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用的是BUTON的出道曲啊, 怎么换了?……怎么了二少, 脸这么青!?”
“没事。”
陆灼颂解锁手机,点进电话, 把刚刚的未接来电打了回去。
听筒里响起等待接听的嘟嘟声。陆灼颂暗暗攥紧手, 手背上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突然心脏都开始合着听筒里的声音跳, 咚咚地响个不停。
持续了一分钟, 电话无人接听,被自动挂断。
陆灼颂又打了出去。
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陆灼颂表情越来越凝重,第四次放下手机的时候, 脸上已经冷汗涔涔。
“二少?”陈诀小心翼翼,“怎么了这是, 二少, 怎么出这么多汗?”
陆灼颂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紧抿着嘴,脸色已经白得毫无血色,像十二年后跌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那天。
他低下眼皮,看着手机屏幕上已经回拨出去五次的电话。
次次无人接听。
“二少,到底怎么了?”陈诀又问他。
“……他不接我电话。”陆灼颂说。
陈诀低头一瞥,看见了陆灼颂手机上的五个回拨。
“庭子吗?那应该是没听到吧?”陈诀说, “没事的,一个电话而已。”
陆灼颂说:“停车。”
车里的空气一僵, 所有人疑惑诧异的视线纷纷回头射来。
司机陈雨泽下意识地松开了油门。下一秒,她又想起陆简和付倾也都在车上,松开油门的脚又一僵,卡在了半途中。
两位总裁是少爷的父母,比陆灼颂高上一级,司机不敢逾越。
她悄咪咪地抬头,小心翼翼地往副驾驶看去。
陆简就坐在副驾驶上。听见陆灼颂突如其来的这话,她眉头一蹙,很不理解地回头望。
“停车!”陆灼颂又说。
这回他语气很急,急得话尾都在抖。陈雨泽再次松开油门,车速刚降下来些,付倾又冷声说:“走。”
陈雨泽:“……”
陈雨泽一下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车子尴尬地保持着龟速,在道上蠕动了一段。
“走!”付倾怒道,“停什么车,老爷子的生辰还去不去了!开车!”
陈雨泽又看看后视镜。
后视镜里,陆灼颂脸青得像块铁。
“我不去了!”陆灼颂咬着牙,“现在停车,把我送回去!”
“你不去!?”付倾扭回头,怒不可遏道,“你少给我说疯话,抽什么风,你爷爷的寿宴,说不去就不去!?”
“别这段时间你妈宠着你你就无法无天,真是给脸给多了!开车!不去也得去!”
陈雨泽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陆家还从来没在车上这么尖锐地起过口角。她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突然,后车的车门被拉开了。
驾驶座发出警报,陈诀也喊了声:“二少!!”
陈雨泽回头一看,惊得脸白了,陆灼颂竟然直接把后车的门拉开了!
他扯掉安全带,从还在行驶的车上跳了下去。
车速不快,跳下去也没事。陆灼颂转头朝着本家走了回去,边走边把身上那件昂贵黑西装脱了下来,头也不回地扔飞。
空旷的地上秋风在吹,一扔,衣服就乘风翻飞出去。
“陆灼颂!!”
付倾气得也拉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
陈雨泽一踩刹车,车子终于嘎地一下停下。
付倾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他,怒吼:“闹够了没有!滚回来!再这样小心我揍你!”
陆灼颂一把甩开他,一句话都不说,转头继续往本家走。他又拿出手机,重拨了第六次。
电话里的嘟嘟声好像个旋涡,一直持续,还是始终都没有被接起来。
陆灼颂心神不宁,付倾还在后边追着嚷嚷。
“你爷爷的生辰宴!”他大吼,“你敢不去,你为人子嗣,就这么对待长辈!”
“你爷爷一年到头就见你这么一次,这你还不去吗!付家请了那么多人,你不去,付家要怎么被人看待——陆灼颂!!”
付倾又冲上来抓住他。陆灼颂扭过头,看见他气愤焦急到扭曲的一张脸。
“走!”付倾有力的小臂扯着他,把他往车子边上硬拽回去,“今天你不去也得去,去也得去!不去我就打死你!!”
陆灼颂愣住。
付倾气愤得不似寻常,就像个疯子似的不顾一切。陆灼颂看着他愣了几秒,明白过来了。
“……你干什么了。”陆灼颂说。
付倾脸上一僵。
“你做了什么了。”陆灼颂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叫人对他做什么了,所以我中途回去就完蛋了……是吧。”
心里盘算的事就这么被直白地揭穿了,付倾的脸色更加扭曲。
陆灼颂一把甩开他,再顾不上什么,朝着本家狂奔了回去。
庄园门口,女佣们正在清扫地面。忽然一阵跑步声传来,她们抬头一望,就见刚刚光鲜亮丽出了门去的二少爷风尘仆仆地跑了回来,身上体体面面的衬衫都变得皱皱巴巴。
他惊恐地推开门——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表情,好像只有“惊恐”。
像在害怕着什么一般,陆灼颂推开了门。
他冲进本家,跑上二楼。
一群佣人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大惊失色地跟着一拥而进。
“二少!这是怎么了!”
“二少要找什么?二少怎么回来了!?”
“陆总!快联系陆总!”
“出什么事了啊二少——”
堂堂陆氏二少,佣人们当然不能放着他不管。少爷要是有什么事脱离了预定行程,那所有人都有责任。
底下的人乱作了一团。有人跟着他跑上楼,有人赶紧打电话联系陆简。
陆灼颂冲进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大喊:“安庭!”
房间里空空荡荡。
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开着,温煦的风吹进屋子里,白色柔和的纱帘被吹得一晃一晃。
那风温暖,带着花香,像母亲的手,把陆灼颂的脖子攥紧,让他一口气都呼吸不上来。
他怔在门口几秒,转过身:“他人呢!”
陆灼颂脸白得可怕,模样狰狞得像个鬼。女佣们被吓得一哆嗦,一时间没人敢吭声。
“他人呢!?”陆灼颂咆哮起来,“我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在屋子里吗!?”
一群佣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人说话。
人群之中,有个女佣举起了手:“那个……”
所有人看向她。
说话的女佣唯唯诺诺,怯懦地小声道:“住在您房间的那个男生的话,我刚刚在楼下打扫,看见吕管家带着他出门走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她这么一说,好些人也都附和起来:“对对,我想起来了。”
“我也看见了,二少前脚一走,他就后脚带着人出门了。”
陆灼颂脸色一变,推开他们,往楼底下冲。
刚跑出去几步,楼梯口那儿忽然连滚带爬地冲上来一个人影。
正是刚刚话里的吕管家。
吕管家模样狼狈,看见陆灼颂,吕管家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似的,哭叫着喊:“不好了,不好了二少!”
“打人了!!”
陆灼颂像被给了当头一棒,怔愣地傻在了那里。
吕管家脸上涕泪横流的,双眼都给吓得一大一小,看起来有些滑稽。他冲过来,连比划带说地道:“刚刚,刚刚陆总带话,叫我带那个安庭下去,在那个那个,后院后门,说有人等他,我一过去还没三句话,突然来的人就动手——”
陆灼颂湛蓝的眼睛猛地一缩。
他抬脚冲下楼,推开大门。皮鞋不适合跑步,跑下台阶的时候他脚一崴,砰地摔在地上。陆灼颂连滚带爬地又爬起来,连脸上的灰都来不及抹,朝后门的方向冲刺过去。
路不长的。原本来说,这条路不长的,可跑了好久都没看到尽头。路上又摔了一跤,陆灼颂破口大骂一句,脱掉皮鞋,光着脚继续在路上狂奔。
肋骨跑得生疼,像有人往他侧胸上捅刀。
穿过布满石子的羊肠小路,眼前豁然开朗。
葱葱郁郁的大树下,斑驳的光影里,黝黑的男人拽着安庭的头发,把他拖在地上,往车边拖行着走,像在拽一个装满水泥的破布袋子。
安庭在他手里一动不动,浑身上下鲜血淋漓,手背磨在地上,地上是一滩又一滩的血。
听到声音,男人的动作一顿,扭回了头。
他嘴里叼着根烟。
远远地看见陆灼颂,男人嗤笑一声,挑衅地朝他挑了挑眉。
陆灼颂站在原地,忽然一动也不能动。他怔怔望着安庭,看着他像个死人一样被人拿在手里,忽然迎面又响起保时捷撕心裂肺的警报声。
世界在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