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的眼睛最后停留在了刚刚那个阵法师倒下的地方, 死去的妖怪逐渐恢复人形, 黑色的长毛苍白的脸颊,这是只白面僧面猴——看来这就是所谓猿猴长老了。
领头的人都死了,也难怪这群妖怪失了淡定, 不成章法。
楼霜醉舔了舔嘴唇上嫣然一片的血,唇角勾出一抹笑来——这可是个好机会。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是那种妖族主流最为推崇的风格,虽然也不乏有妖怪更喜欢清纯小白花或者清冷仙人的,但妖族之所以各个化形都喜欢往妖冶的方向化,就是因为他们传统的审美还是更喜欢妖艳的。
楼霜醉身为一个仙人却长在了妖怪的审美点上,更何况他的气质也足够出众,在勾起唇角的那一刻,哪怕是还知道要防备他的妖怪也有不少看的眼神都呆了。
只有少数几个,没有因为猿猴长老的鼓动而丢了谨慎,美貌当前也还是能想起来,楼霜醉可是能杀了一整个军队妖怪的鬼木仙。
鬼木仙人打了个响指,无数藤蔓立刻破土而出,迅速扎穿了几个没反应过来的妖怪的身体,得到了血肉生命力滋养,剧毒的藤蔓生长的越发壮大,转瞬间掀开地面,破坏祭坛。
等到混乱结束,发现不对的妖城卫兵与支援赶到,楼霜醉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地上猿猴长老的尸体。
青瓦被晨露浸得发乌,楼霜醉足尖点过檐角时,挂在飞翘末端的铜铃只来得及晃出半声轻响,便被他袖间扫过的风压了回去。
身下是连绵成片的妖城屋宇,不同于仙界制式的规整,这里的房檐尽是扭曲的弧度,有的如巨蟒吐信般向前探伸,有的覆着层叠的鳞甲状瓦片,月光落在上面,会折射出类似兽瞳的冷光。
他贴着屋脊潜行,鼻间先缠上了一股奇异的香气——是斜对面阁楼窗棂里飘出的,窗内烛火摇曳,隐约能看见几只狐面妖姬正用细长的指尖挑着琥珀色酒液,她们鬓边插着的不是珠钗,而是活生生的萤火虫串成的链子,光点随着动作簌簌坠落,落在楼下摆摊的小妖肩上。
那摊子卖的似是吃食,木架上串着的肉串泛着莹蓝微光,摊主是个背生双翼的鸦妖,正用爪子夹着铁签翻动,油滴落在火炭上,腾起的烟都是淡紫色的。
这里的地势还不够高,但索性城主府的那栋夺天楼够高,楼霜醉站在屋檐上将四周的地势尽收眼底,再加上那栋楼定位,倒是也能分的清现在的位置在哪里。
不过背后还有追兵,他倒也不能安心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耳尖微动,楼霜醉就能听见那道细微的,直追向他的脚步声。
他侧头看了一眼,是刚刚没有慌乱还在盯着他的其中一员,看那条平衡重心的尾巴,还有直直立起的耳朵——这是一只猫妖。
猫妖的半张脸都藏在黑色的口罩里,蓝色的竖瞳死死的盯着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哈气来。
“啧,猫真是一种难缠的动物呢。”
楼霜醉没有笑,而是垂眸远远的与猫妖对视了一眼,那鎏金的瞳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漠然以及傲慢,他眨了眨眼,脸上又氤氲开了一层恶意“那就来追我试一试吧。”
话音刚刚落下,毒木的仙人毫不犹豫的转身,现在是白天,街道上的人还不算是多,不好躲藏,而且楼霜醉太显眼。
那就更显眼一点,要乱,彻底的乱起来,才能够藏得住。
于是楼霜醉在奔跑的同时毫不犹豫的抬手,步伐所过之处,鬼藤破土而出,一连串的妖楼就此倒塌,飞灰与碎瓦四溅。
在一片惊叫与怒骂声中,他的身影就像是没入树丛的蛇,快的几乎就只剩下了残影,但还是远远不够,猫妖就死死的坠在身后。
在这一刻楼霜醉几乎是起了杀心,他盯着那一道黑色的身影,手指轻轻的微不可查的动了动,遍布大地的鬼藤转瞬间破土而出。
于是倒下的梁木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的对着猫妖压去,大地的裂口刚好也就开在了猫妖的脚下,好不容易躲开所有陷阱,迎面扑来的万千鬼藤也足够人喝一壶的。
猫妖才是金丹初期,面对能跨境界的鬼木仙自然是显尽狼狈,等他好不容易灰头土脸的出来,眼前早已经没有了那个长相格外漂亮的仙人的身影。
于是妖怪忍不住咋舌,他冷冷的端详过四周,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城主府的墙上,朱墙绿瓦,遍布蜘蛛的花纹。
猿猴长老死了,这件事怎么想都是压不下去的,如果更拖延下去让鬼木仙在城里造出更多业障——有背景的能借着这段时间脱身,那罪责会落到谁的身上?不用想就知道是他们这些听命令的。
于是只是蹙眉片刻,猫妖很快下定了决心,他转身朝着城主府大门走去。
竹阴城最近来了两位贵客,蜘蛛精城主此刻正在里面招揽贵客。
那是一个容颜卓绝的男人,一头红发如同火焰炽热猎艳,眼睛是金色的,比楼霜醉的颜色要深,却没有那种鎏金的灿烂,更多是一种高贵端庄的感觉。
他懒洋洋的坐在最上首,把玩着那个雕花镶玉的酒杯,里面的酒也是好酒,万年的桃花妖用自己的花酿的,有一股扑鼻的浓香。
突然听见门外一阵嘈杂,于是正在热情的说着什么的黑寡妇城主不得不停住了声音,她有些不悦“吵什么呢?惊扰贵客怎么办?!”
“城……城主,出大事了……”门口侍从的声音有些慌乱,他压低了声音“您出来一下吧,是猿猴长老那边……”
黑寡妇面露不满,她悄悄的觑了一眼上首那个红发的男人,发现男人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反倒对着自己摆了摆手,于是这才放心的起身鞠躬。
她满脸堆笑,谄媚极了“您需要什么就让外面的人给您送,我去看看我那不省心的下属……”
她慢慢的一步一步后退,毕恭毕敬的退出了门,直到退到院子门口,这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变脸一样立刻转化表情,眉头皱了起来,脸色也一黑“怎么回事?不是叫你们不出大事不要打搅吗?”
那侍从是个山羊精,此刻正满脸忧色“出大事了城主,猿猴长老死了。”
“……死了?”
“是的,听来报信的那个猫妖说,猿猴长老私底下有个计划”山羊精原原本本的把猫妖告诉他的话说出来,然后垂了垂头“但是失败了,那鬼木仙名不虚传,一个照面就杀了长老,现在西街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蜘蛛城主那红色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手心,她咬了咬牙,拼尽全力才没有骂出一声蠢货“他是有病吗?脑子有病吧?杀了鬼木仙有什么用?回头让银华剑尊杀来我竹阴城让我偿命吗?”
越说越觉得气愤,而且这样的思考真的很有道理,杀人,还是杀有背景的人,怎么能报自己的名字呢?借刀杀人也好,藏好身份也罢,怎么能就这么实名制的搞事情啊。
于是黑寡妇眯了眯眼,眼珠子狐疑的滴溜溜的转了转“猿猴?那是哪个家族的人?他们是不是想害我?故意在我的城里杀银华剑尊的首徒害我。”
“这这……”山羊精愁眉苦脸的想了想,竟然真的想起来了一点什么“他这两年和蛇族那边关系比较密切。”
“蛇族?昭月城?”蜘蛛城主脸色一沉,恨恨道“让他们给我洗干净了等着!”
她咬牙片刻,倒也没有忘记正事,转头吩咐山羊精“先让他们私底下找,动静小一点,实在不行就放那个银华剑尊的弟子出城门,千万不能惊扰了贵客。”
但山羊精却还是满脸忧色,他笼着袖子,头都要垂到地上去了“可……可那个年纪小一点的客人他……他失踪了!”
“什么??!”黑寡妇眼前一黑,只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她咬住了下唇,心里刷了一大片的完了完了完了。
“还不快去找!!!”
而此时的楼霜醉,他才从城主府里悄悄的溜出来,正往黑蛇的住所赶去——不用白蛇的是因为白蛇与他毕竟没有契约,他其实不是很信任那个家伙。
仙人的手上还拎了一只麻袋,麻袋里有什么东西动来又动去,但因为被贴了一张封妖符,所以那点挣扎半点用没有。
“呜呜呜呜呜!!!”(该死的妖贩子!)
“呜呜呜呜呜!”(回去就让我爹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喝了一点自己调的酒,晕乎乎的,所以晚了一点点。
另外不能杀两蛇妖是因为杀了楼霜醉的目的就达不成了啊,他本来就是想留两个眼线,哪怕消息似真似假也比没消息要好,而且后面眼线人多了消息也会拼凑出最可信的。
第52章 【预警,有非正攻与主角的暧昧接触】052……
黑蛇的住所在南街, 是个背阳的小房间,里面用铁钩子密密麻麻的吊了无数风干的残骸,一眼看过去能发现老虎、蜂鸟甚至还有蛇。
空气里萦绕着一股刺鼻的香料味, 是用来炮制尸身的香料, 为了去腥防腐本就用量不小, 而祁暮松制作战利品的时间间隔还不算长。
似乎是感受到了不妙的东西,麻袋里面的小家伙也不动了, 他蠕动了两下, 安静了下来,带着整个麻袋包裹一抖一抖的。
楼霜醉眼眸微闪,他仔细看了一眼麻袋, 安抚似的拍了拍,然后顺手拿出一张隔音符丢上去, 不让麻袋里的小家伙听见他与祁暮松谈话的声音。
——红发金眸,火焰属性,带着会让楼霜醉都感受到亲切的气息,这分明是是只小凤凰,他可没有打算杀人灭口, 那不该看的东西就不能给小凤凰看。
想当年人类刚刚在天地之间诞生, 只有皇天没有后土, 地府未开,血河仍然流淌在大地上的时候, 妖族与巫族在天地间打了惊天动地的一战, 那一战妖族三皇泯灭其二, 唯一的幸存者上了二十七层天,至此很少再过问妖族情况。
那一战身为妖皇一族的三足金乌死的只剩下了一只,于是早已经失去最纯粹强大血脉的龙凤麒麟重新成了妖族的管理者, 如今的妖皇之位往往从这三族之中择出。
不巧,现在担任妖皇的正是凤凰一族,再加上城主府那庄重安静的表现……
楼霜醉的猜测不一定对,但绑架一只凤凰的收益足够让他赌一把。
楼霜醉的储物空间是连朝溪给的,是最高级的那一种,不仅空间范围大,能存下很多的东西,就连活物也可以在里面生存。
所以祁暮松一开始就被藏在了里面。
有了祁晓柏以及团体赛袭击的那群妖怪,等事发之后仙界与妖界的边境肯定会被看的特别严实,祁暮松不同于他的双生弟弟,受伤了没办法只能留下养伤。
小黑蛇需要的只是假装一下自己好像历尽了千辛万苦才赶回来,所以楼霜醉现在就要放了他,让他出去藏几天,等到时候再装个样子。
祁暮松一出储物空间就明白自己现在已经回到了妖城,蛇类嗅觉灵敏,他闻到了楼霜醉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他眯了眯眼,看向了正在翻找绷带与药物的仙人。
楼霜醉拿着一卷白绷带回过头来,他的神色淡然,甚至还有心思挑了挑眉“怎么?这么急着要对我下手吗?”
之前在擂台上祁暮松一直待在储物空间,还没有见过楼霜醉的脸,于是当即愣神了两秒,紧接着他眨了眨眼,藏下一瞬间的惊艳,脸上露出一个虚伪的笑“怎么会呢?”
楼霜醉冷哼了一声,他几步上前去,走到祁暮松的跟前,鬼木仙的凶煞混合了外貌的艳丽,越发显露出一种致凶之美,他伸手就捏住了祁暮松的下巴。
小黑蛇一时之间是下意识想要反抗的,但主仆契约带来的压力让他只是伸了伸手,就立刻放下了。
楼霜醉的气息扑在脸上,血腥气混杂着发丝上用过的皂角未散去的橙花香,旖旎又危险,祁暮松不自觉盯着那薄薄的唇瓣开合“会不会不要紧,能不能你自己心里应该有判断。”
说着话,他侧头靠到了黑蛇的耳朵边,那耳垂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耳饰,是个朴素但却好看的黑色石头“你今天就从这走,等我离开妖界再回来,同在妖界,如果你害我的话,契约会让你生不如死。”
“当然……”他后退一步松开了手里的小蛇,目光里闪烁着一种兴味“你也可以试一试这一段时间够不够你离开妖界,还能有机会害我,但如果被我知道了……”
“你就不得不放弃这么久以来好不容易在妖族获得的地位,不然——”话音未尽,但意思不言而喻,楼霜醉从喉咙里挤出了两声闷笑,这一次笑声是懒洋洋的,他往后退了几步,在祁暮松房间的床上坐下。
按理来说祁暮松应该是会生气的,再不济也会有些许屈辱,毕竟小黑蛇一向是这样一个性格,楼霜醉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祁暮松却没有,他垂下头,低眉顺目“主人,我帮你包扎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楼霜醉蹙了蹙眉,审视的看了祁暮松一眼,但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这个家伙是想搞什么鬼。
反正大不了就是等这家伙一走,立刻抛弃这个地方,一身黑色绿纹衣服的仙人倒也懒得这时候跟他计较,他只是用眼眸上上下下的把祁暮松扫视了一遍,便收回了视线。
“好啊,你来吧。”
祁暮松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眼睛倒是垂的更低了,不与楼霜醉对视,他一件一件帮楼霜醉褪去了上半身的衣服,露出那一身皮肉来。
——苍白,白的像是蛇妖,但肌肉还是明显的,线条流畅而性感,分布的恰到好处。
可能是因为体重偏瘦一些,那腰线特别明显,陷下去的一点弧度在祁暮松的眼前一晃,他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把目光落在那里。
——这个地方很适合挂一条腰链,金色的或者红色的,会很漂亮。
他这样想着,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把自己的视线转移,落到腹部上那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上。
其实祁暮松是明白的,他发现了楼霜醉一点都没有放松,手还松松的搭在鞭子上,鬼木仙随时都能在发现不对劲的一瞬间杀了他。
但……他还是觉得渴,蛇类与龙可是亲戚,性本淫,他以往一直觉得那都是族人管不住自己的借口,但在见到楼霜醉之后,他改变了想法。
或许以前只是没有遇见过这么符合自己审美的妖怪呢?他现在是真的很想很想,欲念像是让今年已经过去发情期卷土重来了一样,喉咙一瞬间就变得干涩,很渴,很渴。
但再渴,祁暮松也不敢下手,甚至不敢被楼霜醉发现,因为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鬼木仙啊,死去的三位长老教训在前,他还不够强大,因此也不敢……
祁暮松用手指沾了药粉,慢慢的涂在楼霜醉的伤口上,他的手指克制不住的顺着肌肉的线条往下,又及时收回,最后压抑着情绪拿了旁边摆着的绷带,一圈圈的缠裹住伤口。
他一直低着头,所以没有注意到楼霜醉的表情在他的手忍不住下滑了一点点的时候发生了变化,仙人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却没有阻止他继续包扎,直到包扎好。
祁暮松刚想退开一步,刚刚一动不动的腿就往前了一些,小腿近乎残忍的碾过他的欲望,让本来就快克制不住的妖怪被这一下直接引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