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猛然推开窗户,一条腿架在了窗台上,奋力往上爬。在所有人阻拦她之前,她干脆利落地跳窗逃走了。
整个审判所都听见了她逃离现场时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留在现场的宁舟又是长久的沉默。
他不太理解造物师的行为。
于是宁舟问剩下的人:“她为什么要从窗户那里跳出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内心都回荡着相似的惨叫:别问了,陛下,我们也想跳窗逃走!
………………
“老师救命啊!”造物师再一次地哭着敲开了齐乐人办公室的门。
齐乐人对抗着药性,从狂热的工作状态中抬起头:“怎么了?”
造物师以行为艺术的姿态在他面前表演了一番“脚趾扣地、脑袋撞墙、原地发癫”就差在地上扭曲爬行了。
齐乐人看不下去了:“你没事吧?”
造物师终于冷静了一些,哭丧着脸承认:“我有事。”
于是她将刚才发生的事故老老实实地坦白给了齐乐人。
“我不知道是宁舟先生发的帖……呜呜呜呜,我错了,我说他是你的黑粉,以后我要怎么面对他啊?”造物师觉得活不下去了。
她已经在这位“师娘”面前犯蠢太多次了,没脸见人了。
齐乐人揉起了鼻梁,揉完鼻梁揉太阳穴,他想的倒不是这件事有点尴尬的问题——尴尬的是造物师,反正宁舟是不会尴尬的,他好像天生没有这个情绪。
至于造物师,她一天尴尬八百次,连讨好路边野猫失败被路人看见都要尴尬一会儿,齐乐人相信她的自我调节能力是足够的。
现在他发愁的是自己怕打雷的人设穿帮了!
穿帮了啊!!!
第123章 黄昏之乡的新生(三十一)
齐乐人忐忑不安。
他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情绪了,在他实力越来越强、足以摆平无处不在的幸运E事故后,他的精神状态变得从容,处理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
除了感情问题。
也唯有感情问题,会让他失去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控制感”,像个恋爱菜鸟一样在心里一千遍一万遍地仔细盘算。
他毫不怀疑宁舟爱自己,这几乎成了与真理等同的信念,他也确信这么一点无伤大雅的谎言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他有无数种方法摆平这件事。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齐乐人知道自己很擅长来软的——俗称撒娇的那种——而宁舟对此根本毫无办法。
宁舟不会生气的,齐乐人心想,哪怕有一点点生气,他也能把人哄好。
但是万一呢?心中有一个更感性的声音问道,万一宁舟对你很失望呢?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就让齐乐人焦虑。
他的思考不禁开始偏离理性的轨道,进入情感的沼泽中,每多想一点,都会让人陷入患得患失的泥潭。
宁舟是那么诚实的一个人,他能够容忍他说谎吗?就算他能容忍,他心中难道不会有一丝丝的失望吗?毕竟他骗了他那么久,骗得他深信不疑。
齐乐人越想越愁。
不知不觉间,工作被挤出了他的脑海,而他手中写个不停的笔,已经停下许久了。
假使欢愉魔女在这里,一定会大呼“这不可能”,这可是她做的魔药,时效还没到,怎么可能停下来啊?
这就是人类的爱情吗?太可怕了!
笃笃笃,敲门声响了。
齐乐人如梦初醒:“进来。”
来人不是宁舟,这让齐乐人松了一口气,他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
幻术师丝毫不知道齐乐人的烦恼,他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
幻术师:“来汇报工作,刚把欢愉魔女送进外海的监狱了。”
齐乐人又拿起了笔,开始奋笔疾书,一边问道:“她什么反应。”
幻术师笑出了声:“那可太精彩了,她起初对保住了自己的性命欣喜若狂,但是当她知道自己竟然要参与劳动之后,她就气疯了。”
齐乐人也笑了:“劳动在魔界可不体面,这些恶魔领主以不事生产为荣,成天骄奢淫逸,对它们来说,劳动是堪比教典考试的酷刑。”
幻术师:“看出来了。我告诉她,她做的衣服是给恶魔奴隶的工服,她差点撞死在缝纫机上,说她没脸在魔界参加派对了。”
齐乐人:“那太好了,我这就写信让龙蚁女王把她的事迹通报给整个议事团。”
幻术师:“杀人诛心啊。”
齐乐人:“对付恶魔,永远不要心慈手软。”
幻术师:“好吧,这方面你和宁舟才是专家。对了,你让我筛选100个需要复活卡的玩家,我选好了,你什么时候能把卡发下去?”
齐乐人:“在你这个月强制任务之前。你记得把卡带上,说不定你是第一个测试的人。”
幻术师轻哼了一声:“你可得靠谱点,万一复活卡出了岔子,以后可就没人分担你的工作了。”
齐乐人笑了笑:“放心,我有计划。”
幻术师挑了挑眉:“你的安排,真的不告诉我一声?”
齐乐人:“告诉你了,反而容易扰乱你的任务心态。你就放心去做吧,其他事情交给我。”
幻术师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有阴谋。”
齐乐人眨了眨眼:“有阴谋的不是我。”
幻术师眉头一蹙,他忽然有了些想法:“难道,司凛现在是在……”
齐乐人抬头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他在亡灵岛。”
………………
亡灵岛。
这是一个领域,准确来说,一个已经破碎了的领域。
它的主人是来自死亡之海的一族,牧羊人。
他们一族世代居住于魔界北方的北方,诸神的墓地,甚至要穿越整片雪焚高原才能够抵达的地方。
二十五年前,毁灭魔王宁宇完成了加冕仪式,获得了与世界意志决战的资格,那场不为人知的战斗中,宁宇失败了,但是世界意志也严重受损,不得不陷入漫长的沉睡中。
那场战斗的结果还远不止此。
世界意志忠实的信徒与奴仆牧羊人,也被卷入了那场轰轰烈烈的大战中,他率领死亡之海的一族,与宁宇的同伴们开战。
那一战中,牧羊人的领域亡灵岛破碎了,他的境界从领域级跌落为半领域。在那之后,他便离开了魔界,在世界意志的命令下,来到了黄昏之乡。
“祂要和你做一个交易。”牧羊人对年轻的先知说。
他开出了先知无法拒绝的条件:为黄昏之乡添置公共设施任务所,它能够为玩家们提供任务机会、赚取生存时间。玩家可以在这里选择与自己能力相匹配的任务,即便在任务中死亡,也大多只扣除一定数额的生存天数,而非直接抹杀。
玩家们需要这个,任何一个领域主都无法拒绝,至少刚刚诞生的黄昏之乡不能。
“但这听起来不是交易,而是神的恩赐。可我这个人,偏偏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牧羊人,告诉我,祂想要什么?”先知问道。
牧羊人回答了他两个字——
“数据。”
一个全知全能对自己的世界了若指掌的“造物主”,还会需要什么数据?
那只能是他们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玩家的数据。
先知说道:“我不喜欢‘数据’这个说法,好像我们这些人是一串串代码似的。但我们是人类。有灵魂、有思想、拥有自由意志的人类,数据只能代表我们的过去,却不能推演我们的未来。”
牧羊人说:“主只需要死去的外乡人留下的数据。”
先知歪了歪头,少年模样的他做起这个动作来,丝毫不显得造作:“真的吗?祂想要的真的是冷冰冰的‘数据’吗?还是‘数据’背后,一条条觉醒或还未觉醒的本源,那些就像是灵魂一样的东西。”
牧羊人一愣,这些许的诧异,被先知的感知所捕获。
于是他笑了:“果然啊,那是一位贪婪的造物主,祂不满足于这个世界的养料,渴望着更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种子……那些不一样的本源。”
牧羊人:“并非你想象的那样。那些数据,原本就被记录在我的亡灵岛中。只是如今我的领域破碎,我无法像从前那样轻松地记录他们,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先知的笑容明亮了:“看来不久前发生在魔界的那场大战,让祂伤得很严重。”
牧羊人:“……”
作为世界意志忠实的奴仆,牧羊人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这份纠结落在了先知的眼中,让他的笑容更加灿烂。
在交易对象翻脸之前,先知主动握住了牧羊人那枯树一般的手,使劲摇晃了起来,好像刚才他们聊得很愉快似的。
“OK,我同意这个交易。”先知飞快地说道,“合作愉快,牧羊人先生。”
二十五年过去了,牧羊人至今不知道那个狡猾的少年到底知道多少,他的预知天赋让他几乎比肩无所不知的神明。他永远保持着神秘的姿态,给人留下一个又一个谜团,到死都是如此。
但他猜想,那家伙早就知道被亡灵岛记录的玩家数据,被用在了什么地方,否则他怎么会从副本中将觉醒的NPC“占卜师”带出来呢?
在见到占卜师的那一瞬间,牧羊人就认出了她。
那是宁宇死去的同伴。
在二十五年前死亡之海的那一战中,他的孙女夜莺亲手杀了她,杀了自己所有的战友——在别无选择的绝境中,她的同伴们祈求她这样做。
夜莺觉醒的,是与他一样的死亡本源。
死亡本源,本质上就是在利用死亡——她能将自己亲手杀死的羁绊,从死亡的深渊中短暂地借回,让他们的残影为她而战。
她亦是在利用“数据”,那些死去的玩家的数据。
那些死去的玩家,他们回到现实世界了吗?这是无数玩家想要知道答案。
而牧羊人,正是知道答案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