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前后变化的极端反差,撕开了魔界和平美丽的假象,让小小清醒地意识到,这里是一个多么荒诞扭曲、动荡癫狂的世界。
夜莺递了一瓶水给她:“喝点水吧。”
小小默默喝了两口,压下了喉咙里那股恶心的感觉。
夜莺:“觉得这里可怕吗?确实太血腥了点。”
小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是怕血和尸体,而是有点错乱。它们明明看起来如此正常,简直像是人类一样,我下意识地将它们当做同类,可是它们不是。”
她指了指远方正在处刑叛军的战争恶魔,它浑身是血,满脸都是扭曲的疯意,屠杀叛军的时候甚至会误杀自己的卫兵,但它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就连它的卫兵们也是如此。
夜莺摸了摸她的头:“记住,恶魔和你是不一样的生物。假如不是你的老师庇护你,假如没有我站在你的身边,它们随时都可能会杀了你。杀了你,对它们来说和踩死脚边的虫子没有任何区别。”
小小一阵毛骨悚然。
夜莺安慰道:“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带你去休息一下吧。”
小小:“不不,我挺好的,还有正经事呢。”
说着,小小赶紧对灾厄恶魔读了心。
正在专心致志地监督奴隶工作的灾厄恶魔,脑中回荡着痛苦的哀嚎:【我恨妖妃。】
她的老师在魔界的风评可不怎么样啊,小小心想。
忙得上蹿下跳的灾厄恶魔突然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她们,小小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的读心术被发现了。
灾厄恶魔没有在意她,而是盯着夜莺:“你到底要监视我多久啊?!”
夜莺挑了挑眉:“到婚礼结束吧。”
灾厄恶魔气急败坏:“烦死了!老盯着我,怎么不去盯着其他人?”
夜莺淡淡道:“王后陛下既然把审查议事团成员的重任交给了我,那我就得尽力办好。而不巧,我觉得你最可疑……议事团的核心成员里,出身茶湾的就只有你。”
灾厄恶魔更生气了:“就算我是,愚昧恶魔都已经死了!难道我还能跟死人私通吗?”
这回答着实有些愚蠢,别的恶魔恨不得立刻撇清嫌疑,灾厄恶魔却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这口气简直像是被识破后的抵赖,小小一脸不忍直视。
太蠢了,应该不是它吧。它的脑子里每天都装着盥洗室——对,让小小大开眼界的魔界盥洗室——夜间派对、聚众牛排,以及让她瞳孔震动的偷情妄想。
偷情的对象是她的老师,女装,高跟鞋,手里拿着皮鞭。
小小: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在那之后小小好久不能直视齐乐人……啊,太可怕了!老师对不起!都是恶魔的错,害我的脑子工伤了!
夜莺也是一副被它蠢到了的表情。
灾厄恶魔气鼓鼓地迈着小碎步走了,沿途还要用脚踹恶魔奴隶们的屁股:“搞快点!谁敢偷懒,我就把它的舌头割下来烤了吃!”
小小嘀咕道:“还要跟着它吗?”
夜莺叹了口气:“跟着吧,在事情结束之前,不能掉以轻心。”
………………
“很好,愚昧恶魔死了,血之祭祀的地点没有暴露,理想国也没有插手的意思。”齐乐人满意地说道,这几乎是最好的局面,“虽然没能揪出议事团里的那只老鼠有点可惜,但是茶湾城已经回归了我们的控制,接下来有的是时间慢慢排查,它藏不住太久了。还有,我让夜莺他们将议事团的核心成员们监视了起来,确保它们不能有多余的动作……”
齐乐人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的安排,这种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感觉让他非常愉悦,因为对于一个幸运E来说,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现在除非机械降神,空降一个BOSS,否则金鱼也别想毁了他的安排。
“你该换礼服了。”宁舟催促道,语气里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这一刻,齐乐人的兴奋之情陷入了沉寂。
“我们要不要换着穿?”齐乐人垂死挣扎了起来。
“我恐怕穿不了这个尺寸。”宁舟诚实地说道,他在魔界长到了一米九十多,不可能和齐乐人换衣服穿了。
齐乐人看着衣架上奢华的白色礼服——括弧,魅魔风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几天前灾厄恶魔拿着一大摞礼服设计图来找他,每一张都让齐乐人震怒:“为什么会有裙子?”
灾厄恶魔一脸无辜:“在我们魔界,男人也可以穿裙子,这很有品味。”
齐乐人冷酷道:“把所有裙装方案全部毙了。”
灾厄恶魔遗憾地抽走了一半设计图。
剩下的设计图里,齐乐人用挑剔的眼光逐一审视:“这张不行,裤子太短了!”
灾厄恶魔看着齐乐人此刻穿着的魔界装束,欲言又止:“您不是经常穿这种短款的皮裤吗?我还以为您喜欢这种风格呢……配上皮质束带,这很性感,很有魅魔的气质!”
齐乐人的语气咬牙切齿:“我不想在结婚时穿这个!”
他用尾巴想也知道这种“名场面”日后是要传遍魔界的,远在黎明之乡和理想国的那两个死对头绝对会看到,他拒绝自己穿着这种不检点的服装在死敌面前“永垂不朽”。
灾厄恶魔痛苦地又抽走了一半设计图。
齐乐人继续挑剔:“露胸的也不行。”
灾厄恶魔敢怒不敢言,再抽一半图纸。
齐乐人最后敲定:“按照皮肤的露出程度,从高到低排序。”
灾厄恶魔气得头冒青烟:“这种审美是对艺术的侮辱!”
齐乐人拿枪顶着它的脑袋,灾厄恶魔咽了咽口水,默默照办:“尊敬的王后陛下,我已经按照您的需求做好了排序。感谢您对魔界艺术与审美的指点,以后我们一定鼓励恶魔多穿衣服。”
齐乐人拿起了最上面的设计图,挑剔地看了两眼……嗯,还凑合,起码穿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一点肩膀和腰线,其他不该露的地方一点没露,但是还是过于花哨了,每个细节都透着魔界穷奢极侈的精致,特别是这个后翼披肩,拖曳部分足有好几米长,和寻常的那种新娘婚纱后摆差不多。
灾厄恶魔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哪怕被枪指着,它也坚定地发出了维护审美的声音:“我就算死,死这里,也不允许您砍掉披肩!”
于是披肩保留了下来,倒不是因为灾厄恶魔以死相谏,而是宁舟过来时看了一眼设计图:“这个披肩很漂亮。”
他期待地看着齐乐人:“我想看你穿这个。”
当年轻的毁灭魔王满怀期待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没有人可以无动于衷。
齐乐人被蛊得不假思索点头同意,等到设计图都变成了成衣,他才意识到自己要穿着这种花里胡哨的礼服跟宁舟走红地毯。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三年前在黑乎乎的山洞里结婚的场面其实也不算糟糕了。
“陛下,齐先生,时间差不多了。”阿娅敲门提醒道。
“要我帮你穿吗?”宁舟问道。
“不用,我自己会穿。”齐乐人一咬牙,开始穿这件礼服。
但是他小看了魔界的工艺,这件繁复的礼服远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搞定的,他在第一步系脖子上的颈圈扣带的时候就卡住了,因为礼服的结构是露肩的,前襟要系在颈圈上牵引住,扣带需要背过手去扣好。
偏偏这个扣带结构不同寻常,齐乐人弄了好久也没有扣上,烦躁想把灾厄恶魔叫过来揍一顿。
宁舟主动走到他身后:“低头。”
齐乐人放弃挣扎,任由宁舟给他扣颈圈。
不同于常见的黑色,这个颈圈为了和白礼服搭配在一起,也被设计成了纯洁的白色,还镶嵌了钻石装饰,金属部分则是黄金,一看就异常名贵。
纯洁、名贵,以及,隐喻的禁忌占有欲。
在齐乐人看不到的角度,宁舟猩红的眼睛里涌动着不需要再掩饰的渴望。
他慢吞吞地系着扣带,手指在爱人白皙温暖的后颈不经意地摩挲着,感受着指尖下那轻微的颤抖与战栗。
好想咬一口。宁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口干舌燥,牙根发痒。他有一种野兽一般的本能,想要咬住伴侣的后颈,将他按在床上尽情占有。
“宁舟,好了吗?”齐乐人等了一会儿,等得后颈发凉,迟疑地问了一声。
一瞬之间,危险的冲动不情不愿地化作了忍耐。
宁舟克制地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不许张开嘴,而是用嘴唇轻柔地在齐乐人的后颈上亲了一下。
齐乐人后背一麻,魅魔的尾巴触电似的哆嗦了两下,不听使唤地翘了起来。
他警觉地回过头,宁舟低着头,若无其事地帮他整理好了披肩外层的软纱。
“好了。”他说着,紧紧地握住了齐乐人的手腕。
他抓住他了。
第75章 血之祭祀(二十四)
依照计划,婚礼在黎明举行。
当晨曦的第一缕光芒照耀南疆的大地,这桩隆重庄严的婚礼就会开启。
婚礼布置现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雾气好浓。”小小不适应地搓了搓胳膊,浓雾几乎要在她的皮肤上凝结成水滴。
“您有所不知,这是茶湾城特有的天气现象,叫做晨雾。有赖于这种独特的气候,茶湾城的茶叶是整个魔界最好的。”灾厄恶魔得意地说道。
小小无视了这只黄色恶魔,好奇地看向夜莺:“真的吗?”
夜莺点了点头:“是真的。天亮之后,雾气就会逐渐散去了。”
小小“哇哦”了一声:“和我家乡的某些地方很像呢。”
夜莺笑道:“我想,原理应该不一样。”
小小:“咦?”
夜莺:“茶湾的晨雾并非地理原因形成的,它的别称是‘梦魔的呼吸’。传说居住于茶湾城的梦魔会在没有阳光的长夜潜入生灵的梦境,汲取它们的生命力,这些能量化为了雾气飘散在茶湾城,所以新叶红茶才会成为难得的珍品。”
小小歪了歪头:“可是梦魔不是已经死了吗?”
夜莺:“对于这种领域级的强者而言,死后仍然有力量残留在世间是很正常的。”
一旁的灾厄恶魔不屑地撇了撇嘴角。
这个表情……小小下意识地丢了一个读心术过去。
【它才没有死呢。】灾厄恶魔在心中说道。
下一秒,灾厄恶魔猛地回过头来,猩红的竖瞳对上小小的眼睛,那来不及掩饰的恶意宛如淬毒的刀刃刺入她的皮肤。
夜莺的手搭在小小的肩膀上,刹那之间那股可怕的恶意就消散了。
“你果然知道。”夜莺并不意外地对灾厄恶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