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总部离支行不远,林知行开车过去二十分钟,提前在会客室等了一会儿。
会客室门打开,接待的助理身后跟着他这次要见的老总,林知行气场依旧,和人握了下手,“郑总,您好。”
“林经理是吧?”郑总打量他,诧异道,“想不到林经理这么年轻,其他银行和我对接的都跟我差不多岁数,你们文商公司部普遍年轻化,不错不错,年轻有为。”
林知行谦虚:“郑总您过奖了。”
助理泡好茶关门离开,郑总开门见山问了股票回购的细节,对于风险和收益起初还有点顾虑,聊了近一个小时后,他哈哈笑起来,不禁说:“林经理牵头做,我放心。”
“还是多谢郑总愿意给我机会。”
助理轻轻叩响办公室门,进了换了壶茶,在郑总耳边说了句什么。
郑总嗯嗯地点头,小声说,“让他直接上来找我。”
林知行识趣地移开目光,喝了口茶,又过了一会儿便起身道别,“今天打扰郑总了,不耽误您时间了,有机会下次再来拜访。”
“不耽误。”郑总由衷欣赏他,和助理说,“你去订个附近的餐厅,中午我和林经理吃顿饭。”
林知行笑着婉拒,“郑总,您太客气了,应该是我请您的,不过我下午行里还有工作,下次我和行长一起过来拜访,到时候再和您助理约时间。”
林知行边说边往外退,走到办公室门外,他余光注意到走廊几步远外立着人影,一直没动,像是来找郑总汇报的员工,他都没看清对方是谁,就直接拉过来当挡箭牌,“郑总,我看好像还有员工要跟您汇报工作,您先忙。”
郑总又哈哈大笑,他指了下站在他斜后方的人说,“什么员工汇报工作,这是我外甥。”
林知行满脸尴尬,没想到转过头后更意外,更尴尬。
付明哲一身灰色运动装,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靠着墙面要倚不倚,盯着他的漆黑眼眸闪过不明情绪,接着漠然移开视线,仿佛只是偶遇了一个陌生人。
有些事情巧合起来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林知行恍然大悟,难怪那天付明哲提起海虹融创脸不红心不跳,如此从容,合着是他亲舅舅的公司。
“这是我外甥,付明哲。”郑总和林知行介绍,转过头又和外甥说,“这是文商的林经理,林知行。”
两个人面不改色,默契地装作第一次见面,同时伸出手轻轻一握。
“幸会。”
“幸会。”
郑总有意让两人认识,“正好明哲来了,你们年轻人有话题,林经理留下一起吃顿便饭,不喝酒,不会耽误你下午的工作。”
他说完看了眼付明哲,很短暂的一秒,付明哲心领神会,虽然不想和林知行再有交集,但看眼下着情况,舅舅是想让他帮忙把人留住。
林知行为难,还在脑子里搜刮拒绝的借口,谁知道杵在旁边,衣冠楚楚的某人突然开口:“那就请林经理赏个脸。”
宴请就那么几个菜系,中规中矩的味道,天热得林知行没胃口,他就夹了两筷子冷盘。
吃着聊着,气氛也不算尴尬,期间,郑总看着付明哲,抬手往林知行坐的位置顿了下,笑着补充介绍:“林知行,华圳集团大股东林总家的少爷。”
“......”林知行眨了眨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心想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明明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姜还是老的辣,林知行瞥了眼一旁的助理,对方笑意盈盈,找不出丝毫破绽,怪不得电话沟通的时候这个郑总处处刁难,今天一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一开始林知行还洋洋得意,沾沾自喜,以为是自己用专业知识征服了客户,况且按照行内的意思,这个项目只要做就会让他牵头,现在这顿饭一吃,就算项目落地,在别人眼里他的功劳也会变成他爸的功劳。
妈的。
林知行烦躁地放下筷子,舌尖抵这腮帮子,想甩脸又不能,只能僵硬敷衍地扯动嘴角,臭脾气少爷露出又纠结又忍气吞声的神情,让隔了个座位的付明哲没忍住轻笑出声。
正在说话的郑总没有听到,但林知行听到了,他看过去,用无一记声的眼神威胁。
“明哲,今天正好有机会一起吃顿饭,你以茶代酒提一个,和知行交个朋友,你们年轻人兴趣爱好应该都差不多,以后没事约着爬爬山,赛赛车,打打球...”
付明哲想说不,他才不想和林知行这种人交朋友,但生意场上关系人情千丝万缕,有时交的不是朋友,是合作。
郑总陪两位年轻人喝了杯茶,和林知行说:“我外甥明哲也创业,主要经营的有一个工作室,规模不算大,之后要是贷款和流水额度方面有需要知行帮忙的,辛苦你费点心。”
“应该的。”林知行客套回应,不经意看了眼对面的付明哲,想让他帮腔解围,适当拉开两人的关系,谁知道他竟然面不改色,还有心情用素菜在盘子里摆线条图案。
他想钓付明哲不假,但在工作和私人生活上,他不想和付明哲有任何牵连,所以话锋一转,“不过我们行里不允许翘客户,付总要是有相关业务咨询,我倒是能帮忙回复,但具体操作还要和他对接的业务经理来做。”
“我记得明哲没在文商开过公司户吧?”郑总不确定地看了外甥一眼。
付明哲抿了口茶水点头,之前他让姜存恩帮忙预约,但是姜存恩担心他会进款,怕又欠他人情,就介绍给了其他同事,加上微信后也一直没约时间。
“那你改天找知行开个公司户,后续办业务也方便点,他们文商的产品不错。”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知行也要装一下,他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都坐在一起吃饭了还要什么名片。”郑总提示外甥,“明哲,你加个知行微信,有什么事情直接微信沟通。”
旁边的两人同时陷入沉默,郑总转动桌子夹菜,气氛一瞬间安静得近乎黏稠,他皱了下眉,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仿佛石化的两个年轻人。
最后有微信的两人拿出手机,默契地一个点出名片,一个点开好友添加。
付明哲装得正儿八经,扫了下对方的二维码,看着弹出已添加过的好友界面,他抿了抿唇,迷离聚焦里,仿佛看见手边茶杯里的一丝涟漪。
第7章 觊觎
蛋糕店店员把茶歇送到工作室,前台菲菲完编辑端午节放假通知,和店员说:“东西放桌子上就行,谢谢。”
一楼会议室里,元元正在和客户聊设计风格,苏姐在旁边坐镇,时刻暗中提醒他别和客户怼起来。
这次客户是对夫妻,翻新买的二手房做婚房,男方全程没提任何要求,让设计师全部按照女方想法来。
定风格前苏姐先问了两位的职业,有没有养宠物,是否有居家办公需求等,女客户不冷不热的,“养了一只小狗,不居家办公,家就是用来放松的地方。”
“好的。”苏姐起身出去给她们切水果,临走拍了拍元元,让他继续和客户聊。
等苏姐回来,元元急赤白脸的,坐在椅子上扭着身子,欲言又止地指着女客户手机屏幕。
女客户睨他一眼,把他从头看到脚,当场质疑他的审美能力:“你懂不懂什么是法式?”
元元心想我当然懂,但是你这也不是法式啊。他悬空点了点屏幕,刚想指着客户的理解错误,苏姐放下果盘忙圆场,“不好意思余女士。”
元元哀怨地看了眼苏姐。
...
会议室门打开,苏姐送客户出去,菲菲极具眼力见地递上酸奶和水果。
“余女士,这个您带着路上吃。”
“不用了,我减肥。”
苏姐声音笑容都甜美,她把打包袋敞开,露出里面的东西,“这个是无糖酸奶,麦片也是烘的,水果都是新鲜切的,热量不高。”
女客户满意她的服务和态度,临走反而变得好说话,降下车窗和她再见。
苏姐站在工作室外,目送人开远,折返回工作室,就听见爆发的阵阵爆笑。
“苏姐。”菲菲端给她一杯热的红枣牛奶。
苏姐接过来,看着被折磨得快要精神崩溃的元元,无奈又好笑地说:“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当面反驳客户。”
“苏姐,她连风格都搞不清楚,还提那么多离谱的要求。”一吐槽客户,其他小伙伴都围过来,元元气得直笑,“苏姐,你刚才不在会议室,你不知道她说什么。”
有人替苏姐问了句:“说什么?”
元元把客户的所有要求重复一遍,话音一落,引来一阵爆笑。他继续倒苦水,产生自我怀疑地说:“我都不知道是她喝醉了还是我没睡醒。”
苏姐及时打断,不许大家直接抱团在办公室议论客户,“玩笑归玩笑,大家做项目的时候还是要认真。”,随后慷慨指路,“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杰哥,或者付老师。”
大家齐声说:“好的。”
苏姐喝了口红枣牛奶,一只手伸到后颈,弹弹蓬松波浪卷发,光泽感极好的发丝扑满后背,配上她今天的蕾丝衬衫、黑色鱼尾半身裙和珍珠耳环,整个人温柔得不像话。
对于室内设计师这个职业,形象和穿搭展现着个人审美,有没有说服力,符不符合客户的预期,有时见面的第一眼至关重要,所以苏姐会特别提醒设计同事,让大家见甲方的时候,在穿搭上多花点心思。
元元今天就精心打扮了一番,从头到家都透着时尚的小心机,结果竟然被当场质疑审美能力,于是他和苏姐控诉,“苏姐,穿搭根本就不起作用。”
“怎么会没用呢?”苏姐柔声说,“付老师每次都事半功倍的。”
说曹操曹操到,付明哲下楼接咖啡,看桌子前围了一大圈人,“怎么都站在这里?”
在场人盯着付明哲,又都缓缓看向苏姐,齐刷刷的眼神仿佛在问:这就是会事半功倍的穿搭?
基础的棉麻衬衫配休闲裤,浑身上下就一块儿手表算装饰品。付明哲站在咖啡机前,颀长身姿,举手投足都透着优雅,连喝口咖啡都那么风度翩翩。
“呃...”
苏姐不忍心戳破小朋友的自尊心,准备装哑蒙混过关,结果有人替元元喊冤,“付老师的衣服款式明明都很基础,他能穿出高级感是因为他那张脸。”
连不懂设计风格和审美的菲菲都来补刀:“付老师的脸就是他身上最大的时尚单品。”
元元手动在眼下抹出两行泪,伤心欲绝地跑回工位,引来过路的小声嘲笑。
付明哲听欢声笑语,气氛不错,便走近询问:“他又怎么了?”
“云元被你伤透了心。”陈苏指责他,见他不解蹙眉又解释,“开玩笑的。”
付明哲端着咖啡上楼,陈苏跟在他身后,一同进了他的办公室。
付明哲坐下看了她一眼,“有事?”
“有个客户约了月底前见面,杰哥说他一个人不行,但我端午节前要请一周假,带我妈去检查身体,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付明哲看了眼桌上的日历,月底前日期都空着没有标注,让陈苏把客户的信息整理发自己一份。
过了两秒又补问了句:“位置在哪?”
“明华东路。”陈苏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全是有钱人。”
付明哲注意点不在这里,他眉心微微皱起又舒展,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陈苏观察仔细,看他反应询问道:“你不方便?”
付明哲否认迅速:“没有。”
陈苏难得追问他的私事,“我记得你那个小学弟是不是就在明华东路的一个支行?”
付明哲目光语气都坦荡,“你说姜存恩?”
他用不确定的反问语气,说明他刚刚在意的不是这个,共事这么久,陈苏能看出来他不是刻意伪装。
那既然不是,陈苏就没有再问下去的欲望。她从人桌子上拿了颗醒神的薄荷糖,听见付明哲问她:“苏姐,我们在文商银行的公户是不是一直没有开?”
“好像是,财务一直没时间去。”
“那让她找时间去,我给她推一个对接人。”
“又推对接人?”陈苏提醒他,“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推了两个,都离职了?文商公司部离职率这么高吗?”