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骁就没干过不认真的事。
他去警局看了录像,犯罪嫌疑人有两个,一个在屋里作案一个在外面放风,为了方便搬运电器,还特地开了个无牌的三蹦子过来,把东西都给运上去了。
最后那个放风的在前面开车,屋里作案的坐在车斗里,离开时从包里掏出了个什么,低头捣鼓着。
由于角度和距离问题,监控拍得不是那么清晰,但李骁觉得他家里能让人特地翻出来捣鼓的,除了那个木盒也没别的东西了。
当对方费尽心思打开木盒,发现里面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大概率会愤怒地扔出去。
“那换一种思路,他也可能愤怒地留下来。”张明朗问,“那怎么办?”
李骁平静地回复他:“留着就找不到。”
张明朗:“……”
“所以也有可能我们把垃圾桶翻遍了但什么也找不到。”
李骁“嗯”了一声。
这事他从一开始就没抱太大希望,但除此之外也不能做什么了。
明早天不亮垃圾车就会清理路边的垃圾桶,环卫工人也会清扫马路,到时候即便真扔路边也找不到了。
张明朗感叹:“什么宝贝值得你这么找?”
李骁买了瓶矿泉水洗手:“找到再说。”
张明朗:“不知道什么东西我怎么找?”
“木头盒子,”李骁把矿泉水拧上,手指还湿着,“见着就知道了。”
张明朗无语了。
“我的骁,你真是面冷心冷,”他化悲愤为食欲,用力咬一口泡芙,“我还以为——”
自作多情的话说不出口。
“周末请你吃饭。”李骁说。
张明朗拧巴着脸:“才一顿饭?”
“你想怎么样?”李骁问。
张明朗思考了两秒,捏了个泡芙给李骁:“吃点。”
李骁:“……”
“吃两个,”张明朗非要讨这个嫌,又把泡芙往李骁面前凑凑,“吃完我就帮你找。”
李骁勉为其难地拿起一个泡芙。
一盒泡芙吃完,张明朗站起身突然鬼叫一声:“干活干活!”
垃圾桶和垃圾桶之间有一定的距离,李骁翻完一个时张明朗恰好能翻遍绿化带和车底盘,走到他的身边。
两人保持着这样的速度,一路找到临水街,什么都没找到。
张明朗蹲蹲起起了一路,累得不轻,大岔着膝盖蹲在路边嘬奶茶。
李骁又买了一瓶水洗他的手,洗完后用剩下的水把胳膊都给浇了一遍。
“要不然我们再继续找会儿吧,”张明朗有点上头,“感觉上来了,临门一脚。”
李骁把矿泉水瓶捏扁:“找不了。”
监控只拍到了嫌疑人出现在临水街,说明他们之前的找的路都是对的,之后嫌疑人去了哪就说不准了,四面八方都是路,找哪一条?
“就前面这条吧,”张明朗大手一指,“我看有戏。”
李骁没理他。
“小伙子,”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瓶子还要吗?”
李骁小幅度地侧了下身,见是个拾荒的老爷爷,就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给了对方。
张明朗跟谁都能唠两句,问爷爷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爷爷笑着把瓶子装进自己的破破烂烂的小包里,说把东西卖完就回去了。
电光石火间,李骁想到了什么。
“您要去附近的废品回收站?”
一句话说出来,张明朗立刻开了窍:“废品回收站!”
李骁给了爷爷十块钱,对方带两人去了附近的几家废品回收站。
新拉来的废品都堆在外面,按着时间算,小偷最早是中午处理的赃物,得往里去去。
于是李骁和张明朗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进废品堆里扒拉起来。
晚上没什么光,他俩打着手机上的手电筒,弯着腰,像田里犁地的老黄牛。
张明朗中途休息,直起身往后挺着腰:“我的骁,你说,咱们,能找到,吗?”
李骁头也不抬:“先找。”
“我腰都快断了,”张明朗抱怨,“你都不累吗?”
李骁依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还行。”
张明朗看着他的身影:“那是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啊?”
李骁没回应,应该是没听见。
张明朗微微叹了口气,继续俯下身。
他们其实也不用找得太仔细,嫌疑人既然都来到回收站了,自然不会只回收一个红木盒子,李骁只需要确定回收站里没有他熟悉的家电家具,就能推断出对方没有到这里。
不过即便如此也是挺累人的。
他们用这种方式走了两家回收站,没什么收获。
晚上十点,张明朗的妈妈打来了电话。
李骁让张明朗先回去,张明朗没愿意,说再找一个,下一个肯定就有了。
他们到地方的时候人家回收站的老板都要关门回家了,张明朗上去一通好说,正打算再给点钱宽容十分钟,结果李骁一扫眼就看到了他的转椅。
他大步走过去,张明朗话也不说了,立刻跟上。
“终于有头绪了,”他欣喜若狂,“我靠!我就说下个肯定有吧!快找快找,绝对在这儿!”
果然,不出一会儿工夫,木盒找到了。
红木盒子的确显眼,张明朗只一眼就知道是李骁说的那个。
盒盖的合页坏了,盒盖和盒身仅靠一根活动的螺丝苦苦硬撑。
零碎的物件散落出来,盒底只剩下一本淮城一中的作业簿,纸张有些泛黄发旧,封面写着江风雪的名字。
张明朗和老板谈完价钱,回头看李骁还蹲在那,一手捧着木盒,另一只手往里面捡着什么东西。
他凑过去,好奇道:“你捡糖纸干什么?这什么,贴纸吗?咦,别吧,这个头绳好旧了。”
糖纸是整理好的,被压得平平的。
头绳上的塑料装饰已经有点儿掉漆了,款式看着有点儿土。
旁边还有根黑色的签字笔,滚得有点远了,不太确定是不是盒子里的东西。
但李骁还是把它捡起来,垂眸看了片刻,放回木盒中去。
还有一些其他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因为有被好好保存,所以很容易就能和周围的垃圾区别开。
最后,李骁捡起一张一寸证件照。
照片是黑白的,用一个透明的封口袋装着。
张明朗几乎把脑袋挨上面了,惊讶道:“这谁?”
“我妈。”李骁声音很沉。
张明朗的眼睛又睁大了许多:“怪不得,好像。”
李骁合上木盒:“嗯。”
李骁的情绪沉得很明显,离开回收站之后就没怎么说话。
张明朗那碎嘴难得安静了一会儿,两人在路口分别,张明朗拍拍李骁的肩膀:“要不今晚你来我家?我妈就是你妈。”
“回去吧,”李骁没什么表情,“到家给我个信息。”
回了家,李骁打开新换的门锁。
屋里乱糟糟的,他穿过客厅,去了书房。
书桌是四脚升降桌,有点儿重,所以被放弃了。
桌上的台灯不值钱,也同样没拿走。
李骁拉过椅子坐下,打开台灯,抽了张湿巾开始擦拭木盒。
合页和锁坏了,他修不了,就只能拿起那一张照片,静静地看着。
江风雪墓碑上就是这张照片,她走的时候太年轻了,遗照都是笑着的。
李骁摸了下自己的眼睛,想起张明朗那句“好像”。
那一瞬间,无数个与许从唯对视的画面从眼前闪过。
许从唯的眼型偏圆,眼尾微垂,不笑时显得温柔,笑起来有弧度,很漂亮。
这双漂亮的眼睛与他对视时在想什么?又或者通过他看谁呢?
李骁打开手机,点开许从唯的对话框,输入“你是不是喜欢我妈”。
想想,删掉,又输入“我很像她吗”,又删掉。
最后输入“你对我好是因为她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好一会儿,最后自暴自弃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最后,李骁合上木盒,就这么坐在桌边发了会儿呆。
再起身,出门,去自己的卧室收拾床铺,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