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三合一万字长更]050
严止戈的脸色很难看, 他眉头紧锁,沉默着,没有立刻说出什么, 而是先皱了皱眉。
楼霜醉用余光可以看见那床底下似乎露出了一截带血的白色尾巴, 倏尔而过, 快的几乎让人以为是光线造成的幻觉。
见师兄做不出决定,楼霜醉在心里叹了口气, 语气也和缓了一些“当然, 六界弱肉强食才是真理,实力不够的人迟早会死的……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其实也没错。”
“但这会成为把柄, 仙界其它人攻击你的,也是攻击辰月的, 所以如果真的要保住他,严师兄,请你一定一定要把人藏好了,绝不能被第四个人知道,等之后找时机放走了他, 就再无证据了。”
严止戈的手指焦躁的抓住了一边的桌角, 把木头的桌子都抓出来一个狰狞的洞, 半晌,他点了点头“我会自己处理好这件事的, 在回去之前”他强调了一下时间。
楼霜醉没有多劝, 虽然他觉得严止戈迟早会后悔。
这天地之间虽说万物有灵, 妖族也是此间生灵,如果不如同曾经的巫族犯下毁天灭地的大错,天道总会给他们留下一线生机的, 又或许平衡种族才是天道的目的,妖族为自己的生存,说起来也没有错。
但站在人族的立场,他们就是不能活。
天地灵力资源有限,这么多年来妖族与人族争斗不休,多少血债陈横在种族的中间,严止戈当然可以说祁小白还没有上过战场,他还没有做过那些事。
可是……他能一辈子不上战场吗?
他不能,所以从此以后祁小白在战场杀死的每一条人命,都会成为严止戈的伤,付出的感情未来将以千百万倍的苦痛反噬自身。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付出更多之前狠下心杀掉祁小白,或者干脆从一开始就不曾好心,不曾结缘,不付出,就不会不舍,做个陌生人,就不会痛苦。
“不聪明啊,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受伤,又为什么要投入呢?”
楼霜醉呢喃自语,但他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连朝溪的身影,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聪明人啊,陷阱那么多,看的就是你踩进的是哪一个。
严止戈一脚踩进了白莲花一样的妖精的温柔乡里面了,而楼霜醉,他放不下无条件的偏爱,也放不下给予他一切权势与放纵的温柔。
“你最好不要喜欢上谁,连朝溪”金色眼眸的毒蛇垂下眼帘,压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心,他又重复了一遍“最好,永远永远都不要有。”
因为如果这个人不是自己,投注于自己身上的爱意转移,那……自己会做出什么来,可真是不一定。
趁着还有几天的空闲时间,等严止戈他们都方便一些了,楼霜醉就问了与时阳宗的两个一起组队的事情。
慕容饶没有意见,他本来就是个社恐,楼霜醉不提之前他还在为找队友的事情发愁,有人安排真是再好不过。
而严止戈那边也没有意见,时阳够强,楼霜醉这个跟他们真正有过摩擦的都不在意,他自然也没有意见。
于是他们三个与时阳两位约了个傍晚开会。
“这是长老那边给的审讯结果”楼霜醉顺手把一打的宣纸放在了桌子上,上面的墨迹崭新,还沾着未散的血腥味“妖族的目标是我,他们打算趁着团体赛动手,初步估计应该是要用火。”
听到他提起祁小白,严止戈欲言又止,他悄悄的撇了一眼楼霜醉,发现师弟没有要生气的意思,于是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冀云顺手把宣纸拨到自己面前,他看了一眼,忍不住挑眉道“看来那只小蛇妖也不知道什么嘛,边缘人士吗?被人当炮灰做局了吧?”
“祁小白没有背景,而妖族表面城邦,实则是家族掌控,他天赋还算是不错,但在这种背景下……”楼霜醉的语气停顿了片刻,想到这个家伙重伤出逃不去找自己的同伴,反而来找严止戈卖可怜,那处境可想而知。
严止戈皱了皱眉,但还是没有说话,反倒是李冀云笑了,他说得是丧气话,但表情上却看不出颓丧来,反倒有些悠然的意思在里面“看来审讯也没有什么用嘛,他们可是冲着你来的,不紧张吗?”
他抬眸看向楼霜醉,笑意促狭。
“我紧张他们就能不动手吗?不能吧?所以这是没有用还浪费心力的事情”楼霜醉很淡定,他倚着头看窗外,看橙色霞光晕染了天边的层层叠叠的云霞,又映入鎏金的眼眸。
“祁小白来自竹阴城,而这一次与他一同来的其它妖怪里面,有狼妖、鬣狗和蜂妖,要是想帮忙就多找一点相关的情报来。”
赢祁看了李冀云一眼,发现他没有要反对的意思,于是很爽快的点了点头“可以,反正身为队友到时候多半都是一起面对的,我等下就传信给时阳的飞书堂,让他们送消息过来。”
这场会议结束的很快,闷葫芦慕容饶果不其然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宣纸多看了几眼,严止戈忧心忡忡,最后在只剩下彼此之后,他伸手拉住了楼霜醉的袖子。
“……师弟,我会问一问他的,说不定还有没说的有用情报。”
确实是还有没说的,所以第二天一早,严止戈就来找楼霜醉了,那些妖怪最基础的计划是用火焰对付楼霜醉的鬼藤,但那个应付起来并不难,同样是火灵根,严止戈可是单灵根,未必就不能对付,难的是万一还有法宝之类的东西。
祁小白还是不太敢见楼霜醉,从严止戈袖子里钻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情不愿,不过他终究是甩了甩尾巴在楼霜醉的面前变成了人形。
“那几个家伙天赋不高,还有些贪生怕死,如果不是猿猴长老急功近利的话,根本出不了这样的昏招,所以以他们的实力对付不了你,他们连五对一欺负我都有些力不从心。”
祁小白说起来这件事,脸上就克制不住的浮现出不屑与怨气,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自己的负面情绪“只有一个法宝是需要注意的,他们身上有个传送法宝,原先是打算如果打不过就把你传进竹阴城让长老对付的。”
“虽然你的实力很强,但如果进了妖族的城,还是很危险的,毕竟你只有一个人,但那可是一整座城的妖怪”蛇妖低垂着头,他的脸色里还透着重伤的苍白,毫无血色,配合着神情显得格外冷漠。
这样的细节的情报都愿意说,楼霜醉倒是多看了他两眼。
注意到了活阎王的目光,祁小白现在倒是没那么害怕了,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抬起脸直白的看向了楼霜醉“你觉得奇怪?觉得没骨气?”
那声音说着就变得尖锐了起来,蕴含着深深地怒气与怨愤“得到宗门全力培养的人当然不懂,妖族可不是一个有天赋就能长成的地方,我和我的哥哥……就是那天你抓走的黑蛇,我们能成长到如今可谓是受尽了折磨。”
祁小白,或者说祁晓柏,他与他的哥哥祁暮松一胎双生,天生一黑一白乃是阴阳蛇的典型标志,天赋是经过历史验证的不错,但奈何没有家世。
所以一出生就差点被蛇族如今掌权的族长剥皮抽筋做成武器,后来更是被族长囚禁多年,反复抽取灵根灵骨,给自己的子侄替换——因为不是自己的就不长久,所以得反复换,哪怕是这样的邪术对替换双方都有害,但硬凑的强者总比废物要好。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六十多年,他们在这样的炼狱里坚持了六十多年,才终于趁着酒月城与轻尺城打起来,乘机逃出炼狱。
但竹阴城其实也没有多好,只是祁暮松得了城中一位蛟龙长老的青眼,所以处境稍微显得没有那么差了,只是长老看中的是祁暮松的潜力,至于那些来自世家不伤及性命的针对……那就是不重要的事情了,只是要干许多危险的活,已经比从前要好很多了。
“不过后来我还是跟祁暮松闹翻了,他叛逆,靠着血肉杀戮增长实力,丝毫不畏惧得罪人,所以最后遭殃的不是他,而是逃不开的我。”
祁小白接过楼霜醉给的洛神花茶,神色冰冷“就像是这次,他不愿意受委屈,所以一进入仙界就脱离队伍,剩下我被他们针对,接了最危险最不讨好的工作。”
蛇妖下意识的伸手抓住自己腰间佩戴的香囊,恶狠狠的道“我讨厌妖族,讨厌那些家伙,并且我最讨厌祁暮松了!”
楼霜醉看着他,又看看香囊,紧接着剑峰首徒若无其事的挪开了自己的视线“你哥哥没有死,现在还被我关笼子里。”
“关我什么事?我管他去死!”祁晓柏不留情面的翻白眼,但楼霜醉能看出来,他的神色变得缓和了许多。
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祁晓柏又忍不住有些不自在,他捏了捏自己的袖口,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如果最后逃不掉传送的话,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他抬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掩饰住自己的尴尬“我在城里还是有三两好友的,我可以给你信物让他们帮你一点小忙,而之后只要我活着,就能给你传妖族的情报,只要你付给我一点点资源,而作为交换,请帮我杀死猿猴长老吧。”
“只要他在,哪怕我抓了你,有再大的功劳也没有用,论功行赏的时候必然不会有我的名字,而杀了他,在新的长老上台前的混乱时期,足够我抓紧机会向上爬了。”
祁晓柏勾起唇角,露出那两颗尖尖的虎牙,他终于说出了今天跟着严止戈来找楼霜醉的真正目的。
白蛇也是蛇,再可爱也是蛇,得罪了蛇,就要做好被他躲在暗处狠咬一口的准备。
而楼霜醉也没有打算拒绝,他答应了蛇妖的合作,也做好了团体赛要面对妖族的准备。
不过在这一遭过后,再回到房间,楼霜醉也终于想起了那条被关在笼子里的黑蛇。
黑蛇长得很漂亮,是楼霜醉会喜欢的宠物的类型,一身黑色的鳞片闪着紫色的光,在光下泛起了层层的波澜,就像是蛇类危险的外表映射。
他隔着金色的笼子,一双兽瞳警觉的看着楼霜醉,瞳孔里的红色流淌起喋血的光。
“谈谈?”楼霜醉伸手捏住那透过笼子缝隙露出的一小截尾巴,黑蛇凶悍的回头,牙却只来得及咬住笼子的边缘,还被上面的阵法震得满嘴都是血。
金眸的仙人无所谓的笑了笑“或者不谈,一辈子关在这里,我也是没有意见的。”
沉默在悄悄蔓延,仙灯的荧光映照房间,笼子的影子摇摇晃晃,透着无声的诡谲,半晌,黑蛇妥协的把自己盘了起来,抬头看向楼霜醉。
“鬼木仙,你想要什么?”
楼霜醉见状勾了勾唇角,那鎏金的眼眸对上了猩红,却没有半分瑟缩,他凶的就像是另一只野兽“我想要……你”他面具下的嘴唇殷红,启合间露出底下的白齿,獠牙比起人形的蛇来说也并不温柔几分。
“我想要……主仆契约。”
只听见“砰砰!”两声巨大声响,笼子边缘被黑蛇冲撞,发出了可怕的碰撞声,祁暮松龇牙露出那苍白的獠牙,他压着声音,怒火蓬勃生长“你,休,想!”
“别急……别急……”楼霜醉满不在意的弯了弯眼眸,他伸手指拨弄绳索,要挂在空中的笼子打着转,方便他巡视里面的凶兽,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只盯紧了目标的猎食者。
“你还是可以回到妖界,只要契约足够远,我的命令影响不到你,但我如果在,你就不得不听我的命令,而且在这中间你有足够的时间想出解决契约的办法……这么一听是不是要好很多?”
黑蛇冷笑着反唇相讥“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
“你是应该感谢我,因为我一定会去一趟妖界,我会帮你杀了猿猴长老,你需要的……”楼霜醉的语气笃定,他伸出自己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拨弄过黑蛇的尾巴尖“就是这个吧。”
祁暮松不耐烦的甩了甩尾巴“如果现在是在妖族,我迟早告你性骚扰”紧接着他又沉默了片刻,不得不说,楼霜醉说对了,不只是祁晓柏,他也是一样的,有猿猴压着他们就不可能有机会成长,想要一点点资源要付出的代价都太大。
“不够”黑蛇还是做出了决定,他吐信舔舐过楼霜醉的指腹“猿猴不是罪魁祸首,那个与猿猴联姻的蛇族才是,但我知道灭掉蛇族并不实际,所以……”
“猿猴长老的宝库里有一枚复灵丹,足以恢复我在之前那么多年被故意磋磨带来的根骨损伤,我需要那个,以及……用过我们根骨的那位蛇族子侄的命,后者在十年以内完成,无论你怎么做的。”
祁暮松不傻,他当然能猜到楼霜醉知道这么多东西应当都是从祁晓柏那里知道的,他对自己的兄弟也并非没有感情,只是这点感性比不过生存的急迫。
他要活,要活的尊贵,立于万妖之上,要活的快活,再也不会被羞辱折磨。
但妖族根系复杂,以他如今所拥有的东西,还不足以有谈判的资格,更不足以让妖族为他去除沿途的荆棘,他只能借助外力,仙人也好,鬼族冥族也罢,甚至是魔族他也不在乎。
他只要向上爬,有一步算一步。
“只要你发誓,我们可以签订契约,我来做你的……”黑蛇艰难的喘了一口气,咬牙道“奴仆,下属,宠物,什么都好。”
楼霜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些许赞许之色,黑发的仙人勾唇笑了“当然,我发誓。”
天道的誓约光一半落在楼霜醉的身上,另一半落在黑蛇的身上,祁暮松笑了,他笑的断断续续疯疯癫癫“我发誓。”
契约已成,无论是主仆还是其它的什么。
金色眼睛的仙人满意的挥袖打开了牢笼,黑蛇从里面爬了出来,落到桌案上,又爬到了地上,伴随着妖术的光,黑发红眸的少年单膝跪在地上,勾起的唇上有一抹红,淡即生艳。
“从此,您就是我的主人了。”他侧头,那张苍白的脸上,五官脓丽而妖冶。
长辈们的单人赛很没有悬念,毕竟连朝溪上场了,在很多人连渡化期都没有的时候,一个返虚期站在擂台上还是有点太不公平了。
于是魁首果不其然就是连朝溪。
楼霜醉在赛场的门口等他,等人一到了门口,就拉去隔壁的酒楼里讲悄悄话。
其实这件事本来不应该告诉连朝溪的,因为楼霜醉之所以与妖怪合作,是为了发展独属于自己而不是宗门的一套情报网,时机难得,他必须要冒这个险,但对于连朝溪来说,弟子的安全说不定会重于其它。
因此楼霜醉说话的时候语气虽然还算是平淡,实际上心里却不是的,他知道连朝溪会担心,但也希望自己能够成长,成长到终有一日,他也能有足够的信心来保护连朝溪,也保护剑峰。
“所以……就是这样”剑峰的大弟子没有更多解释自己心里的那些纠结与犹疑,而是很快说了自己的打算,紧接着就抬眸看向了连朝溪。
白发紫眸的仙人眸光微微颤抖着,连朝溪纠结的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半晌,那力道又渐渐松了,只在指腹下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他垂眸看向楼霜醉,那双鎏金眼眸里映出了自己,做师尊的声音比平日更低了几分“我知道你想要变强,想要成长,而不是靠我靠辰月宗,也知道我拦不住你。”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楼霜醉耳边垂落的发丝,动作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牵挂“但你要记着,你的安全胜过一切,你可以试一试,如果不成……那就不成吧。若妖族那边出半分差错,第一时间用玉佩传音给我,哪怕是掀了竹阴城,我也会去接你。”
楼霜醉没想到连朝溪会答应的这般干脆,于是喉间忽然一阵发紧,刚要开口,就见连朝溪从袖中摸出一枚刻着剑纹的玉符递过来。
“这是我的护身符,能挡返虚期修士三道全力一击,你且带着过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落在那个妖族身上的契约我会帮你再加固一层,免得他在妖界耍花样——你想做的事,我不拦,但得让我帮你把风险降到最低。”
金眸微微亮了亮,楼霜醉接过玉符,指尖触到那温润的玉质时,忽然就觉得心里那些悬着的担忧都落了地。他点头,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软意“好,我听你的。”
连朝溪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剑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别光顾着嘴上答应,要是敢瞒着我硬扛,回头我可饶不了你。”
说罢,他起身翻找起了自己的储物袋——这个是存了自己剑气的符文,得多带一点;这个是疗伤的丹药,也不能少;这个是防身的法器,也得留着……
翻翻找找,楼霜醉的面前很快就多出了很多很多的东西,师尊的爱都具象的积成了一座沉甸甸的山了。
楼霜醉看着自家师尊,只见那浅紫色的眼眸里,担忧渐渐被一种信任的笃定取代——他的弟子长大了,该让楼霜醉出去闯闯,而自己能做的,就是站在他的身后,做他最稳的靠山。
有目标可以忙的时日是过得最快的,转眼间就是元婴中期以下的团体比赛了。
场地还是那一块场地,只是十座擂台改成了十座比试台,规则是两队两队的打架,赢了的再两两配对,有单数则随机轮空。
输了的也得两队两队再打,直至选出最强的一支,再来与赢了的那一半打。
此时晨曦刚漫过辰月宗比试场的白玉栏杆,十座汉白玉外壳的擂台便被镀上了一层暖金。擂台边缘雕刻的云纹缠着流光,是长老们提前布下的防护阵法,风一吹,光纹便像活过来似的,顺着栏柱蜿蜒向上,与天边的朝霞连在一处。
台下早已挤满了观赛者,仙门弟子的衣袂翻飞,有风光霁月的月白、热情爽朗的朱红,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靛蓝、墨绿,人声与法器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紧绷的战意。
楼霜醉站在西侧的第三座擂台旁,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连朝溪给的玉符,身旁的慕容饶攥着本命剑的剑柄,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对面擂台——那里站着山河宗的弟子,刚刚来的路上,山河宗队伍里有人还嘲讽他“闷葫芦成不了气候”。
估计是因为单人赛少占了一个擂台吧,山河宗最近都表现得挺焦躁的,路过的无辜猫猫狗狗都得被踢一脚。
严止戈则是时不时瞥向不远处人群,祁晓柏本体的白蛇正蜷在一棵树上,尾巴尖偶尔悄悄探出来,又飞快缩回去,像是在偷偷打量着四周。
李冀云倒是一派轻松,他斜倚着擂台柱子,手里转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时阳宗的旭日图腾,目光在扫过其他的所有擂台之后,他还不忘冲楼霜醉挑眉“你看东边那座,山河宗的人都快把‘想赢’写在脸上了,各个表情那叫一个严肃。”
赢祁站在他身边,手里捏着几张传音符,正低头核对飞书堂刚刚送来的情报,闻言抬头扫了一眼,淡淡道“山河宗擅长土属性与金属性术法,尤其喜欢用阵法,等下若是遇上,得先破他们的阵眼。”
他说的不错,不远处的第一座擂台旁,山河宗的五人正围成一圈,为首的谢唯柠正举着一面青铜镜,镜光在几人间流转,显然是在核对阵法分工。
在他们的身后,百花宗的弟子以及李希白正调试着法器,花瓣云烟在他们的指尖凝成细剑,又化作盾牌,动作整齐划一,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百花宗这次没有元婴期坐镇,最高修为的余芷若与李希白也只是金丹圆满。
在从最西侧数起的第五座擂台旁,此时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这里大多都是由散修组成的队伍,大家衣饰各异,彼此间离得颇远,只有为首的修士在低声说着什么,可其他人要么盯着地面,要么望着远处,显然是临时凑在一起,还没磨合好。
风卷着他们的衣角,与旁边辰月、时阳两宗紧密的站姿比起来,倒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叮——”一声清脆的钟鸣从比试场中央传来,是长老们宣布比赛开始的信号。防护阵法的光纹骤然亮了几分,十座擂台同时升起淡蓝色的光罩,将每一组的对手都召唤入其中。
楼霜醉抬眸看向对面,他们的第一个对手——散修的五人已经祭出了法器,为首的女弟子手里握着一把长鞭,鞭梢缠着火星,显然是拥有火灵根的修士。
严止戈攥紧了拳头,眼眸之中战意盎然,他伸手抓住腰间的刀,刀柄上面刻着漂亮的防滑花纹,慕容饶也深吸一口气,将本命剑拔出半截,剑刃映着晨光,泛着冷冽的光。
“猜猜看多久能结束?”楼霜醉侧头问李冀云。
时阳宗的智囊勾起唇角,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他的扇子,但刀片已经从扇骨里面钻出来了,正泛着烈风的寒凉“我猜……两分钟。”
赢祁抬起剑,剑尖直指对面“我还没有那么废物,最多一分钟。”
伴随着打破沉默的第一道剑气,战斗拉响——
严止戈灼灼的烈火燃烧了半个擂台,慕容饶的冰川风刺骨,李冀云的烈风暴烈,楼霜醉的藤蔓铺天盖地。
还有赢祁,身为本队修为最高者,他的剑,他的金鸣之声,显得格外明晰。
楼霜醉微笑着慢慢倒数。
“五。”对面武器是弓箭的少女被烈火逼下了台。
“四。”负责指挥的那位散修被冷风冻住。
“三。”剑修的剑折于赢祁之手。
“二。”鬼藤给台上剩下三个人都下了毒。
“一。”李冀云的风一把把他们从台上掀了下去。
“我说的不错吧?就一分钟。”赢祁得意的勾起了唇角。
他们太嚣张了,但这是抽签决定对手的比赛,所以哪怕有人不爽,也只能忍着。
更何况嚣张有嚣张的资本,擂台单人赛胜利者十个,这个队伍可占了三个,里面甚至还有小辈赛的修为巅峰元婴初期。
因此之后的比赛,楼霜醉他们这一队过得都还算是顺利。
直到最后一天,也是祁晓柏猜的袭击发动的那个时间,才终于有一支奇怪的队伍站到了他们的对面。
这五个人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怪异似的,各个用黑色斗篷遮盖全身,说话声音也听起来沙哑,难听极了,还带着一种古怪的腔调。
话语一出口,裁判台上的墨君玦就皱起了眉,他觉得这个口音耳熟,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是哪里耳熟。
但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意外就已经发生,黑袍人为首的那一个拿了一个东西往地上一摔,一个更加霸道的阵法一下子展开。
黑红色的符文付现在半空,透露出一种不祥的意味。
这群人到这里终于摘下了斗篷,这是这十天以来第一次,而他们怪异的外表让裁判席与观战席都同时变得嘈杂了起来。
有认真讨论的。
“耳朵……灰色的?灰狼族?”
“何止啊,你看后面那个拖着一条黑色的尾巴,那分明是蝎子精,这次论道大会居然被妖怪混进来了。”
也有破口大骂的。
“只会袭击小辈,这群煞笔东西!”
但无论如何,结界都已经关闭,这种法宝灵物搭建的结界本就不好开,更何况楼霜醉他们还在里面,外面的长辈们也不好暴力破阵。
墨君玦这个时候终于想起来那口音为什么特别了,那是狼族自带的种族口音,但现在想起来也已经为时已晚,于是他的脸色一沉“符阵师,有没有符阵师?”
奈何这是选拔上正面战场的仙人,会符阵的那波都远在宗门,半晌,才有一个老人提着自己的浮尘从观战席那边过来。
“老夫来吧。”
他形容苍老的面庞在术法解除之后极速变化,三两下变成了一副端庄的中年人模样,蓝眼灰发,他是辰月宗符阵峰的上一任宗主,庞雾芩的父亲庞浔。
连朝溪认出来了,于是上前主动行礼“庞师伯。”
墨君玦显然也意识到这是谁了,于是也恭恭敬敬的弯腰“多谢前辈。”
阵法内的楼霜醉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安静将这些人的表现尽收眼底,于是他勾了勾唇——好事啊,越急迫越容易逼得这些人干脆用传送法阵。
僵持了一会儿,发现对面仙人的表情过于平淡冷静了,没有机会看到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灰狼妖率这才率先往前踏了一步,并同时往旁边“呸”了一口唾沫“他们像是早知道,看来那小白蛇应该是被抓了,果真没用。”
那灰毛覆盖的爪子在汉白玉擂台上留下几道深痕,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尖牙,沙哑的嗓音像砂纸磨过木头“鬼木仙?就是你杀了一个军队的妖族,还杀了两个长老?”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楼霜醉一遍,嗤笑道“看起来也没什么本事嘛,落霜城那些家伙果真是废物。”
狼妖身后的蝎子妖尾巴尖勾着一团黑紫色毒液,毒液滴落在阵法符文上,竟让那些黑红色纹路变得愈发鲜艳。
“猿猴长老说了,只要把你杀了,我们就能拿到十颗聚灵丹。”蝎子妖的声音带着嘶嘶的尾音,她的目光依次扫过了擂台上的五人,最后落在楼霜醉身上的时候,她冷笑了一声“听说你是木属性单灵根,还是个毒木?”
站在中间的蜂妖突然振了振翅膀,无数透明的蜂针密密麻麻悬在半空,他歪着头,语气里满是恶意的接上了同伴的话“毒木是很厉害,只可惜啊,我们带了‘焚生火’,专门烧你这种木属性的东西。”
他抬手一挥,几簇幽蓝色的火焰落在擂台角落,地面瞬间被烧出焦黑的印记,连防护阵法的光纹都被灼得颤了颤。
他们似乎是很自信自己的情报与准备,于是才能这样嚣张,迫不及待的,还没有开打呢就开始叫嚣。
赢祁忍不住挑了挑眉,而李冀云更是早已经笑出了声。
“蠢材,蠢材,都知道蛇妖落网了,怎么还觉得我们毫无防备呢?”
蝎子精警惕的看了一眼正在研究阵法的庞浔,又收回视线,她的神情阴狠“这个法器挡不住这种等级的阵法师,半天,最多半天,快一点!得把他们都杀了!”
战斗很快打响,严止戈的火焰牢牢的压住了灰狼的脚步,赢祁更是转身一敌二,迎上了蜂妖与鬣狗。
“轰!”严止戈掌心腾起的赤红火浪率先撞上灰狼妖的利爪,火星子溅在擂台上,烫出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灰狼妖被火浪逼得后跳两步,灰毛上沾了几缕火苗,他恶狠狠地甩了甩尾巴,指尖凝聚起土黄色的灵力,朝着严止戈的面门砸去——那是山河宗常用的土系术法,显然是之前混进赛场时偷学的招式。
严止戈侧身避开,火刃却在动作的一瞬间从袖中飞射而出,擦着灰狼妖的耳尖划过,将他身后的一根石柱劈成两半。
“偷学别人的术法,原来这就是妖族吗?”严止戈的声音裹着火焰的灼热,他抬手结印,擂台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火缝,赤红的火焰顺着缝隙翻涌,逼得灰狼妖只能在擂台边缘跳跃躲闪。
另一边,赢祁的金系剑气已经与蜂妖的蜂针撞在了一起。
“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金色的剑气斩断了大半蜂针,却还有漏网之鱼朝着他的脖颈飞去。
赢祁脚尖点地,身形如箭般往后掠,紧接着反手甩出三道剑气,直取蜂妖的翅膀。蜂妖慌忙振翅躲闪,但翅膀却还是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透明的血液滴落在地,瞬间被擂台上红黑色的阵法吸收。
“我要杀了你!”蜂妖嘶喊着,剩余的蜂针突然调转方向,朝着一旁的慕容饶射去。
幸亏慕容饶早有防备,本命剑“长风”出鞘,一道冰冷的剑气横扫而出,将蜂针吹成冷冻冰晶,又抬手布下一层冰盾,挡住了鬣狗妖偷袭的爪子。
鬣狗妖的爪子在冰盾上留下三道深痕,却没能破冰而入,他低吼一声,张口喷出一道黑色的风刃,冰盾瞬间布满裂纹。
楼霜醉的鬼藤却在此时突然从擂台的地底钻出,死死的缠住了鬣狗妖的脚踝。
“想偷袭?”鎏金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他指尖微动,藤蔓瞬间划破妖力的防护以及坚硬的表皮,将毒液灌入身体。
鬣狗妖只觉得腿上传来一阵腐蚀的痛楚,刚想挣扎,李冀云的烈风就已经裹着扇骨里的刀片袭来,“唰”地一下,在他背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蝎子妖见同伴接连吃亏,尾巴尖的毒液突然朝着楼霜醉泼去,那黑紫色的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却被楼霜醉身前突然升起的藤蔓墙挡住。
毒液落在藤蔓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藤蔓的叶片却还没有枯萎,反而是贪婪的吞噬着自己的尸水,越发壮大茂盛。
“焚生火!”蝎子妖厉声喊道,蜂妖立刻会意,将幽蓝色的火焰甩向藤蔓墙——那火焰一沾到枯萎的藤蔓,瞬间就烧了起来,黑红色的火舌朝着楼霜醉的方向蔓延。
黑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灰狼妖放声大笑“只要是植物就都是怕火的,鬼木仙!也不过如此!”
他尖锐的声音都还没有完全落下,就见火焰之中,有紫黑色的触手破封而出,幽灵一般的影子影影绰绰,可怕的煞气一瞬间压住了所有火焰。
“怨气……这不是”鬼族冥族那边的手段吗?
话还没有说完,幽影就已经落下,离得最近的鬣狗躲闪不及,准瞬间在灌注进身体的怨气之下双眼翻白,摔进了严止戈的火焰里,成了飞灰一捧。
灰狼妖也被伤到了后腿,发出了刺耳的惨叫。
局势转瞬而下,蜂妖见势不妙,竟然想逃跑,却被严止戈的火浪再次拦住。
“想逃?”严止戈掌心的火焰愈发炽烈,竟在半空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火爪,朝着灰狼妖与蜂妖的头顶拍去。
灰狼妖慌忙凝聚土盾,却被火爪一击击碎,火爪落在他的肩上,灰毛瞬间被烧光,皮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蜂妖这下子连翅膀根都被烧干净了,坠落的过程中被鬼藤捕获,转眼间成了鬼藤的养料。
李冀云的烈风在此时卷着楼霜醉的几根毒藤,朝着最后剩下的毒蝎子飞去,毒蝎子刚想喷出毒液,就被藤蔓缠住了喉咙,烈风则趁机将她掀翻在地,让她重重地撞在结界上。
局势已经是如此明晰,蝎子精见状自然也明白了自己的下场,回去不行,长老不会放过她的,而落到仙人手里更不行,这千百年血债,仙界可不会对一只妖心慈手软。
她趴在结界边缘闭眼片刻,突然开始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哈……仙人,仙界,我活不了,你们也休想!”
话音落下,赢祁眉头一挑,只来得及说了一声“不好”,果不其然,蝎子精的身体一下子膨胀开来,巨大的力量一瞬间荡平擂台——她自爆了。
哪怕已经尽力阻挡,楼霜醉到底还是受了一点轻伤,这还得得益于他的位置在队伍靠后的地方,赢祁他们的情况更惨。
白骨面具在冲击之中“啪”的碎成两瓣,被楼霜醉心疼的收进了储物袋里。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焦黑的手突然抓上了楼霜醉的脚踝“去!去死!”原来是本就被烧的只有一口气,又被自爆波及的灰狼妖,他怨毒的看着楼霜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捏碎了一直护在心口处的玉佩。
传送的光芒一瞬间明亮,离得最近的李冀云根本来不及拉住楼霜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传送阵法里。
作者有话说:
改好了改好了,之后剧情就要去一趟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