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部分将永远沉睡在血之祭祀之中,直到……
这个世界从金鱼的魔爪中被解放的那一天。
………………
傍晚,黄昏之乡最美的时刻,漫天的晚霞妆点着波涛万里的海平面,无数飞行器在霞光中穿梭。
自从齐乐人去了魔界,幻术师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他本来是三巨头里最清闲的那一个,现在忙得连女装都没时间做了。
“得早点把那家伙叫回来加班。”幻术师沉痛地对司凛提议道。
司凛埋头批文件,头也不抬地回道:“希望他回来的时候能给我带几只魔界蜥蜴作为代班的补偿,我的玻璃缸里永远缺一条美丽的蜥蜴。”
幻术师叹气:“那我要魔界的礼服。说到这个,午休的时候我做了个噩梦,梦见我的衣帽间被雷劈了,里面的衣服全都烧成了焦炭,齐乐人理直气壮让我找宁舟理赔,气得我追着他一顿好打。”
司凛:“放心吧,齐乐人好好的,还晋升了领域级,你的宝贝衣服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两人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异样的波动,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窗外。
霞光烂漫的天际间,突然涌现出了恐怖的阴云。雷光四射的黑云之中,一场骇人的暴风云正在酝酿。
“这是……”两人震惊地齐声道。
海岸边,染了一头红毛的造物师正在巡查新港口的工程建造进度。周边的气象变化让她面色凝重。
身边的一个员工惊恐地说道:“这黑云压境的场面,简直像是三年前的黄昏战役……一定有领域级的强者接近黄昏之乡了!”
“怎么办,要去紧急避难吗?最近的避难所在哪里?”
“可是审判所没有拉响警报啊?”
“头儿,怎么办啊?”员工们紧张地问造物师。
造物师也拿不定注意,海平面那里的异象太恐怖了,那股末日一般的景象正在飞速蔓延,乌云之中,雷光四射,简直像是在酝酿着一只灭世的怪物。
审判所到底在做什么?这种时候就该赶紧拉响警报了啊!
就在这时,雷云中突然裂开了一道惊人的豁口,一条山岳一般的黑龙从云中飞出,朝着黄昏之乡袭来!
那条龙是如此庞大,它飞行时扇动翅膀的狂风宛如一柄柄无色的开天刀刃,撕破了雷云,倾盆大雨随之降临。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令人战栗的压迫感瞬间击溃人类逃跑的本能,他们像是认命了一般,眼睁睁地看着那条龙在飓风、雷霆与暴雨中穿行,所过之处掀起滔天巨浪。
直到巨龙从他们的头顶飞过,暴雨因此停止了数秒,那是巨龙的身体阻挡了洪水一般的急雨。可是眨眼之后,那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黑龙已经飞向了审判所。雨水再度落在了海岸边的众人身上,他们被淋得浑身湿透,也被吹得东倒西歪。
“敌袭——!”造物师终于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恐惧感中醒来,大声呼叫,“全员去避难所!”
几乎是同一时间,审判所的全境广播启动了,一个略显冷硬却十分可靠的声音响起:
“黄昏之乡的居民们,我是审判所的执行长司凛。就在刚才,北方的新港口海岸边出现了一条黑色的巨龙,请大家不要惊慌,那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重要的朋友。
“关于他的临时到访,不久后将由齐乐人为大家解惑……啧。
“新港口海岸附近的居民,请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有序向城区撤离,谨防极端天气带来的伤亡。黑龙造成的气象变化,诸如雷暴、大雨、海啸……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日后由黑龙自行理赔,审判所负责提供担保。
“如有其他情况,请及时和审判所联系,广播完毕。”
关掉广播,司凛一脸嫌弃地看向幻术师,后者正用拳头抵着嘴角,强迫自己不要笑出声。
“这是全境广播第一次投入使用,恭喜你,在全体居民面前亮相成功。”幻术师忍笑道
“下次让齐乐人来讲,他的声音比我亲切多了。”司凛木着脸,一脸“这种活怎么会摊到我头上”的不耐烦。
三个人里,他是最常做幕后决策的人,但是台前的事情,他很少出面。
“那倒是。而且,以后他就是黄昏之乡的新主人,也该正式把自己介绍给所有人了。”幻术师耸了耸肩。
这是他们曾经的约定,谁先抵达领域级,就要负担起这份责任,是齐乐人做到了。
“好了,走吧,去迎接一下宁舟。”司凛说。
“他怎么突然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听见西莉亚在楼下崩溃地大喊大叫了,他们外交处对此一点准备都没有,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接待了——那可是魔界的主人,一位令人尊敬的魔王陛下。”幻术师幸灾乐祸地说着,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了,乐人呢?”
司凛鄙视地看了幻术师一眼:“你终于发现问题了啊。很显然,齐乐人的化身在魔界出了点问题,宁舟是跑来找他的本体的。”
幻术师的眉毛一挑:“咦,不会是玩脱了吧?”
第87章 血之祭祀(三十六)
确实是玩脱了。
齐乐人的化身沉睡之后,他的本体就应该苏醒了。
审判所的地下冰宫,那里不见了肃穆的冰雪,宛如昔日的圣墓花园。
齐乐人安详地沉睡在树墓之中,身下是茵茵绿草,还有散发着清香的野花。一只调皮的小鸟落在了他的耳边,用鸟喙轻啄着他的耳朵,为他带来远方春天的歌曲——北大陆的冬季终于结束了。
一群蝴蝶蹁跹而来,环绕着树墓飞行。或许是因为重生本源的滋养,齐乐人身边的鲜花开得格外娇艳,那美味的花蜜引诱着蝴蝶们,它们吮吸着花蜜,也妆点了在树墓中沉睡的人。
齐乐人的意识醒了。
他感觉得到周围生机勃勃的景象,可是身体却拒绝听从大脑的指挥。
是因为那具化身是半领域时强行凝聚出来的,所以意识回归本体的时候遇到麻烦了吗?还是说,因为在血之祭祀中过度透支,导致本源枯竭才无法立刻醒来?
不会啊,他和宁舟……咳咳……本源交融的时候,明明已经恢复大半了。
齐乐人的想法是无数个活泼的念头,像一群小兔子一样,在他的脑中蹦来蹦去,可是很快他就受不了在这里当“睡美人”了,他想快点恢复行动能力。
快来个人把他弄醒吧,齐乐人无奈地心想。
忽然,一股幽冷恐怖的寒意降临在了这一方鸟语花香的春天里,仿佛凛冬归来。
停在齐乐人身上的蝴蝶齐刷刷地振翅飞走,给他唱歌的小鸟哆嗦了一下,把头埋进了他的衣服里,像是一只受惊的鸵鸟。
冰宫的大门开了。
门外,外交处的西莉亚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努力镇定地对来人说道:“齐先生的本体就在这里……您……请便。”
“有话等人醒了再说。”司凛语速飞快。
“不可以对睡着的人做色色的事情哦。”幻术师一脸警惕地看着宁舟,“即便是结过婚的对象,婚内强○也是强○。”
司凛瞳孔震动,一把捂住幻术师的嘴把人拖走了。
西莉亚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可敬业精神让她不能像两位上司一样丢下人就走。
这位远道而来的魔王陛下没有在意他们的礼节,他或许根本没在意他们说了些什么,因为他的眼中心中唯有一个人——那个沉睡在树墓中的人。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间,无数回忆静静地流淌在他的脑海,那本该侵蚀记忆的诅咒却不再困扰他,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爱人为他牺牲,一次又一次。
而他能回报给爱人的,除了满腔的爱意,一无所有。
他无法不感到愧疚。
齐乐人睁不开眼睛,但是他“看见”了宁舟。他的眼眸恢复了极地冰川那般美丽的幽蓝色,这让他欣喜不已。
他的宁舟打小就好看,留长了头发之后更英俊了——也更有压迫感了——他长身玉立地站在树墓边静静看着他的时候,简直像是一幅画。
但……能不能帮个忙?不要光站着看他啊。齐乐人焦急地心想,身体动弹不得。
宁舟终于动了。
他在树墓旁单膝跪地,掰断地上的草茎编起了戒指。
这一刻,齐乐人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宁舟在试着弥补当年没有等到他醒来的遗憾。
奇迹一般地,当看到宁舟编织戒指的那一刻,齐乐人的焦躁感不翼而飞,宁舟身上就是有这种让人沉静耐心的力量,哪怕只是看着他静静地编戒指,他都感觉自己可以看到天荒地老。
但宁舟不会让他等那么久,他编好了戒指,戴在了齐乐人的无名指上。
“那时候,我不能亲吻你的嘴唇,只能吻你的手。”宁舟握着他的手,轻声说道。
那一天的圣墓花园,他为他戴上戒指,却不能吻他的嘴唇。因为齐乐人没有回应他,他们彼此相爱,却只是“朋友”。
齐乐人听着他说话,心中淡淡的惆怅感无处藏匿。
然而,宁舟没有让他在这种情绪中沉浸太久。
已经经历了太多风雨,在血与火之中淬炼得宛如钢铁的他,对着沉睡的爱人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但现在,我可以了。”他说。
宁舟俯下了身,黑发垂落在齐乐人的脸颊上,让他感觉到了那份痒痒的触觉。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砰砰地在他的胸膛中跳动着,越来越快。
齐乐人的意识很清醒,他看得见宁舟离他越来越近。他湛蓝的眼眸在长长的睫毛的映衬下,宛如皇冠上最名贵的蓝宝石,那是当年让他一见钟情的眼睛。
他终于找回了他的蓝眼睛。
——等等?宁舟这是要……吻他?
齐乐人终于回过神来:像白雪公主一样被吻醒,这传出去了会被损友取笑一辈子的!
柔情似水的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止住了他所有的胡思乱想。
柔软的,温暖的,甜蜜的吻,像是情人的嘴唇间偷偷含着蜂蜜,要让爱人在不经意中尝到这份甜。原来柔情蜜意竟是为了形容这一刻的温存有多么多情。
——毁灭魔王吻醒了他的爱人,用人世间最深情的吻。
在这个亲吻中,齐乐人骤然找回了身体的感觉。
他的睫毛颤动着,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
他们凝望着自己在彼此眼中的倒影,久久没有言语,仿佛人类精心发明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是多余。
忽然,齐乐人笑了,生机与活力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他从树墓中坐了起来,一把搂住了宁舟的脖子。
比起齐乐人抱住宁舟时的用力,宁舟回抱他的时候却格外小心翼翼。
齐乐人看不惯他这种没必要的谨慎,双手捧着他的脸,一左一右用力亲了两口,宁舟的皮肤上顿时浮现出了一片淡淡的红晕。
齐乐人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这有什么好脸红的,在祭坛里把他往死里艹的时候可没见他害羞啊?
但是……帅哥脸红,真好看。
齐乐人没出息地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