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着石膏呢!”金彩凤尖叫道,“你知道这石膏多贵吗?”
许从唯的手指骨折了。
打了麻药,所以到现在没觉到疼。
但他缓慢转动的大脑已经没功夫去想那些了。
舒景明怎么在淮城?对了,他晕过去了。
那李骁呢?李骁知道吗?也来淮城了吗?他可不能来淮城,万一李伟兆强行把人抢回去怎么办?
舒景明连忙扶了他一把:“你放心,什么事都没有,先好好躺着。
听这么一说,许从唯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我怎么了?”许从唯问。
舒景明说:“你脑震荡了。”
“什么脑震荡,”金彩凤立刻否认,“就是摔了一下,睡一觉就能好。”
舒景明没接这话茬,喊了医生过来。
喊完在床边感叹:“没想到你还能动手打人。”
许从唯盯着天花板,回味了一下自己的壮举。
还挺爽的。
等待的时间,他摸到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堆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
头脑逐渐清明,许从唯缓过劲来了,觉得自己除了脸上有点疼,整个人不恶心也不想吐,甚至说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轻快。
医生说那肯定的,你睡了五个多小时。
许从唯:“……哦。”
“从小就懒,”金彩凤指着许从唯说,“什么事没有,非要弄个床位。”
医生年轻,没那么沉得住气,直接开口说:“他应该很累了。”
许从唯被子下的五指微微蜷了一下。
“不累,”他却笑道,“应该的。”
碍于金彩凤在这,许从唯不好直接开口问李骁相关。
好在他清醒过来后,金彩凤没一会儿就气呼呼地走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许从唯的肚子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响。
舒景明点开外卖软件:“粥行吗?”
“都行,都行。”许从唯没管自己的饥肠辘辘,挣扎着坐起来。
虽然已经很克制地压抑情绪,但还是能挺出话中的焦急与担忧:“你怎么在这里?李骁呢?他还好吗?”
“他比你好,”舒景明叹了口气,“你躺着,我把他带过来。”
时间回到几小时前。
许从唯吃完午饭走的,走之后就跟失联似的,直到晚上都没个音讯。
舒景明和汪向晨哥俩为了分散李骁的注意力,带他出去吃烧烤,但李骁的心思全在许从唯的身上,注意力分散不了一点,就连吃饭都心不在焉。
回了寝室,汪向晨让李骁先睡觉,出了房间,在走廊里对舒景明小声说着:“还联系不上?”
舒景明刚挂电话:“好消息,接电话了。”
汪向晨非常上道:“坏消息呢?”
舒景明欲言又止:“是淮城那边的警察接的。”
许从唯出息大发了,刚到淮城就跟人打了一架,打完直接送进了医院,据说伤到了头,脑震荡,躺了四小时还没醒。
脑子相关可不是小事,汪向晨紧张兮兮地问:“不会出什么事吧?”
“谁知道——”舒景明话说一半戛然而止,目光定格在汪向晨的身后,整个人不动了。
汪向晨猛地一扭头,前几分钟已经在被窝里闭着眼睛睡着了的李骁正穿着单衣,一眨不眨地盯着舒景明。
“呃……”舒景明抬手抓抓头发,“坏事了。”
李骁什么都没说,只是哭。
哭也不像其他小孩那样哇哇大叫哭出声,就一个人跟木桩子似的杵那儿,低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舒景明家里有几个弟弟跟李骁差不多年纪,最见不得懂事的小孩这样掉眼泪,当即就给心疼坏了。
两人轮番着去哄,李骁不掉眼泪了,就坐在那儿,通红的眼睛盯着舒景明的手机屏幕,盯着那通不到半分钟的通话记录,期待着对方能再打一个回来。
舒景明实在是受不了,干脆开车来了淮城。
路上他长了个心眼,问李骁和许从唯家里人关系好不好,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把李骁安置在了护士站。
李骁很听话,明明知道许从唯就在这家医院里、这栋大楼里,但舒景明没让他一起,他就坐在凳子上乖乖等着。
舒景明点开连连看,把备用机留给他玩。
他就认真的玩着,一关一关的往下通。
直到第一百六十二关玩了三次都没通过,体力用完了,李骁放下手机。
抬眼左右看看,前台的桌上放着一本破旧的字典,旁边还有老花镜和台笔。
他起身走过去,随手翻了翻字典。
李骁上过一年多的学,知道怎么用。
又过了一会儿,舒景明去而复返,李骁立刻起身,备用机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
他被牵着带去了病房,三人间房间,隔壁床的大爷已经在打鼾了。
李骁终于见到了许从唯。
许从唯坐在病床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他把被子拉得很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笑,许从唯看他时通常都是笑着的。
对方哑着声,刻意放柔了声音,像个没事人一样说着:“哎呀,舅舅困了,睡了一觉,没看手机,对不起啦。”
睡觉不该在医院,李骁想。
他十岁了,不是小孩子。
作者有话说:
十岁了,好——大一个孩子了(正经脸
第9章
许从唯的脸上很精彩,他觉得高低得标个十八禁。
小孩子不能看,看了晚上容易做噩梦。
好在李骁没什么好奇心,床边老老实实地站着,没动。
只是他哭红的眼睛太明显了,兔子似的,许从唯看着心疼。
入了夜,舒景明去附近的旅馆凑合,李骁留在了医院。
许从唯特地戴上了医用口罩,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其实李骁早就看见了,宽大的口罩虽然能遮住皮肤,但是遮不住肿起来的脸部轮廓。
他了解李伟兆,那人打人就跟吃饭一样,尤其
是喝了酒,经常毫无预兆的就开始打他,他反抗不了,只能往外跑。
夏天还能捱过去,冬天就不行了。
身上没衣服穿,被冻得觉不到疼,他头晕目眩,一头扎在地上,以为自己要死了。
许从唯抱起了他。
“明天你得跟着舒叔叔一起回去,”许从唯仰躺着,垫在李骁颈下的手臂折回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只要你安安全全呆在南城,舅舅这边就没什么担心的。”
老实这么多年了,他也要耍一次无赖。
他就不信李伟兆能追到南城,他是要钱,不是要儿子。
李骁攥着许从唯的衣摆,把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医院里有暖气,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李骁的大脑。
他听一个受伤的人轻声细语地安慰着自己,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平缓绵长的呼吸。
李骁小心翼翼地抬手,指尖触摸口罩边缘。
靠近耳廓的位置露出丁点皮肤,那里肿了起来,他隔着口罩慢慢地摸索。
许从唯太累了,他睡得很沉,完全没有感受到挂在耳后的口罩被解开了,李骁死死盯着他肿胀的脸。
后半夜,许从唯的呼吸变得很重,皮肤也烫了起来。
李骁从床上下来,出门叫来了值班护士。
许从唯发烧了,他没醒,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但皱着眉,微微张着嘴巴,他的唇瓣像干涸的河床,呼吸中蒸腾着不正常的热量。
李骁把药喂给许从唯,又喂了水。
他第一次照顾别人,动作有些生疏,水洒进了许从唯的颈脖,李骁连忙停下,用手去擦那一片水渍。
许从唯的皮肤烫得厉害,触碰到丁点凉意,舒服得轻哼一声。
没有毛巾,于是李骁把纸巾打湿,一点一点擦拭着许从唯的身体,他红着眼,擦得很慢,就这样笨拙地守着,一夜没睡。
隔天早上天还没亮,清洁工用兑了消毒液的水拖地。
小推车在走廊里“嗬啷嗬啷”的响,没一会儿卖早饭的也来了,许从唯定的闹钟在这时响起来。
他睁开眼,觉得身体很重,像陷在床铺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