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行语气里有点别扭的生硬,隐藏着某种不愿意透露的情感。
付明哲望着他,脸上浮现忧虑,不太确定地问:“你打算报复它?”
“......”林知行笑了下,因为坐着比他矮了半个头,所以要稍稍仰起脸,“我在付老师心里就是这种睚眦必报,连只小猫都不会放过的人吗?”
付明哲也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傻气,他垂眸跟着笑了下,柔声问:“那你为什么要抓它?”
“我看你们工作室员工投喂的时候,它都不敢上前一起吃,一直蹲在远处观察,它能吃到东西吗?”林知行朝他投去审问的目光,“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注意过?”
“它胆子很小,其他猫在的话它不会出现,不过菲菲会给它开小灶,单独喂它。”
付明哲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由担忧转变成如释重负,心里萌生出一种很奇异的感受。
“付明哲,你把它抓来给我。”林知行丢掉棉签,低头扣上胸前的纽扣,“我想养。”
付明哲想说可以,但鉴于林大少爷喜新厌旧,连给自己擦药酒都嫌麻烦的性格,他还是保持理智,犹豫了下,迂回道:“它胆子太小了,我担心用网或者袋子抓会把它吓走。”
林知行若有所思,觉得他说得有一定的道理,“那怎么办?我想要。”
那语气天经地义,仿佛这只猫本来就该是他的,不过付明哲也习惯了他的这种表达方式,笑着说:“我先试试,抓到了再和你说。”
付明哲看了眼亮屏的手机,徐杰给他发了张照片。
徐杰:明哲,我们已经开始了,你几点能过来?
付明哲回他:我不过去了,你们玩吧
手机又嗡嗡震动几声,应该是徐杰劝他过去发的消息,付明哲没管,他扣上手机问林知行:“你还回支行吗?”
“不回了,我请假了。”林知行起身,“你帮我打辆车,然后就可以回去参加你们工作室的聚餐了。”
“我已经跟他们说不过去了。”付明哲说,“我送你回去。”
“为什么不过去?”林知行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你过去也来得及。”
付明哲没说话,拿着他的病例手册跟在他身后。
林知行转过来意味深长又略表遗憾地说:“既然不做,付老师就别留在这里陪我了,浪费时间。”
付明哲拧眉,想问林知行一定要做才能留下来跟他待在一起吗?不过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没说什么。
他问不出口,一方面是他暂时还做不到大庭广众之下和林知行争论这个,另一方面是他知道如果这么问,林知行十有八九会说是。
付明哲内心对这个答案有一点点抗拒。
下了台阶,林知行往医院外走,一副去门口等车的架势,而付明哲站在拐去停车场的转弯处,露出拿人毫无办法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喊他:“林知行。”
听见自己的名字,林知行下意识顿住脚步。
随后,他转身朝停车的位置走去,经过付明哲的时候开玩笑道:“这次可是你自己坚持要当司机的。”
“是。”付明哲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说的是哪件事,拉开驾驶室车门没有立即坐进去。
他看林知行的表情很认真,似乎有重要的话说。
林知行也站着没动,打算听他说完,结果下一秒付明哲弯了弯嘴角,用悦耳的音色说:“求之不得。”
隔着挡风玻璃,林知行和驾驶位的人对视,他勾唇笑了笑,似乎有些诧异付明哲能面不改色地开出这种玩笑。
坐进车里,林知行系上安全带,他身上穿着付明哲的外套,软棉麻的材质,有点防晒衣的功效。
不过这衣服林知行穿着宽大了些,肩膀那里晃晃荡荡,衬得他更加纤细单薄。
外套上留有付明哲身上味道,不是香水味,类似壁橱里悬挂的熏香,沉稳的木质香调,后调延续着香皂的裸感香。
给林知行一种清清爽爽洗了个澡,然后钻进了付明哲被窝儿的错觉。
“付老师。”林知行闻得心猿意马,他又问了遍,“真的不去酒店吗?”
“你刚打完疫苗不能洗澡。”付明哲无奈,眼底淡淡的温柔笑意,看着他说,“你就先做一晚‘好好先生’吧。”
这个称呼把林知行逗笑,他问:“那明天呢?”
“明天可以。”
付明哲刚说完,林知行又想起来明天晚上有个饭局,烦躁地说,“明天不行,我有个不能推的饭局,不知道几点结束,后天吧。”
“后天我不在榆京。”
“那好吧。”林知行点点头,没有追问他去那里,去干什么,而是靠在座椅上,双手抱在胸前。
可能是扎针的手臂有点胀痛,林知行时不时揉一揉针孔四周。付明哲边时刻注意他有没有不适反应,边和他解释:“之前和朋友约好要去爬山。”
林知行‘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他反应过于平淡,应该是兴致不高。付明哲继续说:“这次在国内,应该差不多一周左右回来。”
林知行转过来看着他,稍微困惑地移开视线,最后又落在他脸上,不知道是觉得他解释的行为多余还是好笑。
“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些,你有你的生活方式、社交朋友圈和爱好,我不会干涉,况且我也没有资格干涉,你只需要在离京和返京的时候告诉我就可以了,我之后出差的话也会提前和你说。”林知行补充道:“我可以在想做的时候和你约时间,你不方便的时候当然也有权利拒绝我或是改时间。”
在不影响他开车的情况下,林知行冲他打了个响指,低回轻佻的嗓音,“虽然是协议关系,但是我也希望我们两个能有话直说,相处的平等一点,轻松一点。。”
付明哲想说真的平等吗?那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开心,我却没有。
有车插进来,付明哲用力摁了下喇叭,沉吟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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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开玩笑只有付老师心里清楚
第20章 备注‘7’
在当下的静默中,林知行接了通客户的电话,付明哲调小音乐音量,听到他刚挂断电话的手机又响起来。
密闭的空间里,震动的声音很难忽视,而且听这个持续的时间应该是连续打了两通。
付明哲分神看他一眼,余光扫过他的手机屏幕,“怎么不接?”
林知行‘唔’了声,不太情愿地接起,任女士带着穿透力的嗓音传来:“七七。”
林知行罕见的慌神,他猛摁几下音量调小健,把手机从左边耳朵换到右边,不由得压低声音,“什么事?”
“你怎么那么小声,不方便接电话吗?”任女士长话短说,“你哥哥和嫂子晚上回来吃饭,我打电话是告诉你早点回来,不要出去野。”
“知道了,我还有两个路口到家。”林知行说完,连忙挂断电话,装作无事发生,盯着挡风玻璃摆出冷恹恹的表情,试图威胁一下旁边的人,让他不要多嘴问什么问题。
但显然效果不尽人意,付明哲忍着笑意问:“七七是?”
“我记得付老师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嗯。”付明哲一本正经,“不过遇到太感兴趣的也会刨。”
一个称呼就算太感兴趣的事?林知行心想,那你的好奇心未免有点太重了。
他看了一眼付明哲,发现付明哲正以一种听不到他解释就不会善罢甘休的耐心等着。
“我的小名。”林知行发现付明哲已经学坏学到了这种程度,干脆一步解释到位,“因为我早出生了一周,太突然了,名字没定好,正好那天日期是当月的七号,我妈就随口叫我七七了,后来才改的名字。”
听完他的解释,付明哲没有发表看法,表情也无任何波澜,但信号灯跳转前,他手背托在嘴边撑着车窗,看不出有没有在偷笑。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林知行和警卫打了声招呼,对方抬杆放行,付明哲把车停在一栋别墅旁。
林知行下车,把车钥匙扔给他,“我的车你明天帮我开到支行,然后把停车位置拍照发我。”
他吩咐得理所当然,甚至都不问付明哲愿不愿意,有没有时间。
付明哲接过车钥匙,叫住他的背影,“林知行。”
傍晚黄昏,暑气还是很强,林知行忘记还他外套,闷出一身汗,有点不耐烦地转过身,“什么事?”
刚刚的一瞬间,付明哲很想和他说点什么,可当林知行转过来,他才发现和林知行之间似乎没有必须进展下去的话题,于是只能轻声叮嘱:“伤口不要沾水。”
林知行热得懒得说话,转身的同时比了个手势,快步消失在视线中。
付明哲调头往回开,大概是看他不回消息,徐杰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明哲,你还在医院?”
“我刚把他送到家。”
“没事吧?”徐杰问,“我听菲菲说咬到食指了。”
“不要紧。”付明哲说,“我现在往工作室走。”
“你还回工作室干什么,直接来轰趴馆。”那边清唱搞怪的声音掺杂着大小的起哄声,徐杰换了个清静点的地方,笑着说,“这群小孩可真闹腾。”
“杰哥,你带他们好好玩,账单结束的时候直接发我。”付明哲说,“我还有点事,先不跟你说了。”
见劝不动他,徐杰就没再费口舌,让他开车注意安全就挂了电话。
夏季的天色渐暗未暗,远处的云变幻莫测,付明哲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晚霞,却没有任何一次有这样强烈记录的欲望,他停在路边,从车里拿出相机拍了几张。
付明哲重新坐进车里,翻看刚刚拍摄的照片,每往前调一张,他都更清晰地意识到,刚刚涌上心头的强烈情感不是记录,而是分享。
至于分享给谁,付明哲不敢再继续往下剖析,他放下相机,开车回了工作室。
工作室月度聚餐,所有员工都去了,付明哲打开院子里的灯,径直走到给流浪猫留的通道位置。
旁边放着几个满满当当的水碗和粮碗,付明哲拿了袋零食,把小猫都吸引过来。
很快,一袋零食见底,所有小猫都吃得心满意足,其中有两只小猫舔舔前爪乘兴而归,剩下的都躺在付明哲脚边,翻过肚皮梳理毛发。
付明哲摇摇袋子里仅剩的几块零食,哭笑不得,怀疑这个方法能不能行得通。
他安静地坐在石椅上,拿出手机反反复复地点进林知行的头像,最后鬼使神差地在备注框敲下‘7’这个数字。
备注更改成功后,页面跳出来,付明哲觉得这个行为有点幼稚,也有点解释不通,就又点进去,把林知行的备注改回原来的全名。
付明哲强迫自己不用多想,可这个方法不太奏效,不到一分钟,他又拿出手机,遵循内心的想法把林知行备注那栏再次改为数字‘7’。
这时那只咬伤林知行的奶牛猫终于出现,摇头晃脑,四肢不协调朝付明哲走过来。
这给了付明哲一个正当借口,他必须放下手机,要不然小猫会跑掉。
可实际上奶牛小猫很亲近付明哲,付明哲抓它的时候,它一点都没有反抗,非常配合地钻进笼子,连被放进车里都只是很小声地喵了一下。
另一边,林知行一忙起来,就习惯全身心地投入到快节奏工作中,忽视生活中的一些事情也不足为奇。
见完客户回来,林知行习惯性查看微信消息,看到付明哲头像跃到最前面,他还愣了下。
上次付明哲送他回去,在车上说要出去一段时间,林知行表明态度,让他这种事情不用报备,只要回来的时候告诉自己一声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