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诀直接气笑了,他拍了两下手掌,就跟这群混混一起笑了起来,还边鼓掌边笑,边笑边点头,还挺赞许似的。
“……陈诀?”安庭担心,“你没事儿吧?”
陈诀不语,只是笑,笑了半天才深吸一口气,指着这群混蛋问安庭:“你们新城是狗日的哥谭还是米花啊?犯罪都市吗!怎么会有人把这种事在商场里光明正大地喊出来!”
安庭无话可说。
“哟,仔细一看,”瘦子盯着安庭,“胖哥,你快瞅瞅,这血包库换了新衣服。”
安庭眉头一拧。
陈诀亦是不爽:“你说什么?”
胖哥没吭声,斜楞着嘴角笑,把安庭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从店里出来时,陆灼颂没让他换回校服,让他穿着最后一身要买的衣服离开了。
安庭穿的是身很符合陆灼颂审美的衣服,一件深领白背心,外头一件灰黑格子短衬衫,外套一件简单的针织衫。
往下去,是一条黑色阔腿牛仔裤,有一些破洞;一条棕色腰带,挂着几条银链子。
胖哥说:“郑少真善心大发,还给你买衣服了?是想撺掇个局,刻意买的吧!”
旁人附和:“我看也是,就是拿来给哥几个祸害的!”
一群人又笑成一团。
胖哥心情大好,朝安庭走过去:“郑少在哪儿呢,我看看!”
安庭终于开口:“郑玉浩不在。”
“不在?咋可能不在,他不在你敢逃学?”胖哥不以为然,推了他一把,直直就往店里去,放声喊,“郑少!今天撺掇一局不!”
“撺掇一局?”陈诀扶住安庭,问他,“刚刚好像也说了,什么撺掇一局?”
一提这个,安庭脸色更加难看。
“你新来的,不知道吧!”
说话的是那瘦子,他得意洋洋,“郑少喜欢把大伙凑到一起,一起玩玩这个血包库。”
“反正把他打了,谁都不会说什么。郑少有这么个好玩具,就分享出来了呗,有时候玩抽签,有时候玩石头剪刀布,各种各样玩他的办法都有!”
瘦子说罢,又乐起来。
话音刚落,店里突然传出一声胖哥的惨叫。
一个人影直直飞了出来,从瘦子的脑后擦了过去。
咚一声巨响。
瘦子笑声一顿,一回头,看见他胖哥以一个十分滑稽搞笑的姿势,倒立着倒在墙边。
瘦子:“……?”
几个小弟又在里面惨叫,瘦子茫然地看去。
其余两个兄弟也都倒了,像小鸡似的被丢了出来,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
而两个钢浇铁铸般的大背头保镖,攥着两个砂锅般大的拳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瘦子惊呆了:“你俩谁啊!?”
“胖哥!”唯一幸存的小弟跑去扶胖子。
两个保镖并不答话,只是走到店门口,然后侧过身,给身后的人让出条路。
一个十分眼熟的红毛,从两人之间走了出来。
“各种各样玩他的办法,都有。”
红毛慢吞吞地把瘦子刚刚的话说了一遍,抬起脸,一双蓝眼睛冷得能结冰,“这么好玩?”
瘦子两眼一瞪。
他大叫:“你怎么在这儿!?!”
红毛并不答。他把手里的小票对折了好几下:“这么想撺掇一局,行啊,陆少陪你们撺掇一局。”
瘦子傻了:“啊?”
陆灼颂朝着两个保镖一撇脸。
两个训练有素的保镖心领神会,一个走上前,另一个摁住耳机,叫来了在附近的同伴。很快,四五个西装革履的大背头从四面八方冒出头,都朝这边走了过来,把这一伙混混全都摁住。
瘦子也被脸朝下摁倒了,他十分不服,嗷嗷嚷着不停挣扎:“你到底谁啊!你想干什么!!”
胖哥也嚷:“操你妈的小白脸,你敢这么对老子!?你等着吧,这事儿我要告诉郑少!”
“等死吧你——啊!”
保镖们把他们二话不说地押走了。
安庭看着这群人像一群犯人一样被押走。
店门口,还剩下两个保镖。
两个保镖从店长手中拿过陆灼颂刚买下的衣服,走到陆灼颂身边,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陆灼颂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打开,拿出一沓子钱,塞给店长:“不好意思。”
店长满面春风地接过钱:“陆少别放在心上,慢走,下次再来!”
陆灼颂转身走了。从安庭身边一过,他就抓住安庭一只胳膊,拉着他往电梯那边走。
安庭猝不及防地被带走。陆灼颂带他乘着电梯,坐到地下停车场。
就见那一群混混正被保镖们拽着头发往一个角落里拖,像一直以来他们对安庭做的那样。
其中一个保镖跑了过来:“二少,怎么处理?”
“听他们的啊。”陆灼颂朝那群混混扭扭脸,“不是说要撺掇一局吗,问问他们从前怎么撺掇的,你们就陪他们撺掇撺掇。”
安庭:“……”
安庭突然发现,陆灼颂是个很懂得什么叫以牙还牙的人。
保镖朝他点头,说了句知道了,转头跑了回去,开始执行陆灼颂的命令。
陆灼颂把安庭拉着去后面围观。安庭就眼见着那群混混被一群人高马大的保镖围成一团,吓得全都哭了。
一说从前怎么把安庭当局撺掇的,一个个话都说不全,支支吾吾半天,死都说不出来一句,反倒还嘴硬着叫喊,问陆灼颂到底是谁,说要跟郑玉浩告状。
陆灼颂冷笑一声,完全无所谓:“你告去呗。先说说,你们是怎么撺掇出一局的?”
这群人依然嘴硬着大叫:“你等着吧你!郑少弄死你!!”
好在陈诀刚在商场里听了两耳朵,立马就举起手跟陆灼颂告了状:“二少,那个瘦子刚刚说是玩的抽签和猜拳!”
他又指着胖子和瘦子,“这俩混蛋还骂安庭血包库!”
这一告状,就把这群混混告得脸色惨白。
陆灼颂倒是如沐春风地朝他们一笑,灿烂的笑容相当可怕。
“这么撺掇的啊。”他笑着说,“行,我今天不拿这招废了你们,我就不出这个商场了。”
他一挥手。
保镖们会意。于是就按着从前的玩法,他们玩着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就过去揍一拳头。
陆灼颂又给这群混混挨个起了编号,然后叫人撕了两页纸。
把纸都撕成长条,一张上面写了一种又一种的揍法,另一张上面则写了这些人的编号。
保镖们就这样做了个小抽签桶,递给了陆灼颂。
陆灼颂抽到哪两个,就对哪个人用对应的方式。
一群混混被这种随机匹配揍得满地找牙,没一会儿就哭得撕心裂肺,连连求饶,吓得涕泪横流。
“我错了还不行吗!”他们哭叫着,“我错了!哥!我管你叫哥!!”
陆灼颂置之不理,转头问安庭:“你也玩玩?”
安庭没说话,站在原地,沉默地望着那群混混。
他们爬都爬不起来,哭得眼泪鼻涕流一脸,没一会儿就全都鼻青脸肿的,狼狈又滑稽。
从前,坐在那里挨打的一直是他。
郑玉浩就是这样带着人把他围在中间的,也玩这些抽签和猜拳。
那时候,他们边玩边笑。安庭坐在这群人刺耳的笑声里,怕得精神萎靡,像个破布垃圾似的蜷在角落——他根本不知道下一招是什么,会是几个人来。就像上刑场一样,他只能慢慢地熬。
他脑子里嗡嗡地响,身上疼得青一块紫一块,还流着血,也爬不起来。
他连哭都不行。
哭会让这些人更兴奋。
安庭深吸一口气,看向陆灼颂。
他看见陆灼颂烧着火光般的蓝眼睛,看见他又拧起的眉眼。陆灼颂在为他不平,安庭知道;陆灼颂这是在给他报仇,安庭也知道。
陆灼颂是在心疼他。
安庭忽然心里没来由地安宁,大概是因为世界上终于出现了一个陆灼颂。一个有能力阻止他的痛苦,也愿意出力的,还由衷地在心疼他的人。
又看看那群东倒西歪的混混,安庭忽然就一笑,慢慢地走到陆灼颂身后去:“我不玩了,我没力气,还是他们打的最狠。”
陆灼颂面露遗憾:“哦。”
“但他们还玩过别的呢。”安庭说,“你知道大满贯吗?”
陆灼颂不知道。
但“大满贯”这仨字一出,他看见那群混混突然全都一僵,露出活见鬼的惊恐表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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