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景明帮了他很多,汪向晨也是,他是感激的,许从唯觉得自己对他们有所亏欠。
可朋友这个词应该是平等的,他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
但此刻,舒景明就这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些人都是他的朋友。
许从唯愣怔了片刻,连点了几下头:“是朋友,好朋友。”
这话像急着表忠心的小孩,舒景明听着有点想笑,但也放下心来。
“那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其实在舒景明看到这段搜索记录时,没第一时间来找许从唯,而是出去哼哧哼哧抽了半包烟,然后再过来的。
不因为别的,就怕许从唯放弃。
他从见着李骁这小孩开始,就觉得乖。
听话、懂事、心热,知道谁对他好,知道回报,知道疼人。
那种乖是从一举一动中时时刻刻都表现出来的,装不出来。
之后李骁对许从唯的担心和依赖他也都看在眼里,如果不是真的担心,也不会跟着他回淮城。
吃饱穿暖的小孩不是想着多要点零花钱就是忙着他喜欢的东西,谁会闲的没事往违法乱纪上想?
古代揭竿起义的地方都得闹饥荒,李骁属于是被逼急了的兔子,不管对不对吧,牙一呲乱咬。
“我知道,”许从唯喃喃着,“我知道。”
小孩就是一张白纸,心智都不健全,你往上面画画,他就五颜六色的,你往上面扔泥,他就稀里哗烂的。
李伟兆连学都不让李骁上,能教他怎么好东西?跟好的学好的跟坏的学坏的,老鼠窝里长出个伟光正来,跟开彩票开到特等奖有什么区别?
“那就好,”舒景明松了口气,“我就怕你——”
后半段他没说出来。
“不会的,”许从唯轻声说,“他只是太害怕了。”
李伟兆正直壮年,而李骁不过十岁,如果许从唯一念之差真的没坚持抱走李骁,后果如何他不敢去想。
一个十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是该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在在人生路上拼死一搏呢?
许从唯没觉得李骁怎么样,他只觉得自己的心碎了一地。
到底还是上班时间,他们聊不了太久,抽根烟的功夫也就回去了。
许从唯坐在工位上摸鱼,了解一下青少年的成长的心理教育方面,像李骁这样早慧的小孩会比普通小孩更敏感一些,也会导致和同龄人相处比较困难,如果没有家长正确的引导,就可能会走向极端。
许从唯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中午下班,许从唯骑着电瓶车去学校接李骁。
小孩今天心情不好,出校门时抿着唇,嘴角压得低低的。
许从唯也跟着愁眉苦脸。
但李骁看到他之后,表情又明显的转变,他笑起来,虽然幅度不大,但神情明朗了许多,眼里是有情绪的,快步朝着许从唯小跑了过来。
许从唯的心被这一笑也给笑灿烂了,又觉得不过十岁的小孩,跟他会撒娇会道歉的,是个好孩子,就是被爹坑了。
有那种爹谁不发疯?
小孩只是被逼的没招了而已。
三月末,天气转暖了些,李骁身上穿着许从唯新给他买的外套,深蓝色的,码号有点大,衣摆垂到了大腿,袖口往上卷了一道。
他挤在人群中出了校门,一抬眼就锁定了许从唯的位置,径直走了过来。
李骁旁边有个小男孩跟他说话,他不理人家,直到走到许从唯面前才停下脚步。
小男孩长得浓眉大眼,抬头看了眼许从唯:“你是李骁的哥哥吗?”
许从唯眼睛一弯,顿时笑起来:“我是他舅舅,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张明朗,是李骁的同桌。”
张明朗长得浓眉大眼,说话声音响亮亮的,看着大方,招人喜欢。
许从唯笑道:“好的张明朗,谢谢你和李骁做朋友。”
“他根本不理我!”张明朗大声告状。
“他不喜欢说话,”许从唯好声好气地安慰着,“我回头说他。”
李骁坐上电瓶车的后座,许从唯往后看他:“不跟朋友说再见吗?”
“就是,”张明朗应和着,“舅舅,你侄子太难相处了。”
“是外甥,”许从唯温和地纠正,“要不你再跟他处处?他其实很害羞的。”
李骁眉头皱着,拧成一个小疙瘩:“再见。”
“他才不害羞呢,”张明朗一挥手,“再见!”
许从唯二十三岁才有的朋友,李骁十岁就有了。
回单位路上许从唯一直都是笑着的,他问李骁张明朗是个什么样的人,李骁说吵,喜欢吃零食。
挺好的,看着也不像被霸凌的样子。
“你呢?有没有买零食吃?”许从唯又问。
李骁说买了,许从唯问买的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许从唯一个星期给李骁十块钱,留着他买一些自己喜欢的文具,或者渴了买点水。
他从不过问这些钱花哪儿去了,小孩总有隐私。
不过李骁身边要是多了个什么东西,他能第一时间知道,也就是买零食他不清楚,毕竟零食吃完了没影子的。
“还是没买?”许从唯又问,“小孩不能说谎哦。”
他们在单位食堂打菜,李骁挑了一盘肉末蒸蛋,许从唯又给他刷了个土豆烧肉。
十岁的小男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李骁的个头不高,许从唯看着都犯愁。
他们找地方坐下后,李骁低着头,犹豫片刻后老实交代:“我没买零食。”
许从唯那颗老父亲的心甚觉欣慰。
“没买就没买,”他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剔出一块肉夹到李骁饭上,“反正是你的钱,想攒着就攒着吧。”
说完,又想到正事。
“我昨天跟你说的辅导班的事——”
像是捕捉到了关键字,李骁瞬间抬了头。
他手里握着筷子,又抿了抿唇。
嘴巴的血色褪后又涌出更鲜艳的红,李骁皱着眉:“我能考及格。”
许从唯一时没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李骁又说:“不用去。”
他说完低头扒了口饭,企图营造出自己非常忙碌的样子来避免聊天。
许从唯单手撑着脸,看着他猛猛吃了几口饭:“舅舅是不是给你太大学习压力了?”
李骁腮帮嚼嚼,摇头。
“之前是因为入学考试,才必须让你考六十分,现在你已经成功入学了,以后的考试可以不及格,你慢慢学,不着急。”
但李骁还是摇头:“能及格的。”
“我自己看书,”他又补充道,“不用花钱。”
哦,原来是怕花钱。
许从唯明白了。
“小孩不要操心钱。”
“我不是小孩。”
许从唯差点没笑出来。
“挣钱就是用来花的。”
“你自己花。”
许从唯歪着脑袋,坐那儿,怎么感觉自己和李骁聊天反倒像他在挨训?
他抽了抽嘴角,端起长辈架子:“你怎么不听舅舅的话?”
李骁垂着视线,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在下眼睑投下小片的阴影。
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太清:“就会这句。”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12章
李骁现在被许从唯惯得有点嚣张。
一个多月前还在车站拉着许从唯衣摆掉小珍珠呢,现在敢跟他舅对着干了。
关键是许从唯还没办法。
小孩跟玻璃做的一样,安全感极差,好不容易给哄结实点了,回头一凶,“啪嗒”碎了,他还得一片一片去拼。
不愿意去辅导班就自己教呗,许从唯只能每天挤一挤自己的时间,晚上少跑几单外卖,回来亲自教李骁写作业。
小学的课程对许从唯来说还是没有难度的,李骁头脑聪明,知识点教一遍就能听懂。
起初他跟不上完全就是因为基础太差了,一些常识性的东西压根没学过,导致后续知识点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最后压他身上,哪儿都听不懂。
许从唯特地从网上找到了二年级的教科书,打印出来带回去,一点一点替李骁把以前落下的知识挨个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