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难受了,每一句话都跟一把刀子似的,不管不顾上来就是一顿捅。
到家的时候许从唯都快被捅虚脱了,他觉得自己浑身是血,滴滴答答流了一路,需要扶着墙才能走回卧室。
偏偏这时候李骁的手机响了,他接通之后张口就是一个“吴哥”,许从唯直接倒床上起不来了。
书房里,李骁在开视频会议。
屋里的两扇门一关,许从唯什么都听不见。
他后悔把隔音做得这么好。
李骁有新家了,房子还是他买的。
买的还要加别人的名字,当时他就应该拒绝的。
这个吴哥到底什么来头?之前看他也就那样吧,怎么就能把李骁迷成这样?
要么就是李骁被骗了,这个吴哥就是奔着在房产证上写他名字来的。
不然自己这些年好吃好喝把李骁养着,也没让他缺爱缺得来者不拒吧?
许从唯心里乱成一团浆糊。
他实在躺不下去,悄咪咪地起身去客厅接水。
书房的门半掩着,他的步子很慢,能听见书房里李骁说话的声音。
似乎真的在讲工作上的事。
这么多天没见了,都不关心一下的吗?
还是他听得不真切,这两人说什么悄悄话呢?
许从唯接了半杯温水,刻意停在书房门边——虽然他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太好,但私欲终究还是战胜了他的道德。
隐隐约约的,他听见吴高杰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我看你就是舍不得回来了,想跟你舅多黏糊几天。”
李骁看着屏幕,双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既然你这么清楚,就把我的假批了,我现在关键时期,走不掉。”
吴高杰:“什么关键时期?”
李骁:“你不知道。”
“我都说了你别急,”吴高杰苦口婆心地劝着,“像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人,你得让他们自己慢慢想——”
“啪”的一声脆响,李骁立刻停了动作,抬眸看向屋外。
有道身影一闪而过,他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挂断了和吴高杰的通话。
保存好程序关上电脑,出书房时看见许从唯正蹲在地上,用卫生纸擦掉地板上的水渍。
李骁随手拿过茶几上的抽纸巾,抽出几张也跟着许从唯一起蹲身擦拭地面。
许从唯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直到擦完水渍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李骁这才一把抓住即将逃跑的许从唯的手臂,笑着问他:“舅舅听见什么了?”
许从唯吓了一激灵,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跟着炸开了。
他依旧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无措和慌乱藏无可藏,也不需要他说什么。
“要我先开口吗?”李骁这话基本就把事情扔明面上了。
许从唯这才哆哆嗦嗦地开口:“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没有,”李骁却说得坦荡,“他知道我对你的意思。”
许从唯有点茫然不知所措:“那你们……”
“舅舅想知道?”李骁放开许从唯,抱着双臂靠在了书房的门框上。
许从唯肯定想知道,但他不好意思开口说。
视线在外面飞来飞去,嘴巴张了又合。
最后下定决心,一口咬定:“不想知道。”
李骁微微挑眉:“好的。”
许从唯没明白这个“好的”是什么意思。
他还在等李骁主动解释消除误会继续恢复到两人相处的正常状态。
可下一秒李骁站直身体,后退一步,直接关上了书房的门。
许从唯瞪大了眼睛,差点碰一鼻子灰。
作者有话说:
小狗: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
第93章
李骁就这么把门关上了, 许从唯像傻子似的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把门再打开。
啊?
不解释一下吗?
就这样?
什么情况啊?
许从唯脑袋上的问号噼里啪啦往下掉,快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但李骁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整天跟个没事人一样, 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许从唯一开始忍着, 敌不动我不动。
可忍着忍着, 敌人要回江城去了,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李、李骁。”
李骁收拾完衣服,把双肩包往左肩上随意地一挂:“我走了。”
许从唯在他身后屁颠屁颠地跟着:“我送你?”
“不用,”李骁在玄关停了一停, 微笑道,“吴哥来接我。”
可算是提起这个人名了,许从唯顺水推舟就把话问下去:“你和那个吴哥到底怎么回事?”
李骁歪歪脑袋:“想知道?”
许从唯的臭毛病又上来了:“也不是特别想。”
李骁一点不给他面子:“好的, 那我走了。”
许从唯现在听“好的”两个字就过敏。
李骁跑得飞快, 出门进电梯丝滑流畅毫不停顿。
许从唯又愣在门口,扶着门框, 一条腿还迈出了门槛,无措又茫然。
他的表情自然被李骁完全收进了眼底。
有人欢喜有人愁。
楼下压根也没什么吴哥,他要是跑得不快让许从唯追上来了, 就得露馅。
那几天李骁的心情好极了,整个人跟尊大佛似的, 走哪儿都带着淡淡的微笑。
吴哥问他是不是成了,李骁说快了。
但细细想起来, “快了”又是多快李骁也不是很清楚。他只能感觉到许从唯与以前的不同,在他面前略显青涩的忙乱与慌张,只是那点变化实在太过细微, 李骁不知道会不会被那些许从唯强烈的道德感和责任心重新压回去。
李骁认识许从唯的时候对方不过二十出头,年轻时畏头畏尾的毛病他一直都有。
他舅就不是什么特别拎得清的人,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他这辈子循规蹈矩小心谨慎,李骁其实压不住许从唯到底会不会为了他越过自己心底的道德红线。
他和许从唯之间的拉扯看似轻松,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可吊在驴面前的苹果也那么近,它一步一步往前走,一辈子也走不到头。
“那你就跟他耗一辈子?”吴哥问。
“没想着耗,”李骁平静道,“我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六月底,李骁毕业了。
许从唯早早就在花店里订好了鲜花,在对方毕业典礼当天的一大早就去取了回来,放在副驾驶上,驱车从南城赶往江城。
江大每个学院的毕业时间不同,所以这一天依然有其他学院的学生陆陆续续前往教学楼上课。
许从唯在保安处登记好自己的信息,然后抱着一束向日葵,按着李骁发给他的定位向目的地方向走去。
“我舅要来了,”李骁一手抱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另一只手划拉了一下手机,对吴哥说,“给我整理一下衣领呗?”
吴哥都快气笑了,把李骁上下打量了一遍:“你舅是真命苦,摊上你这个磨人玩意儿。”
李骁心想他和许从唯到底谁磨人还真说不准,之前许从唯都快把他半条命磨没了,自己到底也没抱怨一句。
“快点,”李骁看着越来越近的定位坐标,“上手。”
“我为了你的爱情牺牲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里这花是我送的!”
吴哥愤愤地伸出手去,看那动作像是要去揪人衣领,可指尖落在学士服宽大的领口处,却陡然放轻了动作,将李骁里面穿着的衬衫整了整——即便它原本就是平齐的。
许从唯刚到地方就看见了这么一副亲密的场景。
他脑子一懵,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继续过去。
如果过去了,算不算没眼力见,要不他在附近绕一圈算了。
可下一秒,李骁错开一点身体,目光锁住许从唯:“舅舅。”
许从唯想走走不了,在几秒钟之内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嗯!”
然后他的微笑倏地僵住了。
吴高杰转身的那一刹那,许从唯看见李骁怀里抱着一束红玫瑰。
那太耀眼了,热烈而又滚烫的红色,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许总,”吴高杰笑着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