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明哲摸出手机,白天发的消息,林知行都没有回。
十分钟后,付明哲还是做了个‘危险’的举措——他摸黑儿开门出去。
周遭被黑暗和静谧吞噬,付明哲悄悄绕过电梯从楼梯上去,他弯着身子试图降低存在感。
再经过三个房间就是林知行的卧室,付明哲脉搏心跳异常快速。
一道突兀的光从楼上走廊照下来,付明哲仰头,林父林母淡定又无奈地望着他。
“......”
第52章 《猜猜我有多爱你》
付明哲尴尬地牵了牵嘴角,见两位长辈不吭声松口,他只好转身,慢吞吞地走下楼梯。
楼上一扇房门打开,仓促的脚步声随后响起,林知行顾不上穿好鞋,他跑到栏杆处,双手扒着扶手,探出半个身子。
朦胧不清的静夜,客厅中央逆光站着一道身影,他声音微微颤抖,透着不确定:“付明哲?”
“嗯。”
熟悉的声线在深夜里令人安心,等人走到面前,林知行睁大眼睛,怀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抬手用力地揪住付明哲的脸颊。
“嘶——”付明哲吃痛地倒抽一口凉气。
林父林母已经回卧室休息,但付明哲仍心有余悸,他抬头怯怯地往上看了眼,才伸手搂住林知行的腰,小声问他,“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看着那双眼睛,带着亮闪闪的期许,林知行心异常地跳了下,像被戳中柔软点,“你怎么过来了?”
“我们到你房间说好吗?”付明哲眼神示意楼上,牵着他往里面走。
房门重新掩上,付明哲把牵到床边,去捡他踢掉的拖鞋,目光禁不住地四处游走。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林知行的卧室,像一种微妙、他独懂的占领。
付明哲拧开床头灯,房间布局陈设豁然清晰。一切都规整干净,利落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挂画和摆件。
隐形门外的小客厅黑灰配色,秩序井然,只有沙发上圆滚滚的亮色玩偶显得格格不入。
是上次他绑在林知行副驾驶的‘陪驾员’。
林知行看着他,除了感觉不真实,还觉得很诡异,付明哲登门居然没有一个人上楼告诉他。
林知行问:“我爸妈没说什么吗?”
“伯父伯母没说什么。”付明哲避重就轻,“不过我觉得他们现在应该对我颇有微词了。”
“怎么了?”
“因为我刚刚溜上来的时候被叔叔阿姨看到了。”付明哲补充,“就在你出去之前。”
林知行闻言笑了下,抬手拍拍他的脸,轻慢地说:“那谁怪你沉不住气,大半夜往我房间跑。”
“嗯,我太心急了。”付明哲抱住他,一起钻到被子下面,“我今晚睡这里好不好?”
“不好。”林知行说着拒绝的字眼,却听不出任何拒绝的强硬,“一会儿老老实实回你的客房。”
房间里充斥着林知行的味道,比他任何时候闻到得都浓郁持久。
付明哲把口鼻深埋进林知行的颈窝,深度汲取体温的同时释放出灼烫的吐息,“为什么生我的气了?”
“没有生气。”
“真的吗?”
“嗯。”
“那你就必须给我解释。”付明哲正色,“第一为什么不打招呼就回来,第二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林知行报复性地揪住他的脸,不满道:“你还敢恶人先告状。”
由着他撒完无名火,付明哲松开手臂,让他转过来,温声询问:“是不是我妈说了什么话让你觉得心里不舒服了?”
“和阿姨没有关系。”林知行回避他的注视。
天花板上投出数道黑影,此起彼伏的呼吸无限拉长时间,付明哲挫败地坐起来,在思考如何开口。
林知行不是拐弯抹角的人,他翻身平躺,直言道:“我白天是有点不开心,不过已经调整好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一定要放在心上。”付明哲低头注视他,“我要弄清楚你不开心的原因。”
“先不说这个了。”林知行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很复杂,隐隐有责怪的含义,“来见我父母起码也要和我商量一下,一声不吭地跑过来,搞得大家都很措手不及。”
“这件事情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付明哲先是承认错误,“下次来我会正式一点。”
林知行不可思议:“还有下次?”
付明哲眼神天真地反问:“不行吗?”
“......”林知行头大,担心放任付明哲这样下去,会把事情搞得越来越复杂,“以后再说。”
听出他的搪塞敷衍,付明哲委屈地垂下眼尾,沉默半响后,他端跪在床面,握住林知行的手说:“知行,不要生闷气,我做地不好你可以骂我打我撒气,不要生闷气。”
林知行闻言,抽出被他紧握的手,面无表情地扬手,准备给他一巴掌。
付明哲一动不动,没有躲闪,连眼睛都没眨。
“傻样。”林知行手掌轻轻落在他脸上,很快又被他团在手心。
一场无声的拉锯战,林知行率先败下阵,他吞了吞喉结,不太愿意承认他吃醋了,所以换了个说法:“我在你以前的房间里找到了一箱东西。”
付明哲愈发迷茫,“一箱东西?”
“嗯。”看付明哲还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林知行干脆直说,“一箱关于你情窦初开的东西。”
气氛凝固了许久,林知行想了想还是解释,“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翻你的东西,我当时在找空箱子,打开后里面有很多封面写着名字的情书,所以我...”
付明哲终于想清楚前因后果,他急于解释,“知行,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那不是情书。”
“没关系,我当时有点情绪化,现在已经好了。”林知行捏捏他紧绷的手臂,“真的。”
“知行,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误会。”付明哲掀开被子,同时转头问他,“那箱东西送到我家了是吗?”
“你没看到?”林知行将信将疑。
“我结束工作后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以为是我妈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就直接开车去了我爸妈家。”付明哲和他解释,“我没回去。”
林知行懵懵然地看着他。
等到思绪清明时,林知行已经不在家里卧室,而是坐进了飞驰在高速公路上的车里。
林知行一再强调、一再解释他不在乎,可面对付明哲要回去拆开信封的提议,他还是犹豫了一刹那。
无论在此之前林知行怎么否认,如何挽尊,他都不得不承认,他生平第一次萌生了嫉妒,强烈又恶劣地嫉妒一个与他现在利益毫不冲突的人。
仅仅因为他拥有过付明哲的喜欢。
无数个混乱的念头同时在心里炸开,林知行低头看着身上的睡衣,又抬了抬脚上的拖鞋,难以置信他真的做出了这种不计后果的鲁莽行为。
他笑了下,轻声说:“付明哲,这都怪你。”
“对,这都怪我。”付明哲焦急难熬,“我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猜出来你是因为这个生气。”
到家后,付明哲打开灯,让林知行坐在沙发上,给他抖开一张毯子。
“我都不记得是哪个箱子了。”几个纸箱摞在客厅里,付明哲挨个划开,自言自语。
林知行端着水杯,怀里抱着抱枕,漫不经心地翘起一条腿,看着付明哲说:“付明哲,你就装吧。”
“我真不记得了。”付明哲在翻出来的一摞摞书里抬起眼睛,笑着说,“不骗你,实在是太久了。”
划开最后一个箱子,付明哲松了口气,当着林知行的面拿出里面所有东西,平铺在桌面上。
“姜存恩家里情况有点复杂,我不好多言他家里的事,你有机会可以直接问他。”付明哲有底线,不多言别人的家事,林知行倒很欣赏他这一点。
付明哲把那几本书递给林知行,让他检查,解释说:“这是当时他出意外,我暑假读给他听的一些书。”
然后付明哲拆开一个信封,抽出里面的报告复印件,“这个其实是他当时的检查报告,他父母不太重视,我想帮他找个权威一点的心理医生,就把这些报告复印下来,上面的日期其实是报告的日期,我为了方便才写在信封上的。”
林知行合上手里的书,用指尖拨弄露出了的便签纸,“所以你帮他找了医生?”
“没有。”付明哲说,“我开学回学校后,没多久就听说他返校上课了,再后来学业都很忙,没怎么联系,一直到他大四我们才开始说上话。”
林知行心上的那道痕迹变淡,他把书砸给付明哲,绷着脸不说话。
付明哲手忙脚乱地接住书,放在手里捏了捏,紧张地望着他,绕到沙发旁,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林知行不咸不淡地回答,少时,又阴阳怪气地说,“我从来都不会留和前男友有关的东西,人家都没喜欢过你,你还留这么多东西,要是谈几段恋爱,估计这家里能被那些前男友的东西塞满。”
“不会的。”付明哲有口难辩,他握着林知行的手,“我家里只会被和你有关的东西填满。”
“不稀罕。”林知行忍笑,捏捏付明哲的脸说:“好了,和你开玩笑的。”
东西归回原处,两个人回卧室休息,昏昏欲睡之际,林知行突然挣扎着睁开眼睛,蛮不讲理地要求:“付明哲,不许睡。”
付明哲惊醒,忙撑起手臂,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给我读个故事听。”林知行侧身朝向他这边,削瘦的肩膀藏在绵软的被子之下,轻而易举地就被揽入臂弯。
付明哲神志逐渐清醒过来,他拿出手机调暗亮度找出一则通话绘本,帮林知行掖好被子,环住他的肩膀,隔着被子轻拍他的后背。
林知行在感情中很少居于弱势,这种稀少的瞬间披露出他的脆弱、他的惶惶不安,让付明哲心疼不已。
“猜猜我有多爱你?”
付明哲的嗓音在耳畔周旋,林知行不解地抬头,半响,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是绘本里的内容。
“我爱你,远到跨过小河,再越过山丘。”
“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
“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再从月亮上,回到这里来。”
...
四周陷入长久的悄然,林知行枕在他怀里想,原来爱有这么多具象又天马星空的表达。
“知行。”
“嗯。”
“我爱你。”付明哲在他额头亲了下,现学现用,轻声细语地表白,“一直到分不清心和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