绸缎从窗框处落下,叫夜风一吹,成了招客的红绣。
可真是红粉佳人谈笑、红尘滚滚而来的绝妙风景。
只是楼霜醉略微有一些摸不着头脑,他侧头问身边的刑部尚书“你说他们引我过来做什么?总不会是想用美人计耗干净我的底子吧?”
他查的是户部贪污,也察觉到了这些人有意指引,肯定是中间有陷阱,但又实在是太好奇这些家伙垂死挣扎还能弄出一些什么把戏,于是这才跟着原先就负责着探查任务的刑部新尚书,自己亲身上阵。
——顺带一提这新尚书是楼霜醉提上去的人,是前几年晏寒绞杀起义军带回来的起义军军师,脑子还算不错,也识时务,楼霜醉以放他出诏狱为条件,让他为自己所用。
新尚书——陈瑜,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身边的病秧子新帝,心情无语至极“既然知道这是陷阱,陛下千金之躯……”
“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总闷在宫里也不好”楼霜醉摇了摇扇子,夏天了,寒气消散,他现在也是能出门转两圈的了,不用再担心吹风就晕倒。
他饶有兴致的眯了眯眼,勾起唇角“来都来了,我们混进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吧?”
陈瑜翻了个白眼“我有拒绝的权力吗?”
“那当然是没有的。”病秧子皇帝满意的勾起了唇角。
所以他们最后还是混进去了,是从后门偷偷溜进去的,结果顺着线索找到二楼的房间门口的时候,恰好与不知道为什么也在这里的大将军晏寒大眼瞪小眼。
或许是春风楼的气氛过于炽热,暗香浮动的楼阁处处都是女孩的娇笑声,三两步就能撞见不雅的姿势的男男女女或者是听见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声音。
又或许是陈瑜与楼霜醉的眼神过于直白,以至于晏寒竟然看懂了他们欲言又止的含义,大将军忙不迭的为自己说话“我不是我没有,我是为了公务来的。”
“公务?”陈瑜忍不住挑眉,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明显是乔装打扮过的晏寒,忍不住呵呵一笑“哪里来的公务,皇上还能不知道这回事?”
晏寒忍不住抿唇,他看着陈瑜的眼神挺凶的,有一种你为什么多嘴的责怪,陈瑜一看这还真的不得了了,于是呜嘤呜嘤的就闹了起来。
他扯着楼霜醉的袖子“皇上~你看他,随便问一句他还凶我,大将军果然是在做不该做的事情,您快查一查呀!”
隐约间好像闻见了扑鼻的茶香,楼霜醉忍不住默然,而晏寒则是不可思议的看了陈瑜一眼,欲言又止。
他犹豫了片刻,想起离宫前芈闻书说过的话,还是实话实说“我最近在查军队内隙,结果发现慕容家在偷偷准备着什么,他们有一份名单被侯府世子慕容至带来了京城,现在人就在里面。”
至于为什么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回家,还要来逛青楼,那当然是因为慕容至是个货真价实的纨绔子弟,他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不过这背后有没有世家之间的谋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且更巧的是,在楼霜醉他们追查的贪污线索中,也隐隐约约有着慕容家的影子,这如果不是有心而为之,那就太巧合了。
陈瑜显然也想到了,他眯了眯眼,语气意味深长“请君入瓮啊,这一局的名字是。”
只有晏寒是真的什么都不清楚,他茫然的看着楼霜醉与陈瑜,刑部尚书对着他挑衅一笑“蠢货,叫声大人我讲给你听,要不要?”
晏寒“……”
晏寒当然是选择不要,他扭过了头,看着屋里面的慕容至,缓缓的撸起了自己的袖子,他的肱二头肌练的极其显眼,肌肉线条分明。
陈瑜嘴角一抽,嘀咕了一句“莽夫。”
晏寒毫不犹豫的转头过来反唇相讥“小白脸。”
“莽夫!蠢货!”
“小白脸!”
……
他们吵了好半天,甚至差点打起来,最后阻止晏寒暴力解决问题的人是楼霜醉,他拉住了晏寒的手腕“好了,不要在这里打架。”
看着晏寒转头,带着面具的皇帝又补充了一句“里面那个也不能打,万一他狗急跳墙直接把线索毁了怎么办,那你就是毫无所获,而且还不小心打草惊蛇了。”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晏寒皱了皱眉,语气冲冲的“那怎么办?”
怎么办呢?
青楼一向是很多情报搜集组织的必备选择,就是因为很多家伙总会在床榻之间失言,美人计虽然土,却格外好用。
楼霜醉斟酌了片刻,拉着他们找了一间空房间,他从衣柜里面拿出了一件红色的女式纱衣递给了陈瑜。
“拜托你了,尚书大人”他说得情真意切,陈瑜的脸色僵的情真意切,不过在晏寒幸灾乐祸的眼神面前,他还是咬咬牙接过来了。
“先说好,不一定能成功。”陈瑜拿着衣服进了屏风后,半晌之后才僵硬着走了出来,再是个军师再是个文官,他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虽然脸长得清秀,但却也是能一眼看出来男扮女装的。
不过楼霜醉早有准备,他拿出了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出来的胭脂水粉,在陈瑜震撼的目光下,三两下涂抹,修饰棱角边缘,让尚书大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女孩子了。
“去吧!”皇帝端详了一会儿自己的成果,对着陈瑜抬了抬下巴。
于是堂堂刑部尚书,最后也只能视死如归的去了。
不过在一炷香之后,他又如释重负的回来了,眉眼都变得松快了许多“他说他对我这种像是大家闺秀落入风尘的类型不感兴趣。”
“啧……”楼霜醉失望的摇了摇头,他又侧头看了看晏寒,看的大将军浑身僵硬,但这一身肌肉,春风楼这些衣服绝不可能挡住,装扮的太明显了。
皇帝又抬头喊了暗卫,不巧,晚上值班的是暗卫长,他年过三十,肌肉虽然没有晏寒那样夸张,却也显眼,于是楼霜醉也只能无奈放弃。
思来想去,竟然只剩下自己?
自己就自己,反正现在皇位也稳定了,不怕芈闻书不管不顾的不要他做皇帝。
于是陈瑜就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金枝玉叶勾了勾唇角,说“那孤来试一试吧。”
然后皇帝就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取下了面具,露出了那张脸——金眸黑发,浓墨重彩的五官,像是带刺带毒的藤蔓疯长,枝枝蔓蔓,缠缠绵绵。
他就像是欲望与权力的化身,像是必须用金笼子与锦衣玉食才能养出来的宝物,这世间美人千万,但这样的气质与风格,他剑走偏锋,独树一帜。
不需要尝试,陈瑜已经能判定结果了,那个酒囊饭袋绝对拒绝不了这样的风格,甚至是不会去多想这种气质怎么会沦落到青楼。
“陛下,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您可真让人意外啊……”尚书大人叹息着,得到了美人一个勾唇的微笑。
楼霜醉拿着口脂,点在自己苍白的嘴唇上,于是毒藤蔓开出了恶之花,艳丽又危险,漂亮而可怖。
“要是我拿到了,将军可要把胜利的果实让我先看一看啊。”
作者有话说:
①选自《岳鄂王墓》。
啊,忘记销假条了。
第30章【预警,有主角与非正攻亲密接触】^……
慕容至所在的房间内,歌舞声喧哗,少女们追逐打闹,香风扑鼻。
在这里的清倌妓女可不只有春风楼的,但凡有点名气的声色场所都让招牌过来了,就连汴京最大的男风馆竹园都让人过来分一杯羹。
毕竟汴京青楼十数个,谁不知道慕容家的小少爷是贵客。
刚刚才有美人献过歌舞,是一支绿腰舞,那姑娘眼眸之间魅气横生,但慕容至见多了这种风格,于是只是把人抱在怀里嬉笑了片刻,塞了一锭金元宝,最后还是松手了。
而那姑娘也不恼,给了钱就欢欢喜喜的,走之前还隔空给了一个香吻,然后就打开了门,春风楼的丁妈妈陪着笑脸,刚想唤下一个进来,就听见刚刚出去的姑娘一声惊叫。
“怎么冒冒失失的,都叫走的时候小心一点了”丁妈妈出声呵斥,却也没有太在意,反而是急匆匆的挥手让下一个进来。
——今夜要是能让慕容公子满意了,这里所有人都是有赏钱的,被选中的那姑娘小倌是要是哪一栋楼里的,连带着整栋楼都面上有光。
于是门又开了,不过还不等看见新人,老妈妈就发现刚刚献过艺的姑娘在门口探头探脑“去去去,做自己的事情去,别在这里看。”
丁妈妈挥着袖子赶她,却见少女目光楞楞的盯着站在门口的那位新人看,于是自己也跟着看了过去,正是这一看,丁妈妈攥着帕子就愣住了。
这绝对不是她楼里面的姑娘,但要是其它楼的,又怎么能瞒这么久不炫耀?!
“她”穿了一身看起来很眼熟的红纱,倒越发显得那一身皮肉莹白细腻,腰肢在纱衣中间若隐若现,一头黑色的卷发盘旋着垂下来,鎏金的眼眸像是宝石一样明亮。
但五官精致者这汴京城里其实也是有的,要只是长得好看也不会让见识多广的丁妈妈怔愣,能在万千美人中胜一筹,那当然是气质足够独特。
就像是春风楼如今的花魁青萝以青涩可人著称;糜音楼的头牌娘子妙音以明媚爽朗闻名;就连竹园的男魁玉郎,也是因为气质清冷而名声大噪的。
而面前这位的气质,是不用再经过任何调教的头一份,“她”让人看见自己的第一眼,就恍若看见了沾血的金银玉宝,看见汴京的根系深入无数血肉之中,最后长出了最为绮丽妖冶的花。
唇间那一点漫不经心的红,垂眸间的悲悯与淡漠,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这哪里是烟花之地那一点从贵人手里漏出来的钱财能养的出来的气质,这样的人定然是要用大量金钱、权力甚至是人命来养的。
丁妈妈甚至有一种感觉,看见了“她”,就好像是见到了这汴京权欲的具象化。
紧接着她又想起了刚刚那个像是狼一样气质,却又平白端庄的眼生姑娘,于是老妈妈突然意识到这一身衣服为什么眼熟了,因为刚刚那个姑娘也是穿过的。
出现两个没见过的,气质还如此出众的女孩,那独特的绝不会是青楼的廉价胭脂水粉能养出的气质……想的越多,丁妈妈的脸色就越发苍白,但张嘴却又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慕容家的少爷果不其然看呆了。
那本来还端着的公子哥眼睛都睁大了,看起来甚至有些傻乎乎的,今晚第一次,他竟然屈尊纡贵的站了起来,主动靠近。
“美……美人儿……”慕容至伸出手,却又红了脸,直愣愣的,竟然不敢伸手去触碰了,他手足无措,见到还有其它人在看又忍不住有些羞恼,于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很大的银钱带子,里面都是银票。
他伸手抓了一把,随手撒出去“赏你们的,今晚我就只要这位姑娘伺候,你们拿了就出去吧!”
这楼里面谁不是为了钱来的,可以不用辛辛苦苦争宠伺候可是一件好事,于是姑娘们立刻扑上去争抢银票,抢完就很有眼色的走了。
而慕容至犹疑了一会儿,终归还是克服了心里那一点莫名其妙的预感,他伸手把眼前的美人拢着腰抱进怀里。
美人的身上没有青楼惯常能闻见的那种浓烈而暧昧的香味,只有一种悠远漫长的味道,很好闻,给人一种庄严的感觉。
这种香味如此的与众不同,慕容至更是心生欢喜,他从桌子上拿了一壶酒,本来是想让美人来喂自己的,伸手伸到一半却改变了主意,他倒了一小杯,递到了楼霜醉的嘴边。
“美人,你叫什么名字?等我明早回慕容府的时候,就赎身带你走怎么样?”
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杯子,又估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紧接着又看了一眼慕容至的脸——有一种稚气的风流,可能是因为仪态端正,脸也不丑,所以看起来不下流,可以接受。
于是病秧子皇帝垂头把酒液半含进嘴里,然后抬起头,嘴对嘴的喂过去。
或许是因为春风楼的酒太烈,又或者是因为美人在怀,冷香烧灼着诱惑着,让慕容至从耳朵尖一路红到了脖子,他难得这样沉溺,脑子似乎都已经昏沉了,挣了两下眼,竟然就这么晕了过去。
楼霜醉顺手把人放开,任由慕容至白眼一翻倒在地上,紧接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张帕子,慢条斯理的擦干净了手上白色的粉末,那是随身带的迷药,也多亏了这家伙热气上脑,把人都撵走了,不然还真没那么容易得手。
这春风楼里招待客人的东西可不太干净,楼霜醉撇眉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决定回去就去看太医。
他弯下腰三两下把慕容至的全身搜了一遍,最后从怀里的荷包内层,找出了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纸,想起晏寒的承诺,他现场打开看了看,忍不住挑了挑眉。
——哦,原来那群家伙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很快,陈瑜与晏寒就在那个空房间里面等到了带着情报回来的楼霜醉。
美人一袭红衣,嘴上的胭脂叫人吃了一半,一看就知道是发生了一点什么,但他看起来却并不狼狈,反而有一种吸食饱了血液精气的艳丽。
酒水烧灼眼角与两颊,横飞的殷红更显出那种绵长曼妙的鬼气,他太漂亮了,漂亮的陈瑜多看了两眼,略微有些不解。
“万岁平时为什么要用面具挡着脸?本来听传闻还以为您三年前落水的时候不小心毁了脸,但这明明是好好的。”
楼霜醉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那份名单,他挑了挑眉,先递给了晏寒“你看看这个东西”紧接着他又扭过头去对着陈瑜勾了勾唇角“你觉得我是带着面具看起来好欺负一点,还是脱下面具?”
“带着面具……哦,我懂了”军师大人恍然大悟,他脸上的脂粉还没有擦干净,涂了口脂的嘴唇红润“扮猪吃老虎啊陛下,不过这样不太道德吧?”
楼霜醉侧了侧头,露出了狡黠的神色。
而这个时候,看完名单的晏寒则是一脸沉重的抬起了头,他欲言又止,眉头都皱了起来,神色警觉的看着楼霜醉。
见这人表情不对,陈瑜上前去抢了名单看了一眼。
原来不是什么内隙的情报也不是贪污的证据,而是一份有关芈闻书怎么清理掉前几个皇帝的残留证据单子。
于是这下子就连陈瑜也明白了,他面露恍然,说出了与楼霜醉之前一模一样的话“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被逼到极点了,又拿楼霜醉没什么办法,于是试图祸水东引,让楼霜醉与九千岁起冲突,给他们机会喘一口气。
同时也引得大将军晏寒知道这件事,这样哪怕是楼霜醉不打算对他们下手,芈闻书也不一定会相信,九千岁说不定会先下手为强。
但无论哪一边下了手,甚至只要世家动手脚嫁祸任意一方,那冲突就是肯定会起来的,而只要能引起冲突,那世家的目的也就已经达到了。
“真是个好主意啊……”病秧子皇帝摇了摇头,却并不后悔自己今天来探查“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的夜晚,夏夜凉风习习,烛灯一盏又一盏的亮起,又随着夜深,一点一点的熄灭,乾清宫只留了几支蜡烛,火焰烧化了蜡,让晶莹剔透蜡油溅出一朵又一朵的蜡花。
那风华绝代的九千岁穿着红色的长袍进来的时候,楼霜醉还在轻轻咳嗽,他的底子太差了,昨晚不过是沾了几滴酒,今天就又有一点精神不济了。
“闻书公公来了?”病秧子皇帝像是早就知晓,他笑盈盈的用镀了金的剪子剪灯花,火光映在那张冷肃的面具上,带着影子摇晃。
芈闻书沉默了片刻,他走到楼霜醉的身边坐下,侧头认真的看着皇帝的脸“……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与我合作?”
“合作只需要利益一致,我认为公公应该也不想就这么如了那些人的意吧?”年轻的帝王侧过头来看他,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至于今后,各凭本事?”
芈闻书抱着袖子思考半晌,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于是世家的盘算彻底落空了,那九千岁竟然与小皇帝联合了起来,两三个月的功夫,彻底让世家放弃了所谓“王与马共天下”的主意,只能要么篡位要么做臣子。
当然,皇帝与九千岁之间也逐渐变得紧张,户部与吏部彻底落入楼霜醉之手,派系之间的分明,让斗争也越发明晰。
世家最后的挣扎发生在这一年的新年宫宴上,同时这也是楼霜醉登基的第三年结束,第四年开始。
鎏金宫灯从藻井垂落,暖黄光晕透过薄纱,在金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殿外飘着细雪,殿内却暖得能融开狐裘上的霜,紫檀木大桌沿着殿柱排开,螺钿镶嵌的食盒里,水晶肘子冒着热气,翡翠般的鲍片卧在金盏中,连盛蜜饯的碟子都是掐丝珐琅的。
皇帝孟知栩穿了一身明黄色,艳丽的颜色越发显得他的脸色苍白,他拿起没多少酒精的果酒抿了一口,抬头与负责宴会安排的陈瑜对上视线。
“陈大人辛苦,朕这里有一顶漂亮的玉冠,是秦朝时候的古董,就当做是元节礼物了。”
陈瑜站起身来刚要谢恩,却脸色一变,他丢出手边的托盘,打飞了一根冲着楼霜醉来的箭矢,男人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来人,护驾。”
作者有话说:
这就第四年了,大纲还是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