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这老李不知怎的就沉迷于修仙,在家什么也不干,日日拿着钱财去外头拜师学艺,妄图修仙登天……唉,只是可怜那李夫人,辛辛苦苦上山摘些草药补贴家用,照料那小梨子长大,到头来什么也没剩下。”
“那小梨子还是个哑巴,生来脖子那就有一条疤,说不得话。”
“可怜哟,也不知造了什么孽。”
人群中,一女子瘫坐在地,苦苦哀求眼前男子:
“可是家里所有的钱都被你拿去修仙了,这些钱,是我留着给小梨子入学堂的。”
“这么多年了,你一直也没个长进。为什么你就不明白,或许……或许你生来就没有仙缘,成不了仙——”
这番话激怒了男人,他恶狠狠甩开女人,抬起腿就朝她胸口猛踹:
“你懂什么?!谁说我没有仙缘?只要再努努力,待我此行拜师成功,成仙只是迟早的事!”
他这一脚下去极重,女人先是大声痛呼,到后来软绵绵倒下去,只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就算这样,男人也不没手下留情,操起一旁的木柴就要往女人身上招呼。
事到如今,邵柯再按耐不住出手——先制住那根木棍,然后悬起一枚石子砸向他的手腕。
男人吃痛,木棍突然脱手,眼见就要落在女人身上,一团灰麻布似的小小身影从人群里蹿出来,扑开木棍,狠狠一口咬在男人手上。
“嗨哟!”
腹背受敌,男人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连带着那小孩也要摔下去——
“小梨子!”
女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然而下一秒,那小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护在了半空中,双腿离地浮起,睁着一双滴流圆的大眼睛落到彦翊怀里。
与之相反的,是狠狠摔在地上的男人,就这么一下,竟是直接昏迷过去。
“仙……仙人!”
众人瞠目结舌,好久瞪大眼睛才反应过来,惊骇地大喊着,又不敢靠近。
女人自然也是不敢的,只是母性让她鼓起勇气,跪着挪到彦翊跟前,颤颤巍巍的磕着头,抹着泪道:
“谢谢……谢谢仙人救下小梨子。”
彦翊半蹲下身,邵柯忙将女人扶起:“没事没事。”
伏在彦翊肩上的女孩哭不出声,只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她似乎是被吓到了,却也还是乖顺的趴在彦翊身上,没有挣扎。
彦翊半蹲下身,缓缓将人放下,却在看清女孩长相后不由怔住。
一旁的邵柯觉察到不对,探过身来瞧,也跟着愣了神:“这是……洛璃?”
彦翊只在洛璃死后见过她一面,说不上太熟,但邵柯是真真正正与洛璃相处过的,一时间内心波澜起伏,百感交集。
这小梨子简直就是年幼版的洛璃,眉眼间处处透露出熟悉感。
“嗯,不会错,应该是她的转世。”
彦翊将视线落回到小梨子喉口的那道伤疤:“秦槐,当真是狠心。”
前世割喉而死,今生必定无言无语。
小梨子转身躲进女人怀里,肩膀一耸一耸,无声哭泣起来。
彦翊悄悄往小梨子兜里塞了把碎银,站起身抚平衣衫上的褶皱,对女人道:
“你这丈夫应当是不会醒了,他没有仙缘,也成不了仙,今后你只管顾好自己和小梨子。”
他又对邵柯道:
“走了,我施了法术,秦槐应该很快会找来,此地不宜久留。”
若是待得久了,为此地留下什么祸患,那便当真罪无可恕。
邵柯也明白这个道理,听罢也只是踹了地上那男人两脚,似是仍不解气般,恶狠狠的咕囔:
“都怪你,那些饭菜还没吃呢,可惜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邵柯掰开小梨子的手,往里塞了块糖,“师尊给我的,可甜可甜,你尝尝。”
“小梨子,你谨记,你可比你那傻嘚儿老爹有仙缘多了。你聪明勇敢,虽然总喜欢哭鼻子,但什么时候再踏上仙途,还能做我小师妹。”
“……”
“还有就是,你们这药发木偶很好看,河灯也好看,就是故事编的差了点。”
这一日暮冬清晨,东缘这座偏僻的村庄里,所有人都见到永生无法忘却的景象。
清隽温润的少年披着厚厚的外袍,墨发流泻肩头,绝顶惊艳的面容恍如不染尘埃。只是轻点地面,他便腾空而起,宛如离群索居的鹤,胜雪白衣翩飞翻涌,透出云层的晨光镀在他身上,宛如金色袈裟,庄严神秘。
随行之人亦如此,只不过眨眼,天地间再无踪迹。
这一刻,草静树止,连风都凝滞住。
小梨子将糖含进嘴里,吞进肚里,好似他们什么也没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期崽:那么一大包饴糖……就留一块给小梨子?
柯宝:那是我亲亲师尊给我的!我已经很大方啦!!!
感冒终于好的差不多了,回归~
第104章 综合世界第二十三章
主峰大殿, 看守阵法的门徒昏昏欲睡。他伸出手掩面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勉强打起精神。
“……当真是无趣。”
他盯着千百年未曾有过变化的阵法,嘴里不由念叨:“也不知这阵法到底意味着什么?竟让掌门看得这般重要。”
就在此时, 屋内无风自动,阵法陡然生变,银光自阵图东缘亮起, 只一瞬又熄。
门徒惊讶大呼, 忙掷一传音符, 将变动告知给掌门。
下一秒, 秦槐的身影便出现在殿内,行色匆匆,眉宇间透着浓浓煞气。
“你说, 阵法有了变动?”
门徒颤颤巍巍答:“是, 阵图东缘亮起。”
“好啊好啊,”秦槐似笑非笑,“你果然没死。”
他一甩袖,便要大踏步出殿:“召集各峰峰主, 告诉他们,漓渚子及那魔头又出现了。”
漓渚子……那位传说千年前陨落的第一尊者?
门徒大惊, 余光却瞥见阵法再生异端, 忙叫住秦槐:“掌门——稍慢!”
秦槐脚步一顿, 转过身来, 未等开口便见阵法上, 陆陆续续又亮起银光。
西。
北。
中。
……
待到最后一处银光亮起, 秦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
——这彦翊的灵力范围, 竟将仙界各洲陆给聚了个齐。
数不尽地光芒几乎要闪瞎眼, 密密麻麻交纵分布了大半阵法。
这去哪找?能去哪找?他彦翊特么的是分裂了吗?
“哈哈哈, ”邵柯将茶水一饮而尽,捧腹大笑,“那秦老鬼定是傻眼了。”
“追踪千年,没想到这几州几地我们都去了一遍,这千里诀真特么好使!”
彦翊捻着一枚糕点吃了半晌,最后抿去外层一小口,又放了回去。
双手交叠撑在木桌前,他将下颚抵在手上,笑意盈盈地望着邵柯。
邵柯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规规矩矩坐好,声音也小了几度:“就是这千里诀太贵,没两天就给嚯嚯完了。”
彦翊依旧笑而不语。
身为凌霄峰峰主,他所有的千里诀还真不算少,只是数量再多,也架不住他们这样不间断的消耗。
原本担心着彦翊灵力暴露,会给东缘庄子里的百姓带来祸患。如今这千里诀用上,他们行踪不定,秦槐那边捉摸不透,不敢贸然出手,二人也能放下心来。
于是落脚鬼市,这个介于三界相交的灰色地带,再有危险也能灵活应对。
彦翊那副相貌过于惊艳,在不知道第几回的烂桃花后,邵柯终是忍无可忍,半是撒娇半是强制的给人易了容。
他得寸进尺,还想给人改身形趁机偷香,结果遇上彦翊子时病发,最后也没舍得下手。
如今彦翊就顶着这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坐在茶馆角落,丝毫不引人注意。
“不喜欢吃?”邵柯看着他将糕点放下,问道。
彦翊没有什么钟意的口味,这块糕点也不过解解馋,只是较之不喜欢,好像又没有这般严重。
只是邵柯并不等他回答,自顾自的,甚至颇显逾矩的伸手到他面前拿走这块糕点,对着有彦翊牙印的地方咬了一口:
“师尊尝过的就是甜。”
这般明晃晃的调戏也没让彦翊脸红心跳,他只是挑挑拣拣,又拿起一糕点,咬了口,递到邵柯面前:
“嗯,这块更甜。”
成功让邵柯噎了半天。
听了会曲,肚里装够茶水糕点,彦翊终于记得提起有关秦槐的事:
“虽说以千里诀设障眼法,让秦槐一时半会儿找不来,但迟早要遇上这么一遭。”
“小柯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不知为何,面对这个世界的彦翊,邵柯总有种莫名敬意,一瞬正襟危坐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