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乐人被可爱到了,一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语无伦次地蹦出了几个神志不清的语气词。
宁舟窘迫地问道:“我猜得不对吗?”
齐乐人认真道:“对,但不完全对,这里面还有一点点……亿点点细节。来吧,坐,上次的青春期生理教育课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你都十八岁了,老师再给你补一堂生理课。”
魅魔老师,深夜,花园,生理课教学,这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魔界,令人浮想联翩。
但是魅魔老师衣着整齐,拿着一本黄昏之乡出版的《青春期男孩子的秘密》——来自某位玩家的手机电子书籍库存——给年轻的魔王陛下上课。
路过的恶魔依稀听到了一些特殊的词汇,不由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哦,这是未曾设想的情趣游戏!是高级的角色扮演!
先是正经上生理课,然后就可以脱衣服了。
陛下与王后真会玩。
学到了!
………………
这是宁舟在魔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奢靡的黄金行宫,偌大的寝殿,柔软得像是云朵一样的床垫被褥,空气里弥漫着柔和的香料气味,他睡不着,这里与他格格不入。
他习惯了在沉默之间中的不眠夜,习惯了隐修会里坚硬的木板床,在他看来,哪怕要卧雪眠霜、风餐露宿,也好过在魔界锦衣玉食,尽享荣耀与权势,他无法说服自己享受这一切。
如果可以,他想找个黑暗封闭的小房间,默默在里面躺一晚上,那他一定会比现在睡得更好。
但是此时此刻,齐乐人就睡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睡得毫无防备。
齐乐人很喜欢这些东西,宁舟心想,舒适的寝具、美味的食物、好看的衣服……他很自然地享受这些物质带给他的愉悦,他用这些东西让自己过得舒服,而不会因为享乐产生负罪感。
这很不寻常,宁舟隐约感觉到齐乐人的性格不像是在修士家庭中长大的孩子,但也不像是因为恶魔的血统而与生俱来的天性——他懂得节制与体谅。
如果说他在遭遇痛苦的时候习惯忍耐,把这当做是主给他的试炼,好让自己平静地接受着一切;那么齐乐人则会想办法解决让自己痛苦的东西,实在不行,就给自己找点“乐子”。就比如现在,他不能改变恶魔的天性,但他会另辟蹊径,用他的办法把恶魔折腾得叫苦不迭,好让它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继续作恶。
夜已渐深,齐乐人迷迷糊糊地感觉到宁舟还醒着,小声问道:“你还没睡吗?”
“嗯。”
“睡不着?”齐乐人打了个哈欠,让自己清醒一点。
“在想一些事情。你睡吧,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宁舟低声道。
这是他名义上的王后,实际上的老师与同伴,以及藏在他心底的爱人。
半梦半醒的混血魅魔半张脸埋在软乎的枕头里,露出水雾朦胧的困倦眼睛,没有了白日里清醒狡黠的灵动,而是在魅魔血统的加持下暗藏勾引的无辜媚态,偏偏他毫无自觉,强撑着困意,摆出一副可靠前辈的模样:“唔……你半夜睡不着就爱胡思乱想,都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宁舟不想说。
齐乐人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终于把自己弄醒了。
清醒过来的齐乐人有心情调侃枕边人了:“夜深人静,半夜不睡,不会是在想灾厄恶魔的礼物吧?”
宁舟一惊:“没有!”
补课之后,他已经完全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齐乐人坏笑了两声,找到了一种大学时和室友们半夜聊黄色话题的感觉:“提问!要诚实地回答哦:你有没有想试试灾厄送的药?”
宁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直白的问题,下意识地拉高了被子,盖住半张发烫的脸,只剩下一对在黑夜中闪烁的蓝眸。
“快说,说嘛!”齐乐人用脚踢了踢宁舟催促他。
宁舟局促地说道:“没有。”
齐乐人一下子从被窝里跳起来了:“我不信!”
宁舟坚持:“真的没有。”
齐乐人调戏他的心情一下子没了,他恼怒地说道:“怎么可能?你一点那方面的想法都没有吗?你十八岁诶,又不是八十!”
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想要亲近的念头?
宁舟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了:“但……那也不用吃药啊。”
齐乐人:“……”
呃……这倒也是哦……原来宁舟说的“没想过”是这个意思啊。
齐乐人躺回去了,默默咬起了被子:完蛋,又在宁舟面前丢人了,他一定觉得刚才他反应过激简直莫名其妙。
耳边传来宁舟的声音,莫名郑重:“而且……那个要结婚才可以。”
有一只魅魔躺在他的枕边,他说“要结婚才可以”,这就是能和本源诅咒对抗至今的意志力吗?
齐乐人的眼神死了:是啊,要结婚才可以!所以他才在这里和十八岁的处男纯洁地盖被子睡觉,不敢越雷池一步!!
想到这里,齐乐人不无怨念地嘀咕道:“真该给你灌点药,省得你满脑子教规教律。”
宁舟愣了一下,脸色的红晕溢出到了眼角:“要是你……不,我是说,如果我未来的伴侣不满意的话……我会吃的。”
齐乐人:??!
他震惊了,这是什么级别的老实孩子,竟然真的认真地思考起了这种玩笑话题。
要是哪个损友跟他说这个,他立刻就要把话题转到吹嘘自己特别行,根本不需要嗑药!这才是正常男生会干的事!
只听宁舟认真地说道:“因为让伴侣满意是应尽的义务,要让他高兴。如果他对我不满,那一定是我没有做好,我要努力让他满意,认真地讨好他,让他的脸上永远有笑容。”
齐乐人的心情复杂极了:“你这种个性,要是喜欢上一个坏人会被欺负死的。”
宁舟却坦然道:“不会的。因为如果他不好,我不会喜欢他。我爱他,一定是因为他值得我尽全力让他开心,我要让他成为最幸福的人。”
齐乐人问他:“那你呢?你自己的幸福呢?”
宁舟愣了愣,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我的伴侣感到幸福,那我一定也会觉得幸福。”许久,他这样回答。
不要为了自己而活,为了伴侣、他人与世界而活。
不要追求得到,而在付出、奉献与牺牲之后获得内心的宁静。
不要索取、不要贪求、不要放纵,而要永远付出、永远克己、永远节制。
这就是生于血与火的世界,被教廷教养长大的宁舟。
齐乐人的心中一片酸涩的柔软,他静静地看着那双肃谨的蓝眸,忍不住上前亲了亲他的嘴角,在他愕然的注视中,认真地问道:“我觉得你的伴侣待遇很好,想要报名。我这个人长相周正,人品应该符合你的要求,性格虽然有点恶趣味,但是善于沟通,富有情趣,碰巧也喜欢让伴侣高兴。你看我怎么样?”
话音刚落,他就被宁舟抱住了。
“不是一点恶趣味。”宁舟紧紧地抱着他,小声说道,“一路上你都在捉弄我,刚才也是。”
齐乐人嘿嘿笑道:“你可以惩罚我呀。”
宁舟闷闷道:“那算了,我不想打你。”
齐乐人笑疯了,这老实孩子不知道情侣之间的“惩罚”是什么情趣,脑子里只有严肃的内容。
笑够了,齐乐人眨了眨眼,眼睛里湿漉漉的一片,都是他笑出来的眼泪。
他终于想起之前忘了的事情,严肃地对宁舟说道:“回到刚才的话题,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
宁舟:“嗯?”
齐乐人跳下床,从垃圾桶里翻出了灾厄恶魔的礼物,一脸正色地说:“看到这个了吗?不要乱吃恶魔给的奇怪药剂。你行不行都行,反正我很行!”
宁舟困惑地问道:“为什么?”
齐乐人卡住了:“呃……这……”
现在开始给宁舟讲解男男十八禁话题是不是有点突然?他的课程还没有深入到这个地步呢!
魅魔老师支支吾吾了起来:“这是下一阶段的生理课,得改天……改天我再给你讲……因为有点复杂,我得去备个课。”
宁舟的表情有些失望。
“睡觉!晚安!”他的魅魔老师丢下了求知欲旺盛的学生,翻过身闭眼装死。
但是他被人抱住了,宁舟从背后抱着他,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后颈上,让他像是触电了一样哆嗦了两下。
“可以这样抱着你吗?”他年轻得过分的伴侣轻声问道,“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闻到了就会很安心,感觉可以什么都不想地睡过去。”
并没有意识到危机的魅魔老师被他恳求的语气迷惑了,纵容了他的举动。
他不知道的是,一次次小小的纵容之后,他就被人永远圈在了怀里。
第39章 太古之谜(三十九)
在魔界的生活可谓精彩纷呈。
次日一早,宁舟天不亮就起来去花园练剑了,齐乐人穿着睡衣,安心享用人间界口味的早餐,手边放着厚厚一本《议事团十八年来工作总结以及明年计划》——这是他临睡前吩咐议事团的十三位核心成员,连夜写好的工作报告。
至于为什么昨天议事团会议里不交代这个工作,废话,当然是为了让这群准备在夜晚寻欢作乐的恶魔,听到消息后哭着提上裤子去工作啦。
什么叫惊喜啊,这就叫惊喜。
灾厄恶魔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蔫头耷脑地站在餐桌旁,昨晚它们议事团通宵吵架,光是写报告的分工就撕了半个晚上——并没有撕完,但是再撕下去写报告要来不及了——后半夜它们叫来自己的亲信,开始激情工作。
欢愉魔女给它们提供了提神的魔药,这种在魔界夜间派对时让人“虎躯一震”的魔药,在今夜成为了提神醒脑、促进工作效率的补剂。
在嗑药的帮助下,这十三位统治着议事团的恶魔领主们在王后睡醒前完成了工作。墨迹未干的工作报告就这样出现在了魅魔王后的餐桌上。
灾厄恶魔:啊,感觉身体被掏空。一年之内都不想闻到那个药剂的味道了。现在闻到它想到的不是美味的牛排,而是痛苦的工作!
“对了,谢谢你送我们的药。”魅魔王后一边吃着小块的松饼,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灾厄恶魔大吃一惊,它还以为昨晚它送礼失败惹怒上司了呢,第二天一早竟然被补了个好评?
魅魔王后妩媚地笑了笑,给了它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们的陛下从小长在教廷,对这些魔界的小花样不太了解……下次不要当面给他,直接拿给我吧,我会教会他的。”
灾厄恶魔恍然大悟:不愧是魅魔血统的王后陛下!果然很懂我们魔界的花样!
但是转念一想,灾厄恶魔就沮丧了起来。昨晚王后与陛下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而它们却在彻夜加班,根本没有吃到牛排。
这让灾厄恶魔不禁想在自己的大腿上写个惨字。
齐乐人没有理会它的胡思乱想,而是一边喝着白咖啡一边看起了报告,没一会儿,在某个闭眼思念的瞬间,他在意识中看到了宁舟。他刚练完了剑,怀着同样雀跃的思念,大步朝着寝殿走来。
齐乐人的嘴角不禁浮现出了笑意,然而不过几秒,笑意就僵死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