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什么?我的话还没问完呢。”李骁的双眸赤红,直直看进许从唯的眼睛,“你对她也有欲望吗?能让她爽吗?还是你们已经做过了,怎么样?她也和我一样——”
“啪——”
话音戛然而止。
李骁的脸偏去了一边。
他被这一巴掌打得有点懵,将近半分钟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同样愣住的还有许从唯,他的手僵在半空,剧烈颤抖着。
等到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那只刚刚打过李骁的手先意识一步,抚上了他的侧脸,以一种虚捧着的动作停在那儿,想碰又不敢碰。
那一巴掌力气其实不大,两人距离太近了,李骁只感受到了力度,甚至没察觉到疼。
但那根本不重要。
疼与不疼,力道的大小都不是需要在意的点,让人在的是这一巴掌真真实实的发生了,是许从唯动手打了李骁。
时间的车轮轰然倒退,许从唯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
李骁那时还小,被李伟兆打得遍体鳞伤,许从唯在“嗬啷”直响的火车上抱着那个骨瘦如柴的孩子,一字一句地向他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对他动手。
“对,对不起。”许从唯的声音和他的手指一样抖得不成样子,“舅舅不是故意的。”
愧疚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在这一刻将许从唯彻底淹没。
他的眼睛也红了,根本顾不得其他,本能的保护让他捧起李骁的脸。
指腹下久违的亲密让李骁有些许的晃神,他慢慢地把打偏过去的脸转回来,许从唯的指尖擦过他的眼下,目光中细细密密的满是心疼。
不应该的。
李骁看着许从唯,勾起了唇。
“许从唯,你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李骁握住许从唯那只捧在他下颚的手,往外拿开一点,再轻轻地扇在自己脸上。
“再打一巴掌?”
许从唯像是被火燎过掌心,忙不迭地把手往回收。
可李骁抓着他的手腕,俯身把脸贴上去,用鼻尖去蹭许从唯腕间的那颗红痣。
隔着薄薄的皮肤,李骁亲吻皮下交错着的青色血管,嘴唇能感受到独属于许从唯的体温和跳动的脉搏。
那是许从唯的生命,此刻被李骁握在手里。
他有一种直接咬下去的冲动,撕开许从唯的皮肤,把尖锐的犬齿刺进血管里,饮血啖肉。
太危险了,他骨子里又想让许从唯远离。
“你应该打完这一巴掌,让我滚,说我是个祸害,滚得越远越好——”
“够了……”许从唯呼吸急促,有些崩溃地打断李骁的话,“别、别说了……”
那些都是李骁身上的疤,是许从唯花了这么多年,一点一点地替他医治好的伤口。
可现在,李骁却拿着刀不管不顾地往自己身上扎,也是往许从唯身上扎。
“就是因为你的心软,我才变成现在这样。如果你能心狠一点,我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越界。许从唯,这一切都怪你。”
是,都怪他。
怪他把李骁养成这样。
“可我该怎么办呢?”
许从唯感觉自己有点站不住脚,下意识地就想弓起身体,整个人顺着墙往下滑。
他完全不似前几次对峙中游刃有余的上位者模样,在此刻情绪完全外露,失控地地看着李骁。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才九岁,这些年我一点一点看着你长大。我一直在想,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才会让你变成这样?我认错,我改,只要你告诉我怎么做,行不行?!”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李骁抵住许从唯的前额,“说我是祸害,你说了我就滚。”
许从唯摇头,不停地摇头。
他的手腕被李骁抓着,像镣铐一般钉在墙上,而人又往下坠,那只被拷住的手臂就逐渐高举起来。
这个姿势太狼狈了,许从唯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剥光衣服的动物,在李骁的注视下毫无尊严。
“我从小到大喜欢的都是女人,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用强的?还是跟我断绝关系?如果你选择其中一个,我又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没有含沙射影,没有弦外之音,许从唯把问题剖明了,把伤口撕开了,血淋淋的展现在彼此面前。
随着最后一句的质问,许从唯的眼底最终还是蓄不住那一汪眼泪。
他在崩溃中痛哭,用仅剩的一只手捂住眼睛。
“你是我的孩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小宝,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别让我再失去你……”
这几乎是在哭求。
无论李骁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会有人受伤。
无论那一刀捅在谁的身上,带来的疼痛都是双份的。
哭声逐渐压抑,继而沉默消失。
汹涌的情绪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许从唯上一次这样失控还是在十几年前,因为李骁,他与原生家庭决裂,在火车上放声大哭。
眼下,又是因为李骁。
他不想失去唯一的亲人。
李骁后退半步,松开了许从唯的手。
书房又只剩下他一人,他像个木头人一样,在墙边站累了,跌坐回椅子上。
许从唯的眼泪宛如岩浆,一滴一滴落下来,烫得李骁像死过一次。
是啊,许从唯喜欢女人啊,自己能怎么办呢?
把人逼成那样,他也不想的。
什么时候撒娇没用了呢?
他不过是想像以前一样。
如果时间停在两年前就好了。
他们只有彼此,吃饭睡觉上学上班,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李骁靠在椅子上,仰起脸,麻木地看着窗外。
他也不想失去许从唯。
一夜无眠。
晨光熹微,客厅传来细微的声响。
成年人的世界循环往复,只要天不塌,到了时间就得起床上班。
虽然许从唯可以因为个人情绪而请假一天,但工作永远在那,不会变少,反而还因为他的缺席越积越多,甚至连带着加重其他人的负担。
一夜足够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虽然双目猩红满脸憔悴,但好歹是个人样,尚且可以运转。
没有人做早饭,许从唯洗漱完毕就准备离开。
临走时,李骁从书房里出来。
“你说的对。”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离不开你。”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更不会跟你断绝关系,我只是怕你被人抢走了,我怕你不要我。”
“舅舅,对不起。”
许从唯在玄关停留了片刻,转身出了门。
暑假剩下的一个月,许从唯一直在单位宿舍。
张明朗连着几次来家里就只见着了李骁一人,忍不住问:“舅舅呢?”
“吵架了。”李骁说。
张明朗发出了没见识的感叹:“多大的架呀?”
在他家里,普通的吵架斗嘴基本不隔夜,就算吵得凶了,过几天也就默默地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李骁家这样一吵吵大半个月都好不了的,还真没见过。
“挺大的。”李骁说。
“那肯定是你犯错了。”张明朗笃定道,“咱舅舅脾气多好啊,都能被你气的一个月不回家,你真是罪大恶极。”
李骁的手指一顿,转过脸看着张明朗:“是吗?”
张明朗突然就心虚了,磕磕绊绊地说:“是、是吧?”
李骁:“你觉得我舅舅对我很好?”
张明朗听完这话,那点心虚瞬间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脸上没法儿遮掩的鄙视:“李骁你能问出这样的话就挺没良心的。”
没良心的李骁不说话了。
看自己哥们疑似内疚,张明朗“嗐”一声,拍拍李骁肩膀:“道个歉认个错,你跟咱舅舅生什么气呀?”
“是他生我的气。”李骁说。
张明朗:“所以让你去认错啊!”
“认了,没用。”
“嘶……”张明朗摸摸下巴,“我挺好奇的,你能犯出什么大错,让咱舅舅这么生气。”
李骁没吭声。
张明朗推推他:“说嘛~”
李骁不为所动:“以后就知道了。”
九月初,开学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