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父亲……”
宋清和皱着眉头低声重复。
“算了, 你还是别那么叫,怪恶心的。” 张符阳不太满意地挥了挥手。
而后,几个尸傀缓缓行动起来, 姿势怪异地抬起了箱子,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宋清和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在箱子里如此颠簸了——大概也是这些尸傀搬运的结果。
张符阳对尸傀居然有如此强的控制能力……
他指尖微微一紧,又缓缓松开, 将沾雨剑收入乾坤袋。他很清楚,他赢不了张符阳。只能智取。
张符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手指来回比划, 指挥着几个尸傀转了个圈。随后,两具年轻女性的尸傀被引到他们面前,僵硬地站定。
“你们还是有点像的。” 张符阳看了一眼宋清和,又看了一眼那尸傀。
宋清和下意识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灰败苍白的脸上,整个人僵住了, 仿佛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张符阳说得没错——那尸傀的眉眼,确实和他有几分相似。圆润的眼角弧度,起伏的鼻梁线条……甚至连那股隐约的冷淡清丽的气质, 都出奇地一致。
宋清和奇异地相信了张符阳的话。
而后,他的目光下移,看到尸傀腹部被衣物掩盖的诡异凹陷, 心底陡然升起一阵寒意。
宋清和深吸一口气,盯着张符阳,压抑着冷意问道:“她怎么死的?”
张符阳用手背摸了一下那尸傀的脸蛋, 动作出奇温柔,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为了生你死的。”
宋清和冷笑一声,一个字都没信。尸傀中被劈开腹部的年轻女性不少, 总不能都是他张符阳悬壶济世妙手接生的吧。
“为了让你赶上正日子出生,她不得不死。” 张符阳看着那女尸,言语间还带着点眷恋。
正日子……宋清和生于太素九二六年乙未年卯月卯日卯时,纯阴之体,不多见的命格。
所以,是为了应时,生剖了她,是吗?
宋清和视线再次落到那女尸的腹部,两条眉毛纠缠在一起,嘴巴咧开,低低地喘息,带着点笑,已然怒极了。
宋清和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抬眼问道:“那我的父亲呢?”
张符阳摸了摸鼻子,说道:“正是在下。”
宋清和一下笑了出来,这太荒诞了。
张符阳见他莫名其妙笑了,也跟着干笑几声。
很快,装着万流生的箱子就被重重放到了地下。宋清和走了过去,打开了那箱子,撕掉了定身符,在万流生发难前退开了。
“那万流生,也是张天师之子咯?” 宋清和回头看着张符阳,不无恶意地问道。
万流生从箱子里站了起来,理了理衣冠,说道:“正是。”
“那你得多高兴啊。” 宋清和摇着头说道,“流落凡间的孤儿,忽然变成了正一道龙虎山张天师的嫡传子孙。”
万流生哈哈一笑:“同喜同喜。”
宋清和和万流生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闪烁着的恶意。
“行了,时间快到了。” 张符阳不耐烦地催促道。“起坛,招魂。” 说罢,率先往前走去了。
而后,这些尸傀忽然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命令,齐齐调转脚步,缓缓地让开了一条路。它们的动作僵硬而整齐,头颅微微转向张符阳的方向,仿佛在注视着自己的主人,但空洞的眼窝中分明没有一丝生气。
前方的尸傀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搭建法坛,看起来做这事情的次数不少。
宋清和走在张符阳的背后,手伸在在乾坤袋里,冰冷的沾雨剑已经被他的掌心焐热。就在他腰部微微旋转,想要拔出剑之时,万流生的手按上了他的肩膀。
万流生冲他无声摇头。
宋清和看着万流生的眼睛,他的眼睛在灯火下闪着点微光,但是依旧坦荡。
宋清和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睛,放松了腰背和肩膀。
“你说这些尸傀读过《醮坛清规》吗?” 宋清和一边走,一边面无表情地问万流生。
“谁知道呢。兴许活着的时候读过。”万流生答得漫不经心。
“那书都是狗屁。” 走在前面的张符阳接话道。“斋醮一事,能者居之,要什么清规戒律!”
宋清和有点恶心的发现,他和万流生相似的性子,可能真得来自张符阳。万流生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节,和宋清和对视一眼,满眼都是恶心。
“父亲所言甚是。” 万流生嘴上恭敬。他仗着张符阳看不到他,把手还搭在宋清和肩膀上,带着点无所谓的笑容。
张符阳轻轻抖了一下。宋清和猜他被恶心到了。但让人意外的是,张符阳居然没反对这个称呼。
宋清和也有点被恶心到了。他甩开了万流生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万流生这玩意,第一次见张符阳就投其所好大拍马屁,上来就送什么《金瓶梅词话》,现在连父亲都能叫出来了,真是不要脸。
被甩开手,万流生无所谓地抱着肩膀继续走在宋清和旁边。
“父亲此番找你我二人过来,是为了帮你我魂魄归正。” 万流生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怕是张符阳摊派给万流生的任务,没想到这人现在才开口说了出来。
“你我母亲在孕中时遭遇魂魄冲撞,导致我们出生时三魂七魄错位,各自进入了对方的身体。现下要改正回来,让身魂合一,恢复原本的平衡。” 万流生继续解释道。
“冲撞……” 宋清和嗤笑一声。
然而,宋清和转过头,看到了万流生的侧脸,忽然想起了太素洞府的白衣人,这两人有五六分相像。他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让他心里痒痒的,但是他又抓不住重点。
“你是说,把你的三魂七魄拿出来再放在我的身体里,然后再把我的三魂七魄放在你的身体里?” 宋清和带着点调侃说道。“怎么?你那便宜父亲,是太乙救苦天尊不成?还有如此直通幽冥的本事?”
宋清和活了这许多年,还没听说有这等事情。
不过……他也没见过尸傀就是了。宋清和的心又沉了下去。
宋清和盯着万流生,眼睛里的疑问一清二楚。
万流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父亲自是有交接神鬼之术。” 万流生语气郑重道。
“只不过,此等神术需要你我二人心同意同,心甘情愿才行。” 万流生说得珍重,但带着点微不可见的笑意。
宋清和自然不会不明白,他朗声问道:“我便不情愿,又如何?”
万流生严肃道:“魂魄撕裂,不入轮回,永世消散。”
宋清和问:“如此说来,我还是心甘情愿的好?”
万流生点头:“自是如此。”
“可你我魂魄异位,也没觉得有何异样,换不换的,又有什么区别?” 宋清和问道。
张符阳忽然开口了,“非也,非也。”
“为什么?” 宋清和继续追问。
张符阳没说话。
一直走到了尸傀搭了一半的法坛处,张符阳才再次开口。
“你二人的身魂如圆凿方枘,并不匹配。这是小万多年以来在金丹期徘徊的主要原因。”
宋清和不动声色道:“可我看不出这对我有什么影响。”
张符阳转过身,古怪地笑了笑,说道:“可你失去了自己身体啊。”
说完,他指着万流生说道,“你看小万的脸和身体多漂亮啊。”
张符阳肯定知道什么。宋清和立刻有了判断。这漂亮哪里说得是小万,分明另有其人。
“确实漂亮。” 宋清和看着万流生,佯装不经意间问道:“像是天师的某位故人?”
张符阳冷冷看他一眼,说道:“别多嘴。”
宋清和拱拱手以示歉意,而后,又把手按在了腰上。
但他话里话外还是不配合。
“我现在这个身体也挺好的。” 宋清和说道,“没得到的不等于失去的。”
法坛还没有搭好,张符阳还有些耐心,陪着宋清和多说两句。但他的脸色开始阴沉下来了:“你现在或许感觉不到,但等到你修为停滞、丹田枯竭,再也无法突破的时候,你会明白这身魂不匹配的代价。到了那时,你会哭着求我出手,但为时已晚。”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冷意:“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配合。但你真的甘心,就这样带着一副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虚耗你的天资?”
宋清和缓缓道:“那就等我来求张天师的那天吧。”
他看着张符阳恼怒的脸,心里有点不屑。张符阳大概是上位者当太久了,脾气又急又差,蠢得很。如果我是他,宋清和心里想,我会慢一点。
然后,张符阳冷笑一声,拍了拍手。而后,尸傀群又一次散开,再次抬出个箱子来放在地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符阳冷冷道。
说完,一个尸傀僵硬地打开了箱子。
——宁云珏。
宁云珏不久之前还在设宴招待张符阳,没想到宁云珏自己来得是一场鸿门宴。
宋清和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用几根手指撑住了头,低低笑了一声,抬头说道:“你觉得拿她能威胁到我?”
其实能。但是宋清和在装。
“你体面,你师姑就体面。你不体面……” 张符阳冷笑了一声,示意尸傀合上了箱子。
“张天师,容我看她一眼。” 宋清和拱手请求。
张符阳抬了抬下巴,让他去。
宋清和走到附近,那尸傀却没有退去,冷冷地守着箱子。宋清和下意识摈住了呼吸,避免那股为了盖住腐臭气息而过于浓烈的熏香呛到自己。
他单手开了箱子,另一是手像是要转过宁云珏,确认一般,伸到了箱子里。宋清和从袖口抖出了几颗丹药,落在宁云珏脑袋附近,这是他身上所有的解毒丹。而后,宋清和翻过了宁云珏的身体,不经意间碰到了她肩上的定身符。
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周围全是拥挤的尸傀,张符阳太傲慢了。他笃定宋清和不敢什么花招,自己远远看着,没过来多看一眼。
宋清和拍了拍宁云珏的肩膀,对她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句话,便盖上了箱子,转头坐了上去。
“是我师姑。张天师要我做什么?” 宋清和坐在了那箱子上面,漫不经心看着张符阳说道。
没想到张符阳居然笑了。他说道:“你这个表情,放在那张脸上才更合适。”他声音低沉,居然还有点怀念的意思。
“小万的表情,放在你现在这张脸上,也顺眼不少。”
宋清和跟着张符阳看了万流生恭敬内敛的脸,有一点同意。
万流生眉眼凌厉,鼻子也更高,虽然挂着恭敬无害的表情,也带着点桀骜不驯。宋清和五官更柔和,再强的攻击性,也被他的偏圆的线条消化了不少。
张符阳看了一眼刻漏盘,然后解释道。
六十五年前,我引魂入体时出了纰漏,把你的灵魂错放进了他原该拥有的身体。” 张符阳勾了勾手,宋清和生母的尸傀缓缓走来,他抚上了那冰冷苍白的脸。
刚才还说冲撞,宋清和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本来小万不用死的。” 张符阳看着那尸傀,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宋清和看着张符阳的动作,古怪地笑了起来。原来万流生是小万2.0,怪不得同意他叫父亲呢。
“她是叫万流?”宋清和双腿岔开坐在箱子上,抬了抬下巴,指着尸傀,问张符阳。
万流生也盯着那尸傀。
“是。” 张符阳挥挥手,让那尸傀退了回去。
“张天师不太擅长取名。” 宋清和点评道。
万流生点头赞同。这是他今晚唯一一次和违抗张符阳。
“看来张天师对万流情深义重。” 宋清和替张符阳说道。
一会功夫,张符阳又是利诱又是威逼,现在还要以情动人了。
“所以,你想让我和万流生调换身体。让万流生‘回到’小万诞下的孩子身体里。” 宋清和说道。
张符阳说道:“正是。”
“父爱如山。” 宋清和再次评价。
万流生再次点头赞同。
张符阳黑着脸,没说话。他怎么听不出宋清和话里话外的嘲讽之意。
“不过……也确实感人。” 宋清和叹了口气。
“要我怎么配合?” 他抬头问道。
宋清和用手指头不断敲打着他身下那个箱子,看起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整个人都有些焦虑。整个地下都是指甲敲击木头的声音。
“我要剥离你们的生魂,然后交换身体,期间,你会非常痛,但是你不能用灵力反抗。否则你的生魂会撕裂,然后碎成几片。” 张符阳见宋清和松口,大喜道。
宋清和身下的箱子轻轻震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被木头放大,化作一声低哑的咯吱。他的指尖停了片刻,随即又恢复了敲击节奏,一下一下,仿佛在回应什么。
宋清和敲着箱子,看着又犹豫了起来。“听起来很痛。张天师如果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恕我不能配合。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把魂魄换回来?”
前几十年你干吗去了?今天忽然爱子心切了?一定要换回来魂魄了?
张符阳看着宋清和的脸,对于宋清和遛他拖延时间的行为心知肚明。但他忽然笑道:“因为你货不对板,有人要来追究了。”
货不对版,宋清和心头一跳。
宋清和又看了一眼万流生的脸,心里有了猜想。
“陶真人知道这件事,应该会很生气吧。” 宋清和抱着胳膊,满不在乎地冲张符阳说道。
张符阳是化神期修士,又是个混不吝的性子,还能做出尸傀之类惊世骇俗的东西。能够指使他,和他合作的人,当今世上无几。宋清和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大抵是陶真人让张符阳把宋清和的魂魄,放进现在万流生的身体里。但是出了纰漏,两人身体和魂魄安排错了。现在怕陶仲文追究,张符阳才来补救。
张符阳不知道,陶仲文已经见过宋清和了,虽然是透过泥塑的眼睛。
宋清和也拿不准该不该说。他怕说了,张符阳觉得计划彻底失败,干脆全盘推翻重来,直接找尸傀上来撕了他。但是要不说,张符阳真的绑着他换魂怎么办。
张符阳的笑意僵了一瞬,眼神微微眯起,仿佛在试探宋清和的底细。他缓缓开口:“你都知道了?”
宋清和讳莫如深地点头。
宋清和不知道他应该知道什么,但先点头吧。
“是个聪明的。” 张符阳赞叹道,“可惜陶真人点名要你。不然留你当个道童也好。”
宋清和沉默了一秒。张符阳的道童可不少,难道都是他的“儿子?” 有点太恶心了。
说话间,尸傀已经搭好了法坛,在上面摆上了招魂用的法器。
“行了,问完了吧?去法坛上躺着吧。” 张符阳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宋清和没动。张符阳威胁地看了一眼那箱子。
宋清和这才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磨磨蹭蹭地往那法坛上走。
然而,万流生却没动,低着头,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什么。
张符阳声音森寒地喊了一句:“小万。”
万流生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隐隐的犹豫:“父亲,如果换回了身体,我的修为真的会提高吗?”
张符阳明显不太耐烦,但是哄着他,说道:“那是自然。”
万流生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那……您也会公开承认我是您的儿子,对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
“我已经准许你叫我父亲了。”张符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万流生垂下眼帘,像是终于鼓起勇气般说道:“那……父亲能否给我一个信物,让我安心?”
宋清和借着招魂幡挡住了自己,手伸在乾坤袋里,捏着沾雨剑的剑柄,目光静盯着张符阳的动作。
张符阳面上的怒火已经压不住了。但是时间太紧,他也不能不哄万流生。于是,他暴躁地从乾坤袋里拿了个印信,随手扔给了万流生。
万流生举着印信,慢条斯理地念了出来,“正一嗣教大真人府金印。”每念一个字,他的声音就高一分,最后几乎带上了笑意。
宋清和听得心惊,金印,大真人,只有掌天下道教的正一道大真人才有这东西。张符阳到底是何人?如今的大真人久居京城,如何会出现在蜀中的小小秘境之中。
万流生每念一个字,他的声音就高一分,最后他隐隐带上了笑容。念完后,他的笑声越来越大,由轻转重,逐渐变得张扬而嘲讽,又带着几分真心实意:“原来如此……张元吉,正一派四十六代天师。惊喜,实在是太惊喜了。”
“原来我这猥贱之人,居然真是龙虎山后人。”万流生摇着头说道,也不知道是喜是悲。
他抬起头,脸上的忧郁和懦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中满是冷厉的讽刺:“张元吉,你僭用舆服,擅易制号,私设教狱,妄杀平民……天师堂怎么没杖杀了你?!”
被看起来温顺的万流生反驳一道,张符阳被气笑了:“小畜生,非要我来硬的是吧?”
万流生哈哈一笑:“你硬不了了。”
“《金瓶梅词话》好看吗?父亲?”
张符阳的脸色变了变。
“《绣榻野史》、《痴婆子传》、《如意君传》呢? ”
“《肉蒲团》、《浓情快史》、《朝阳趣史》呢?”
张符阳打断了万流生:“你什么意思?”
万流生耸了耸肩,说道:“书中不光有颜如玉黄金屋,也可能有索命之鬼,杀人毒药。”
“你在书上下毒?”张符阳的脸色骤然煞白,他抬起手按住胸口,指尖微微颤抖,随即猛地咳嗽起来,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一口鲜血喷溅在地。
“毒发的速度比我想的慢一点。” 万流生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小畜生,看我不宰了你。” 张符阳森然一笑,露出沾了鲜血的牙齿。
张符阳咬牙切齿,猛地挥手:“抓住他!”尸傀齐齐转头,直扑万流生而去。
陶真人要宋清和的魂魄加上万流生的身体,就算万流生不情不愿、魂魄碎尽,张符阳也不太在乎。
“动手啊你!” 万流生从乾坤袋抽出了一把剑,转头劈上了旁边扑过来的尸傀。
宋清和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踢翻了面前的香案,一应铜钟、玉磬、剑符、水盂怦然落地,哐当直响。他拔出沾雨剑,双手持剑,急走两步,纵身一跃,直刺张符阳的心口!
“去死吧!”宋清和低喝一声,剑锋直指张符阳的胸膛。
张符阳冷笑一声:“不自量力。”拂尘轻轻一扬,宋清和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法坛上。
然后,下一刻,张符阳就震惊地低下了头,一柄短剑从他的胸口刺了出来。
是宁云珏。
张符阳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试图抬起手中的拂尘,灵力却在胸口的伤口处疯狂溃散。他口中喷出鲜血,声音嘶哑却带着不甘:“你……宁云珏……!”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宁云珏已经拔出短剑,又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身体。
宋清和翻起身来,又冲了过去,就看到宁云珏不断拔出短剑,刺了一剑又一剑。
宁云珏眼神狠厉,全然不顾自己面上全是鲜血。
说了我云珏师姑最讨厌脚踩几条船不一心一意之人,你非要在她面前犯忌讳。宋清和叹了一声,顺手拿起香案上的香炉,敲倒了万流生旁边的一个尸傀。
“刚认的爹就要杀了,真是无情无义。” 宋清和摇着头,又放到了一个尸傀。
“这种爹,死得比活得好用。” 万流生也刺中了一个尸傀,一脚蹬了出去,把那尸傀从他剑上蹬走。
“援军什么时候到?”宋清和一边砸翻一具尸傀,一边喘着气问。
万流生的动作停了一瞬,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问我?刚刚用了半天思语的人是你吧?你叫的人呢?”
宋清和一愣,随即瞪大了眼:“你没有后手就发难?”
万流生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有呢!”
两人对视片刻,又同时恨恨转过身。
战斗的声音逐渐变得嘈杂,四周的尸傀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涌来。
张符阳不就让几个尸傀抓住万流生吗?怎么越杀越多?
宋清和的额头已经布满冷汗,他喘着气,看了一眼正在咬牙砍杀的万流生:“这些尸傀是不是……”
“活了!” 万流生接上了话。
宋清和跳上香案,拉了一把万流生,就看到几千具尸傀都晃晃悠悠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准确来说,是朝着被宁云珏扎得和血葫芦似的张符阳去了。
“师姑,快过来!” 宋清和冲着宁云珏喊了一声。宁云珏疑惑一瞬,也明白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上了这香案。
“你以为……你们杀得了我……”张符阳躺在地上,嘴角带着一抹疯狂的笑意。他一手撑地,另一手颤抖着摸向怀中,掏出一面法铃,铃声轻响,似乎想要召唤更多的尸傀为他解围。
“死吧你!” 宋清和终于掏出了快被他捂热的五雷符,带着雷霆之势狠狠抛在了张符阳的额头上。
轰——
一声炸响,电光四溢,张符阳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被雷光吞没。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尽的疯狂笑容,身体却被击中,变得皮肉焦黑,血肉模糊。
然而,张符阳的嘴角依旧扯着笑意,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似乎在低语着什么——一种古怪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咒语。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双眼忽然失去了焦距,头一歪,彻底倒下。
四周尸傀顿时如同被抽去了灵魂一般,动作僵硬了一瞬,却猛然间齐齐转向张符阳的方向,朝着他的尸体扑了过去。那些尸傀仿佛发狂了一般,开始撕咬他的血肉,一时间,啃噬的声音不绝于耳,令人头皮发麻。
他活不了了。宋清和飞快转过头,不再看那场景。
“怎么出去啊!”宋清和一边对付尸傀,一边问万流生。
万流生也是心慌意乱地摇头:“我也是被他绑过来的。我不知道!”
万流生修为最弱,又不是剑修,体力还不强,几个剑招用得乱七八糟,剑也钝了,好几回差点摔下香案。
宋清和倒是有心教他用香炉砸头的招式,但万流生一看就没那个力气。
“师姑!想办法啊!” 宋清和又催宁云珏。宁云珏被他喊得烦躁,此刻正是血气上涌,直接怼他:“找你姘头来接!”
“说话真难听。” 宋清和还没大逆不道顶个嘴,忽然有人替他说出来了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